第118章 第一一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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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一八章
王安賢電影《江山》拍攝片場的墜馬事故, 引爆媒體，輿論熱火如潮，鬧了好幾天不消停。
雖然電影演出陣容並未公布, 演員簽有保密協議, 劇組貫徹秘密拍攝，但林路、宋辰星兩大主演早已是眾所周知, 因為瞞不住。譚樂這個“特別出演”也早就被爆出來了。
惡意爆料還特別指出，當日林路、宋辰星、譚樂等人都在馬場，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配了一張遠遠偷拍到的他們騎在馬上的模糊照片。
這一下, 輿情洶湧, 光是林路的關註度和人氣就能讓全網沸騰, 加上宋辰星這個頂級流量男明星、譚樂這個當紅流量小生, 根本就不可能太平。
歌迷粉絲關心自己所愛的人，網友圍觀娛樂熱點, 公眾關註大事件。
事故發生後, 電影宣傳團隊立即啟動危機公關，大把砸錢封口，撤掉全網熱搜, 卻也阻擋不了公眾的關註討論。
國內媒體環境錯綜覆雜，幾大媒體平臺歸屬不同資本陣營, 還有魚龍混雜的營銷號和自媒體, 沒辦法把所有的嘴都堵上，依然有營銷號孜孜不倦引導爭議話題, 各種小道八卦層出不窮, 說什麽三個男明星中有人毀容啦，有人傷了命根子男人雄風不再啦, 有工作人員重傷不治……
傳得越來越驚人，越聳人聽聞越博人眼球。
電影制片方一紙聲明列出造謠ID賬號，律師函言辭精準明確，稱以上所有誹謗造謠信息已取證完畢，將繼續取證，依法追責，絕不姑息。
林路工作室及時發布聲明說林路一切安好，謝謝大家的關心，請大家切勿相信謠言。
但宋辰星和譚樂團隊皆保持沈默，因為他們屬實墜馬摔骨折了，短時期內好不了，根本無法隱瞞。他們被緊急送往申城醫院救治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遲遲不發布聲明，是在和電影制片方談判，且談判陷入膠著狀態。
宋辰星和譚樂都是悅來娛樂藝人，悅來娛樂作為國內娛樂三大巨頭之一，背後資本強大，自然沒那麽好說話，態度強硬。
他們也有理由強勢，公司兩大搖錢樹在電影拍攝片場嚴重受傷，電影制片方理應承擔安全責任。何況他們停工養傷期間，會直接給公司帶來巨額經濟損失。
聽聞制片方還有換演員的想法後，更是緊咬牙關不願松口，全力保宋辰星，無論如何只同意譚樂這個小配角可以解約賠錢。
宋辰星從馬上摔下時造成手部好幾處骨裂，傷筋動骨一百天，王安賢不可能等宋辰星痊愈後再繼續拍攝。
因為電影公映檔期早已定下，且要角逐幾大國際電影節，在送選前一定要拍攝制作完成，不然就要等下一年。
電影市場風雲變幻，時間成本巨大。電影出品方也不願意等。
這樣過了兩天，輿論焦點又轉移到了討論宋辰星和譚樂傷勢如何如何，同在馬場訓練的林路卻身體安好，《江山》制片方到底是怎麽做安保措施的，難道只保護國際巨星林路嗎？其他內娛演員就不是人嗎？不值得保護嗎？
甚至說宋辰星拍了多部古裝劇，多次親身上陣騎馬戲，有馬術基礎，而林路並無影視劇表演經驗，沒有顯露過任何馬術，依然從馬場全身而退毫發無傷，可見制片方厚此薄彼，捧高踩低，只把一番男主巨星林路供起來，還為他大開後門，允許林路帶女朋友進劇組談戀愛。
這混不吝的無賴思路，簡直喪心病狂，胡攀亂咬。
誰都不想發生意外，電影拍攝途中但凡發生安全事故，拍攝計劃都有可能中斷，對制片方的損失不可預估。
何況宋辰星和譚樂都是當紅明星，宋辰星還是電影另一大領銜主演。
騎馬有危險，制片方的安保措施一視同仁，當日上馬的演員全部穿上了精良護具，多位馬術教練在場保護。
王安賢對電影質感要求高，真實拍攝騎馬戲份，高難度動作當然有專業替身，但有些鏡頭需要演員真人在馬上露臉，即使有騎馬戲的主演皆表示會騎馬，普通馬上戲份可以親身上陣，正式拍攝前，仍然謹慎安排演員進行騎馬訓練，確保演員安全。
但憤怒的兩家粉絲才不管這些，被引導的鍵盤俠罵聲一片，攻擊《江山》制片方，甚至無差別攻擊林路。
因為事實就是林路毫發無損，第一時間公開報平安。
王安賢火冒三丈，都想把馬場視頻甩出去，讓大家看看林路為什麽傷得最輕。
溫穎對林路提起輿論風聲，都被悅來娛樂這不要臉的騷操作氣笑了：“感情你沒有和他們一起摔骨折，還是你的錯了！”
何江舟怒罵：“悅來娛樂真是厚顏無恥！”
悅來娛樂這一招說無恥也無恥，娛樂圈就沒多少要臉的人，臉面能當飯吃嗎？
輿論戰就是比誰聲音大，比誰豁得出去，更不要臉，更會煽風點火。
悅來娛樂未必想鬧大，只是借助林路的影響力，制造話題，給電影制片方施壓而已。
林路摸著胸前的戒指，內壁鐫刻的小字摩挲在指腹，沒有說話。
他在等，等事故平息，等電影制片方的最終決策。
各方眼睛都盯著，酒店、醫院、機場的記者代拍來了一波又一波，駐守不散，他的一舉一動都會曝光在鏡頭下。
在制片方沒有確定的章程之前，他暫時無法離組，只能耐心等在醫院，等一切塵埃落定。
而且他目前也無法出院，他的傷情肉眼看不出來，幾次和魏喜視頻，她應該也沒有看出來。
但衣服下面的雙臂、雙腿大面積腫脹，為了控制失控的馬，他全身多處肌肉拉傷，最麻煩的是扭傷的腳踝，醫生下了硬性規定，一周內不能下地走路。
他只想快速恢覆，住在醫院更方便治療。
兩天後，《江山》制片方和悅來娛樂歷經一番各顯神通、唇槍舌劍的拉扯後，終於達成協議。
不知道制片方許諾了悅來娛樂什麽條件，宋辰星和譚樂都不再出演這部電影。
何江舟簡直想放鞭炮大肆慶祝了：“路哥，你終於不用和宋辰星這個綠茶男一起拍電影了！”
王安賢來見林路，親自告訴他劇組接下來的安排。
制片方已決定停工一個月，劇組即日起解散。
王安賢上火起了一嘴燎泡，仍舊面色不虞，一個月內要找到替代宋辰星的合適演員，還恰好有檔期，並非易事。但這是他能空出來的極限時間，再難也要發動人脈找到，大不了從其他劇組搶人。
拍攝計劃倏然變更，還要協調其他一連串演員檔期，好在檔期最難協調的林路很配合，給他省了不少事。
林路肯定答覆：“沒問題，我一個月後入組。”
不過，王安賢眼尾一挑，林路眉梢眼角的淡笑，怎麽這麽刺眼！
電影暫停拍攝一個月，也讓他如願以償回去和女朋友朝朝暮暮了！
開辟鴻蒙，誰為情種？這朝秦暮楚的娛樂圈竟然有這樣活生生的大情種！
還是不用招手就有無數女人前仆後繼的林路。
王導活了六十年，算是見到了——但也是林路身上這難得的純粹風骨，才是他尋尋覓覓十數年的小太子。
王安賢《江山》這個劇本成形已有十多年，因為沒有神性契合的核心人物演員，拍攝一直擱置。
王導瞧他又順眼了，給他上緊箍咒：“入戲難出戲容易，出組了這段時間也要把劇本多看看，多揣摩揣摩貼合人物，別談戀愛談到離戲十萬裏，也別跟女朋友跑太遠了，隨時準備著，我找到了人代替宋辰星，隨時提前拍攝。”
林路：“……”
至於還缺一個譚樂演的書童……
王導眼皮一撩，就看見何江舟泡好了待客茶，端著青瓷蓋杯送到他面前的茶幾上請他喝。
王安賢在沙發上舒展了一下身體，手持茶托，把蓋子掀開一點縫隙，輕品了一口——喲，還是清火的綠茶，清香柔和，香氣高雅，頂好的西湖龍井。
他擡頭興味盎然瞧著何江舟捧了一杯茶給林路，眼巴巴等他喝了幾口茶，搶著接回他手裏的茶杯，放在茶幾上。
噓寒問暖，圍著林路打轉，怎麽瞧怎麽心曠神怡。
“你這小助理不錯啊！”
王安賢讚了一聲，隨即慈眉善目面朝何江舟：“小夥子，你做林路助理多久了？”
林路神色一動，目光由王安賢舒暢的笑臉轉到何江舟身上。
何江舟挺起胸膛，一臉傲嬌：“三年！”
其實還不滿三年，但四舍五入就是三年！
王安賢一言九鼎：“小太子的書童就你了，本色出演就行了！”
溫穎瞳孔震動，神色驚訝。
林路笑了一下。
何江舟：“？？？”
王安賢自言自話：“樣貌也行，剛剛好，小書童本來就是一個心寬體胖的小胖子，你這樣比譚樂還更像！”
何江舟：小胖子？？？
王安賢就這樣看中了何江舟出演林路的書童，三言兩語，拍板說讓他等著簽合同。
何江舟都被炸懵了，大導當面賞識，賞給他這個素人一個搶破頭的大制作電影角色，還是接替當紅明星的角色，他不敢打臉拒絕啊，林路還要拍王安賢的電影呢！萬一給林路穿小鞋呢！
最後是林路代替他回答：“王導，讓小何考慮幾天吧，我們過幾天給您答覆。”
“行，你們考慮一下，這一個月隨時都可以簽合同。”
王安賢沒覺得這是婉拒，拍他的電影直接出道，這機會是誰都有的麽？
他也是瞧在林路的面子上！
他也看出來了，林路助理不多，常跟在身邊的就何江舟一人，肯定得給林路時間再去找個助理，也給這小助理時間冷靜冷靜，免得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飄了。
王安賢來去匆匆，離去前，把一杯茶喝盡了，又讚了一聲：“這綠茶不錯！”
何江舟：“……”
他泡綠茶是為了特意感謝王導把宋辰星這個綠茶男踢出劇組！
林路住院，知道消息的劇組主創和演員紛紛來探病，有拎鮮花果籃，有送茶葉補品，病房的高端茶葉禮盒都撂成堆了。
何江舟要是知道一杯綠茶，就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命運，只會呵呵噠了。
林路掀開被子：“收拾收拾，我們回北城。”
溫穎被他的急切打了個措手不及，何江舟又被炸懵了！
何江舟攔住他要下床的身體：“路哥，你的腿還不能走路啊！還沒到一個星期！”
溫穎也勸他再等兩天，不急於一時，現在不方便露面。
何江舟直言：“你現在坐輪椅出現在機場被拍到又是大新聞！”
不管行程如何隱秘，這個風頭上出入機場，肯定會被守株待兔。
林路動了動已經消腫的左腳踝：“沒事，就一段路，我走一下就行了，我的腳踝恢覆得快，我感覺好了。”
不要你感覺，要醫生診斷！
你到底哪裏來的自信你的腳踝比別人恢覆快啊！
何江舟慨嘆：“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林路決定即刻啟程回北城，誰也改變不了。
最後溫穎也想到了解決辦法，機場也有隱秘的特殊通道，讓他下地走路萬萬不行，他的腳踝要是養不好，以後就是大事。
-
這天晚上，林路抵達北城機場，全副武裝在停機坪直接乘車離開。
魏喜的電話打不通，上飛機前也沒有打通，今天他們還是早上通過視頻電話。
他讓司機直接開車去魏喜家，因為明天就是魏喜告訴他的出國日期，如果她的行程沒變的話。
路上，他腦海裏一幀一幀慢放，仔細回想那短暫的十分鐘視頻電話，她在畫室和他說話的表情動作，仿佛和尋常一樣。
深夜十點，車子停在魏喜家小區門口，訪客需要業主的確認通行。
物業保安打了魏喜家可視門鈴電話，沒有應答。
保安說：“魏總家裏沒人，你們有時間可以在門口等等，這麽晚了應該很快有人回家吧。”
從小區裏出來一個巡邏保安，聞聲看過來：“魏總家嗎？”
他的同事點點頭，巡邏保安揮手說：“別等了！魏總一家人今天出國了！出門碰見我了，魏總還打過招呼，他們一家這次出國旅游時間長，讓我們物業幫忙看顧一下家門。”
透過敞開的車窗，林路聽得一清二楚，口罩下的神情怔忪。
陪同前來的何江舟也聽見了保安的回覆，林路不說話，他出聲讓司機開車回林路家。一家人都出國了，不用再等了。
林路行走不便，這晚何江舟留宿他家，就近照顧。
林路的腳上不了樓梯，他這棟上下五層的別墅也沒有安裝電梯，照理說樓高超過三層，有電梯更方便。
林路卻說，他喜歡爬樓梯。
他身強力壯，大長腿一跨頂兩步，爬樓梯也不是問題，裝修時也沒人有異議。
現在問題來了，好在一樓有一間空置的保姆房，何江舟說：“路哥，你這幾天先睡一樓那間臥室吧，我上去把你要用的東西都拿下來。”
林路滑動輪椅：“把被子拿到琴房，我睡琴房。”
“你琴房沒有床，沙發又小！”
“夠了。”
當然不夠，那只是一張雙人小沙發，他的身高躺下去連長腿都伸不直。
何江舟阻攔的話到嘴邊又吞下去，總覺得他現在的樣子落落寡歡，看上去很孤獨，從在魏喜家小區門口得知小喜姑娘一家都出國了，就很孤獨。
何江舟轉身朝樓梯走去，身後輪椅滑動在大理石地面的轆轆聲微微一頓，林路忽然又叫住他，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清寂響起：“床頭抽屜裏有一只舊手機，還有床頭櫃上的畫，你都幫我拿下來。”
何江舟蹬蹬跑了幾趟把他要用到的生活用品都拿了下來，林路點名的舊手機和兩只喜鵲的畫最先送到琴房，那只五六年前的老款手機竟然保存完好，充電插頭都收納整齊放在一起。
他最後把枕頭、被子放到沙發上時，看見手機已經在沙發上充上電了。
林路坐在鋼琴前，沒有彈琴，就是坐在那裏，凝神看著鋼琴前的幾幅畫。
何江舟說：“路哥，洗漱用品還有你的睡衣我都放在洗手間了，你要洗澡了喊我一聲。”
前幾天在醫院，都是他扶林路到浴室門口的，林路不準他進去，他只好守在門口，浴室濕滑，發生意外可以第一時間沖進去。
今晚林路連門口守衛都拒絕了：“不用了，你去睡覺。”
何江舟沒再堅持，反正他就睡在一樓，林路去洗手間的動靜他稍加留意聽得見。
但是琴房隔音好，關上門後，林路彈鋼琴的聲音，他就沒聽見。
林路彈了婉轉的《小夜曲》，又彈了歡快的《春之聲圓舞曲》，修長的指尖撫過黑白琴鍵，彈奏出一段未知的即興鋼琴曲。
曲調清靈，宛如從春天的花園走進秋天的山林，滿山秋意濃，鳥雀啁啾飛來飛去，微風簌簌拂過樹梢葉尖，和煦的陽光灑下來，楓葉流丹綴著金色的光，秋林深處一只小鹿探出頭來。
撐開的琴蓋烏沈玉光，他的目光漸漸由古桃樹枝上棲息的喜鵲，望向秋天的楓林小鹿。
兩兩相望，人畫相對。
十指翻轉跳躍，音樂旋律快起來，又慢下來，再慢下來，歸於靜止。
她說，趙孟頫畫的才是鵲華秋色。
他站起來，走過去，把那幅她送給他的林深時見鹿拿在手裏，手指細細摩挲。
她畫的也是鵲華秋色，她給他的鵲華秋色，只屬於他們的鵲華秋色。
《雙喜圖》有樹幹裏的藏字，千年後被人發現，她也為他畫了一幅藏人畫。
就在層林盡染的紅楓從中，有一只小小的喜鵲，靜靜望著秋林深處探頭回眸的小鹿，亙古靜默的相守相望，只要小鹿回頭，喜鵲永遠在。
萬古長空，不離不棄。
他終於坐在沙發上，按開那只保留下來的舊手機。
老舊的手機，系統已長久未更新，打開微信有點卡，過了一會兒，頁面才加載出來。
這個早已棄用的舊微信號上只有寥寥幾個聯系人，他點開最上面的對話框，裏面是五年前的微信記錄。
她回給他的最後一條微信，一字一句，他早已記在心裏。
“對不起林路，我不能再見你了，祝你星途璀璨，自由自在歌唱。”
他最後發給她的一條信息是：“我想唱歌給你聽。”
回覆是系統消息：“小喜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一個時光留下的未解之謎，就像是一扇黑洞洞的門，她單方面切斷了他們的聯系，把他關在門外，於是他無從知曉門那邊的她經歷了什麽。
時光黑洞的背後，掩藏著她不想讓他知道的事。
到如今，她依然想再次把他關在門外。一段不知長短的時間。
在他已經知道，她很愛很愛他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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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電閃雷鳴，暴雨嘩啦啦落下來。
何江舟睡夢中被驚醒，窗外雷聲大作，摸到手機一看才淩晨四點。臥室頂燈還開著，他記得自己在床上刷手機等著聽不遠處洗手間的動靜，結果就這樣睡著了。
他一骨碌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跑出去，客廳一片黑暗，手機手電筒的光照著他走到琴房門口。
門縫裏未見有光，貼著門板也沒有聽見聲音。
他像個暗夜裏的竊聽狂，耳朵緊貼在厚實的胡桃木門上，留神聽了一會兒，輕手輕腳離去。
仲夏夜的雷暴雨擾人安眠，何江舟睡意消散，躺在床上玩手機。沒有游戲的興致，刷了刷微信消息和無聊的朋友圈後，隨手點開微博，沒過多久，便被一條帶林路大名的話題熱搜吸引了註意力。
經驗告訴他，這種夜半無人空降的熱搜，十有八九是要暗戳戳搞事。
他眉頭緊蹙，點開這條林路的熱搜，看完占據熱門頭條的視頻，心酸的同時，無端覺得很不妙。
話題廣場實時消息刷不過來，三更半夜哪裏來的這麽多活人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話術還這麽機械統一。
隨便點開幾個賬號看了看，果然是發大水了。
何江舟接連刷了其他主要社交媒體平臺、新聞網站，全部都有林路的這條新聞，只是話題名稱大同小異，引發公眾矚目效果是一樣的。
這是花大力氣連夜全網下黑通稿了吧。
巨雷轟隆炸響，像要把天捅穿一個口子，何江舟再次一骨碌翻身坐起，雙目噴火，口吐芬芳，緊急呼叫溫穎。
電話占線，那就是大家早就都被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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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直下，清晨天邊仍然烏雲密布。
溫穎和娜娜一起來送早餐。
何江舟雖察覺到這次的黑通稿來勢洶洶，又有一場硬仗要打，但是溫穎幾個小時前還淡定沈著叮囑他先不用告訴林路，自己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黑眼圈一早急匆匆趕來，刻不容緩問他：“路路呢？”
何江舟朝琴房指了指：“還在裏面。”
何江舟越發焦慮不安，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他也掛著兩只黑眼圈，不過年輕不大顯眼，淩晨驚醒後他就再沒睡過，急火攻心關註網絡信息，早就到了林路起床時間，林路不出琴房門，他猶豫再三，沒有去打擾，內心委實煎熬。
溫穎來了，他如同找到了風狂浪湧裏的另一大頂梁柱，一把抓住她尋求主意：“穎姐，路哥昨晚睡在琴房，早上還沒出來過。”
林路的生物鐘雷打不動，在醫院養傷期間依然照常醒來練嗓，溫穎看了看腕表時間，詫異問詢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何江舟瞟了一眼琴房，避人耳目似的壓低聲音透露：“路哥昨天晚上去找小喜姑娘撲了個空，小喜姑娘出國了。”
溫穎還沒說什麽，何江舟憂慮重重：“路哥不會失戀了吧？還失身了！”
他一清二楚，在東陽影視城，林路和魏喜是日日同床共枕的。
他越說越急，接著義憤填膺，打抱不平：“都官宣了，小喜姑娘怎麽能得到了路哥的身體，就甩了路哥跑出國？！” 想當初他前女友就是出國甩的他。
路哥被黑事小，失戀事大。
溫穎扶額：“……”
何江舟的神邏輯，神奇的緩解了她隨著輿情放大的焦躁不安。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他們感情好得蜜裏調油，你一個單身狗，小腦袋瓜天天在想什麽呢？”
“那路哥怎麽不出來？他昨晚就跟被拋棄了一樣，小喜姑娘出國也不提前告訴路哥！有這樣做女朋友的嗎？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路哥還為她跛著腳坐輪椅趕回來！”
何江舟的一整個思路就是林路被辜負了。
溫穎懶得跟他多說，沒有經歷過愛情的人，根本不懂什麽是愛。
成年人的愛情，當然有各種不可言說。
但林路不是束手無策、躲起來黯然神傷的人，別說只是何江舟的憑空臆測，魏喜出國走得突然而已，即使林路和魏喜的感情真出現了什麽波折，他也只會想辦法解決，不會閉門不出。
果然，她還沒叫何江舟去喊林路出來吃飯，琴房門口傳來動靜，林路推著輪椅出來了。
他精神尚好，沒有半絲頹唐，黑色T恤長褲一絲不茍，為古裝角色剪短的頭發利落幹凈，五官棱角分明，骨相優越如雕塑，純正東方氣質的雕塑感。
神渡世人，人在絕對強大如超越時空屹立的藝術雕塑面前，也會如沐神澤，平心靜氣。
溫穎看著他，一剎那心定神寧，天地明朗。
任何時候，他都有令人不驕不躁的氣度。
林路看見她也在，跟她道了一聲“早”，招呼道：“你們先坐，我去洗漱一下。”
何江舟屁顛屁顛跟上去，很快又被無情趕出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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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穎在沙發上坐下來，查閱了公關團隊發來的信息，簡單下了幾條指令，快速刷了一遍各平臺的話題相關輿論。
一直等林路吃完早餐，滑動輪椅過來，目視她，從容問道：“穎姐說吧，什麽事？”
他不關心喧嘩嘈雜的外界聲音，但不是閉目塞聽，身邊人的情緒波動，他也能感知到。
溫穎本就沒打算再瞞他，經過半夜惡意渲染發酵，話題已在全網深度傳播擴散，何況這個帶上林路大名的話題，天然就能引發悲憫關懷，公眾討論度很大。
林路也會想要第一時間看見。
她直接點開事件的導火索視頻，給他看：“這是你的一個歌迷，為你錄下的一段視頻，裏面都是她對你說的話，你看一下吧。”
視頻裏的背景是雪白的病房，燈光濾鏡也是雪茫茫，一個很年輕的瘦弱女孩子，大約還在上中學的年紀，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坐在病床上，對著攝像鏡頭，面帶微笑說話：
“嗨！你好林路哥哥，這是我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跟你說話，雖然我已經跟你說了很多很多話，都在屬於我們的秘密花園裏，但是你一定還不知道我長什麽樣子，所以我想讓你看一看我。
我很開心，這一生能夠聽見你的歌聲，五年前的一天，我在表姐的手機裏聽見了你唱歌。你唱著‘那個長夜，滿天星辰得聽天籟梵音’，那一天我也聽見了天籟之音。所有的孤獨都有了你的歌聲相伴，所有最黑暗的夜裏，在你的歌聲裏，我也能看見天上那顆最亮的星星。
偷偷告訴你哦，林路哥哥，你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男孩，也是這個世界上唱歌最好聽的歌手，還是人世間最好的一切，最明媚的光。你一笑我的世界都亮了，聽你唱歌，我能聽見生命在春天的陽光下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的聲音，那麽好聽，那麽幸福。
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生命也有不完滿，因為有光填補了空缺。
所以我也是幸運的，感謝天感謝地，讓我的世界裏有了唱歌的林路。還要感謝我最愛的林路哥哥，謝謝你讓我知道，路過人間是這麽美好。
春天又來了，我聽見你歌唱了《Spring》，萬物春生，宇宙自然是多麽蓬勃廣大。我還聽見了你唱給我們聽的《We are together》，我們在一起，我也想像你歌裏唱的那樣漫游大世界，看看這個奇妙美麗的世界，是多麽美麗，生命又是多麽奇妙。感受旅途中最美的風景，春天有繁花，夏天有微風，秋天的明月，冬天的白雪，我們在一起。
但是現在我最大的願望是，我能去聽你的演唱會。”
她輕輕哼唱了一段歌聲：“黃鶴樓上聽歌樂，故紙書中聞書畫，江城三月櫻吹雪，似水流年美如畫。”
歌聲停下來，她笑著繼續說：“林路哥哥，江城是不是和你歌裏唱得一樣美如畫，我也想去你的江城看一看，看一看你和小小姑娘長大的江城。那裏春天櫻吹雪，黃鶴樓上聽你的歌聲，孤帆遠影碧空盡，有長長的江河奔騰入海。我會相信，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林路哥哥，祝福你和小小姑娘幸福快樂在一起，永遠平安喜樂。”
她頓了一會兒，即使他不在對面，她也像對面有某束光一樣，最後笑容燦爛，雙眼亮晶晶，聲音也更明亮活潑，朝氣蓬勃對他說：“林路哥哥，我一定會等到那一天，去聽你的演唱會，你等著我哦。”
視頻還伴有音樂聲，低低的配樂，是林路唱的《遠方》。他曾對記者說過，這首歌為“致敬生命”而唱。
視頻播放完畢，滿屋沈寂。
娜娜淚流滿面，無聲啜泣。
何江舟眼眶泛紅，悄悄看著林路。
連最平靜的溫穎，也一時說不出話。
林路握著她的手機，手背骨節分明，青筋歷歷凸起，保持平視的姿勢，垂眸望著手機屏幕。屏幕已經黑下去了，他靜默半晌，擡頭看著溫穎，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明白白透出希望的光。
溫穎克制住情緒，冷靜說：“她有心臟病，據說已經病逝了，視頻是昨天半夜爆出來的，其他情況還不清楚，我讓人在查她的身份確認……”
溫穎也抱著一線渺茫的希望，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孩，這麽熱愛生命，璀璨的生命還沒來得及盛放，即使網上鋪天蓋地的傳聞，她也希望是以訛傳訛的謠言。
即使不為了林路，不為了那些惡意的輿論攻伐聲音，她也單純樸素的希望這個女孩能好好的活著。
她知道林路亦如是。
林路捏著手機遞給她，撫在屏幕上的大拇指彎曲賁起，指骨有力，聲音低沈：“那麻煩你確認一下。”
“嗯。”溫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善良的人才會受傷，希望那麽渺茫，她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只能輕輕應答一聲，接過電話的瞬間，卻見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溫穎拿著電話的手，也重若泰山，用力握起抓住，就像抓緊最後的希望，最後能做的事。
電話鈴聲響了，溫穎一看又是媒體來電，直接按下拒聽。
她壓抑下悲傷的氛圍，理智說出此刻的狀況：“這段視頻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你又被黑了，昨天半夜下的全網黑通稿。”
歌迷拍視頻喊話林路很尋常，全網遍地都是。但是特殊在，網傳這是一個十八歲的心臟病歌迷，並且網傳言之鑿鑿這個歌迷已經病逝。
這段視頻成了這個年輕的歌迷最後的遺言。
所以現在全網各種話題都是#林路十八歲心臟病歌迷的逝世遺言#、#十八歲心臟病歌迷給林路愛的遺言#、#林路十八歲心臟病歌迷去世前的最後願望#、#十八歲心臟病歌迷離世前給林路愛的告白#、#一封心臟病歌迷給林路的來信#，諸如此類，既引人悲天憫懷，又制造話題噱頭。
溫穎打開公關團隊的輿論總結報告，把話題圖文給他看了看，扯起嘴角譏笑一下：“這次預謀已久，從歌迷下手，利用一個不幸的女孩子，多方聯動，拼盡全力大圍剿。”
當然手段也更歹毒陰暗，不是溫穎陰謀論，事實就是，這段歌迷的視頻突然爆出來，多家媒體秒發通稿，職黑水軍齊出動，天亮便送上了全網爆炸熱搜。
帶的輿論風向也很歹毒陰暗，偷換邏輯，煽動情緒，總結其核心思路：歌迷至死也沒有等到聽林路的演唱會，林路一個歌手，不好好唱歌，世界巡唱還沒有唱完，內地才唱了三站十幾場，完全是饑餓營銷，歌迷望眼欲穿，等到死，他卻跑去拍電影。
所以他們的訴求目的也很明確，溫穎都不需要思量，冷聲說：“要把你趕出電影圈，乖乖回去唱歌。”
何江舟跟著冷笑一聲：“他媽的不好好提升自己，天天琢磨著怎麽陰謀詭計害人，就算路哥不拍電影，就他們那一群廢物，能演出什麽好電影！中國電影就是被這一群敗類糟蹋了！”
即使昨晚只睡了三四個鐘頭，他的精氣神依然高漲，或者說士氣高漲，罵起人來不帶喘，氣勢很足，聲音宏亮，回蕩在空曠的客廳。
溫穎倪了他一眼，又看看林路。
林路神態沈寂，在他的沈默下，何江舟也止住了怒氣勃發的罵聲。
雖然林路向來漠視那些不懷好意的輿論聲音，就跟漠視背後那些不擇手段的人一樣，公事公辦，但他們都知道，這次的漠視是不同的。
他的目光明凈，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空明的寂寥，偌大的客廳，安安靜靜，彌漫在清冷的孤寂裏。
他沈默了很久，終於說：“我要回江城一趟。”
溫穎才知道，他居然昨晚已經自己訂好了機票，不過今晨大雨，北城機場航班大面積延誤，還不知道要何時起飛。
林路當機立斷要改乘高鐵，並表示自己可以在高鐵站步行上車。
溫穎並未相勸，他有多固執誰都知道。
此時此刻，魏喜不告而別，剛剛視頻裏的歌迷也提到江城和小小姑娘，他回江城是如此理所當然。
即使這風口浪尖上，行程一旦曝光，又是一場風波，也不重要了。
至於他的腳踝，六天了，祈禱他真的恢覆得快吧。
溫穎安排何江舟和娜娜隨行，讓娜娜也跟著歷練歷練。其實還應該安排一兩個保鏢，高鐵站人多混亂，但是林路不喜太多人隨行，這時候能低調就低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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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賢電影《江山》拍攝片場的墜馬事故, 引爆媒體，輿論熱火如潮，鬧了好幾天不消停。
雖然電影演出陣容並未公布, 演員簽有保密協議, 劇組貫徹秘密拍攝，但林路、宋辰星兩大主演早已是眾所周知, 因為瞞不住。譚樂這個“特別出演”也早就被爆出來了。
惡意爆料還特別指出，當日林路、宋辰星、譚樂等人都在馬場，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配了一張遠遠偷拍到的他們騎在馬上的模糊照片。
這一下, 輿情洶湧, 光是林路的關註度和人氣就能讓全網沸騰, 加上宋辰星這個頂級流量男明星、譚樂這個當紅流量小生, 根本就不可能太平。
歌迷粉絲關心自己所愛的人，網友圍觀娛樂熱點, 公眾關註大事件。
事故發生後, 電影宣傳團隊立即啟動危機公關，大把砸錢封口，撤掉全網熱搜, 卻也阻擋不了公眾的關註討論。
國內媒體環境錯綜覆雜，幾大媒體平臺歸屬不同資本陣營, 還有魚龍混雜的營銷號和自媒體, 沒辦法把所有的嘴都堵上，依然有營銷號孜孜不倦引導爭議話題, 各種小道八卦層出不窮, 說什麽三個男明星中有人毀容啦，有人傷了命根子男人雄風不再啦, 有工作人員重傷不治……
傳得越來越驚人，越聳人聽聞越博人眼球。
電影制片方一紙聲明列出造謠ID賬號，律師函言辭精準明確，稱以上所有誹謗造謠信息已取證完畢，將繼續取證，依法追責，絕不姑息。
林路工作室及時發布聲明說林路一切安好，謝謝大家的關心，請大家切勿相信謠言。
但宋辰星和譚樂團隊皆保持沈默，因為他們屬實墜馬摔骨折了，短時期內好不了，根本無法隱瞞。他們被緊急送往申城醫院救治的消息也不脛而走。
遲遲不發布聲明，是在和電影制片方談判，且談判陷入膠著狀態。
宋辰星和譚樂都是悅來娛樂藝人，悅來娛樂作為國內娛樂三大巨頭之一，背後資本強大，自然沒那麽好說話，態度強硬。
他們也有理由強勢，公司兩大搖錢樹在電影拍攝片場嚴重受傷，電影制片方理應承擔安全責任。何況他們停工養傷期間，會直接給公司帶來巨額經濟損失。
聽聞制片方還有換演員的想法後，更是緊咬牙關不願松口，全力保宋辰星，無論如何只同意譚樂這個小配角可以解約賠錢。
宋辰星從馬上摔下時造成手部好幾處骨裂，傷筋動骨一百天，王安賢不可能等宋辰星痊愈後再繼續拍攝。
因為電影公映檔期早已定下，且要角逐幾大國際電影節，在送選前一定要拍攝制作完成，不然就要等下一年。
電影市場風雲變幻，時間成本巨大。電影出品方也不願意等。
這樣過了兩天，輿論焦點又轉移到了討論宋辰星和譚樂傷勢如何如何，同在馬場訓練的林路卻身體安好，《江山》制片方到底是怎麽做安保措施的，難道只保護國際巨星林路嗎？其他內娛演員就不是人嗎？不值得保護嗎？
甚至說宋辰星拍了多部古裝劇，多次親身上陣騎馬戲，有馬術基礎，而林路並無影視劇表演經驗，沒有顯露過任何馬術，依然從馬場全身而退毫發無傷，可見制片方厚此薄彼，捧高踩低，只把一番男主巨星林路供起來，還為他大開後門，允許林路帶女朋友進劇組談戀愛。
這混不吝的無賴思路，簡直喪心病狂，胡攀亂咬。
誰都不想發生意外，電影拍攝途中但凡發生安全事故，拍攝計劃都有可能中斷，對制片方的損失不可預估。
何況宋辰星和譚樂都是當紅明星，宋辰星還是電影另一大領銜主演。
騎馬有危險，制片方的安保措施一視同仁，當日上馬的演員全部穿上了精良護具，多位馬術教練在場保護。
王安賢對電影質感要求高，真實拍攝騎馬戲份，高難度動作當然有專業替身，但有些鏡頭需要演員真人在馬上露臉，即使有騎馬戲的主演皆表示會騎馬，普通馬上戲份可以親身上陣，正式拍攝前，仍然謹慎安排演員進行騎馬訓練，確保演員安全。
但憤怒的兩家粉絲才不管這些，被引導的鍵盤俠罵聲一片，攻擊《江山》制片方，甚至無差別攻擊林路。
因為事實就是林路毫發無損，第一時間公開報平安。
王安賢火冒三丈，都想把馬場視頻甩出去，讓大家看看林路為什麽傷得最輕。
溫穎對林路提起輿論風聲，都被悅來娛樂這不要臉的騷操作氣笑了：“感情你沒有和他們一起摔骨折，還是你的錯了！”
何江舟怒罵：“悅來娛樂真是厚顏無恥！”
悅來娛樂這一招說無恥也無恥，娛樂圈就沒多少要臉的人，臉面能當飯吃嗎？
輿論戰就是比誰聲音大，比誰豁得出去，更不要臉，更會煽風點火。
悅來娛樂未必想鬧大，只是借助林路的影響力，制造話題，給電影制片方施壓而已。
林路摸著胸前的戒指，內壁鐫刻的小字摩挲在指腹，沒有說話。
他在等，等事故平息，等電影制片方的最終決策。
各方眼睛都盯著，酒店、醫院、機場的記者代拍來了一波又一波，駐守不散，他的一舉一動都會曝光在鏡頭下。
在制片方沒有確定的章程之前，他暫時無法離組，只能耐心等在醫院，等一切塵埃落定。
而且他目前也無法出院，他的傷情肉眼看不出來，幾次和魏喜視頻，她應該也沒有看出來。
但衣服下面的雙臂、雙腿大面積腫脹，為了控制失控的馬，他全身多處肌肉拉傷，最麻煩的是扭傷的腳踝，醫生下了硬性規定，一周內不能下地走路。
他只想快速恢覆，住在醫院更方便治療。
兩天後，《江山》制片方和悅來娛樂歷經一番各顯神通、唇槍舌劍的拉扯後，終於達成協議。
不知道制片方許諾了悅來娛樂什麽條件，宋辰星和譚樂都不再出演這部電影。
何江舟簡直想放鞭炮大肆慶祝了：“路哥，你終於不用和宋辰星這個綠茶男一起拍電影了！”
王安賢來見林路，親自告訴他劇組接下來的安排。
制片方已決定停工一個月，劇組即日起解散。
王安賢上火起了一嘴燎泡，仍舊面色不虞，一個月內要找到替代宋辰星的合適演員，還恰好有檔期，並非易事。但這是他能空出來的極限時間，再難也要發動人脈找到，大不了從其他劇組搶人。
拍攝計劃倏然變更，還要協調其他一連串演員檔期，好在檔期最難協調的林路很配合，給他省了不少事。
林路肯定答覆：“沒問題，我一個月後入組。”
不過，王安賢眼尾一挑，林路眉梢眼角的淡笑，怎麽這麽刺眼！
電影暫停拍攝一個月，也讓他如願以償回去和女朋友朝朝暮暮了！
開辟鴻蒙，誰為情種？這朝秦暮楚的娛樂圈竟然有這樣活生生的大情種！
還是不用招手就有無數女人前仆後繼的林路。
王導活了六十年，算是見到了——但也是林路身上這難得的純粹風骨，才是他尋尋覓覓十數年的小太子。
王安賢《江山》這個劇本成形已有十多年，因為沒有神性契合的核心人物演員，拍攝一直擱置。
王導瞧他又順眼了，給他上緊箍咒：“入戲難出戲容易，出組了這段時間也要把劇本多看看，多揣摩揣摩貼合人物，別談戀愛談到離戲十萬裏，也別跟女朋友跑太遠了，隨時準備著，我找到了人代替宋辰星，隨時提前拍攝。”
林路：“……”
至於還缺一個譚樂演的書童……
王導眼皮一撩，就看見何江舟泡好了待客茶，端著青瓷蓋杯送到他面前的茶幾上請他喝。
王安賢在沙發上舒展了一下身體，手持茶托，把蓋子掀開一點縫隙，輕品了一口——喲，還是清火的綠茶，清香柔和，香氣高雅，頂好的西湖龍井。
他擡頭興味盎然瞧著何江舟捧了一杯茶給林路，眼巴巴等他喝了幾口茶，搶著接回他手裏的茶杯，放在茶幾上。
噓寒問暖，圍著林路打轉，怎麽瞧怎麽心曠神怡。
“你這小助理不錯啊！”
王安賢讚了一聲，隨即慈眉善目面朝何江舟：“小夥子，你做林路助理多久了？”
林路神色一動，目光由王安賢舒暢的笑臉轉到何江舟身上。
何江舟挺起胸膛，一臉傲嬌：“三年！”
其實還不滿三年，但四舍五入就是三年！
王安賢一言九鼎：“小太子的書童就你了，本色出演就行了！”
溫穎瞳孔震動，神色驚訝。
林路笑了一下。
何江舟：“？？？”
王安賢自言自話：“樣貌也行，剛剛好，小書童本來就是一個心寬體胖的小胖子，你這樣比譚樂還更像！”
何江舟：小胖子？？？
王安賢就這樣看中了何江舟出演林路的書童，三言兩語，拍板說讓他等著簽合同。
何江舟都被炸懵了，大導當面賞識，賞給他這個素人一個搶破頭的大制作電影角色，還是接替當紅明星的角色，他不敢打臉拒絕啊，林路還要拍王安賢的電影呢！萬一給林路穿小鞋呢！
最後是林路代替他回答：“王導，讓小何考慮幾天吧，我們過幾天給您答覆。”
“行，你們考慮一下，這一個月隨時都可以簽合同。”
王安賢沒覺得這是婉拒，拍他的電影直接出道，這機會是誰都有的麽？
他也是瞧在林路的面子上！
他也看出來了，林路助理不多，常跟在身邊的就何江舟一人，肯定得給林路時間再去找個助理，也給這小助理時間冷靜冷靜，免得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飄了。
王安賢來去匆匆，離去前，把一杯茶喝盡了，又讚了一聲：“這綠茶不錯！”
何江舟：“……”
他泡綠茶是為了特意感謝王導把宋辰星這個綠茶男踢出劇組！
林路住院，知道消息的劇組主創和演員紛紛來探病，有拎鮮花果籃，有送茶葉補品，病房的高端茶葉禮盒都撂成堆了。
何江舟要是知道一杯綠茶，就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命運，只會呵呵噠了。
林路掀開被子：“收拾收拾，我們回北城。”
溫穎被他的急切打了個措手不及，何江舟又被炸懵了！
何江舟攔住他要下床的身體：“路哥，你的腿還不能走路啊！還沒到一個星期！”
溫穎也勸他再等兩天，不急於一時，現在不方便露面。
何江舟直言：“你現在坐輪椅出現在機場被拍到又是大新聞！”
不管行程如何隱秘，這個風頭上出入機場，肯定會被守株待兔。
林路動了動已經消腫的左腳踝：“沒事，就一段路，我走一下就行了，我的腳踝恢覆得快，我感覺好了。”
不要你感覺，要醫生診斷！
你到底哪裏來的自信你的腳踝比別人恢覆快啊！
何江舟慨嘆：“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林路決定即刻啟程回北城，誰也改變不了。
最後溫穎也想到了解決辦法，機場也有隱秘的特殊通道，讓他下地走路萬萬不行，他的腳踝要是養不好，以後就是大事。
-
這天晚上，林路抵達北城機場，全副武裝在停機坪直接乘車離開。
魏喜的電話打不通，上飛機前也沒有打通，今天他們還是早上通過視頻電話。
他讓司機直接開車去魏喜家，因為明天就是魏喜告訴他的出國日期，如果她的行程沒變的話。
路上，他腦海裏一幀一幀慢放，仔細回想那短暫的十分鐘視頻電話，她在畫室和他說話的表情動作，仿佛和尋常一樣。
深夜十點，車子停在魏喜家小區門口，訪客需要業主的確認通行。
物業保安打了魏喜家可視門鈴電話，沒有應答。
保安說：“魏總家裏沒人，你們有時間可以在門口等等，這麽晚了應該很快有人回家吧。”
從小區裏出來一個巡邏保安，聞聲看過來：“魏總家嗎？”
他的同事點點頭，巡邏保安揮手說：“別等了！魏總一家人今天出國了！出門碰見我了，魏總還打過招呼，他們一家這次出國旅游時間長，讓我們物業幫忙看顧一下家門。”
透過敞開的車窗，林路聽得一清二楚，口罩下的神情怔忪。
陪同前來的何江舟也聽見了保安的回覆，林路不說話，他出聲讓司機開車回林路家。一家人都出國了，不用再等了。
林路行走不便，這晚何江舟留宿他家，就近照顧。
林路的腳上不了樓梯，他這棟上下五層的別墅也沒有安裝電梯，照理說樓高超過三層，有電梯更方便。
林路卻說，他喜歡爬樓梯。
他身強力壯，大長腿一跨頂兩步，爬樓梯也不是問題，裝修時也沒人有異議。
現在問題來了，好在一樓有一間空置的保姆房，何江舟說：“路哥，你這幾天先睡一樓那間臥室吧，我上去把你要用的東西都拿下來。”
林路滑動輪椅：“把被子拿到琴房，我睡琴房。”
“你琴房沒有床，沙發又小！”
“夠了。”
當然不夠，那只是一張雙人小沙發，他的身高躺下去連長腿都伸不直。
何江舟阻攔的話到嘴邊又吞下去，總覺得他現在的樣子落落寡歡，看上去很孤獨，從在魏喜家小區門口得知小喜姑娘一家都出國了，就很孤獨。
何江舟轉身朝樓梯走去，身後輪椅滑動在大理石地面的轆轆聲微微一頓，林路忽然又叫住他，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清寂響起：“床頭抽屜裏有一只舊手機，還有床頭櫃上的畫，你都幫我拿下來。”
何江舟蹬蹬跑了幾趟把他要用到的生活用品都拿了下來，林路點名的舊手機和兩只喜鵲的畫最先送到琴房，那只五六年前的老款手機竟然保存完好，充電插頭都收納整齊放在一起。
他最後把枕頭、被子放到沙發上時，看見手機已經在沙發上充上電了。
林路坐在鋼琴前，沒有彈琴，就是坐在那裏，凝神看著鋼琴前的幾幅畫。
何江舟說：“路哥，洗漱用品還有你的睡衣我都放在洗手間了，你要洗澡了喊我一聲。”
前幾天在醫院，都是他扶林路到浴室門口的，林路不準他進去，他只好守在門口，浴室濕滑，發生意外可以第一時間沖進去。
今晚林路連門口守衛都拒絕了：“不用了，你去睡覺。”
何江舟沒再堅持，反正他就睡在一樓，林路去洗手間的動靜他稍加留意聽得見。
但是琴房隔音好，關上門後，林路彈鋼琴的聲音，他就沒聽見。
林路彈了婉轉的《小夜曲》，又彈了歡快的《春之聲圓舞曲》，修長的指尖撫過黑白琴鍵，彈奏出一段未知的即興鋼琴曲。
曲調清靈，宛如從春天的花園走進秋天的山林，滿山秋意濃，鳥雀啁啾飛來飛去，微風簌簌拂過樹梢葉尖，和煦的陽光灑下來，楓葉流丹綴著金色的光，秋林深處一只小鹿探出頭來。
撐開的琴蓋烏沈玉光，他的目光漸漸由古桃樹枝上棲息的喜鵲，望向秋天的楓林小鹿。
兩兩相望，人畫相對。
十指翻轉跳躍，音樂旋律快起來，又慢下來，再慢下來，歸於靜止。
她說，趙孟頫畫的才是鵲華秋色。
他站起來，走過去，把那幅她送給他的林深時見鹿拿在手裏，手指細細摩挲。
她畫的也是鵲華秋色，她給他的鵲華秋色，只屬於他們的鵲華秋色。
《雙喜圖》有樹幹裏的藏字，千年後被人發現，她也為他畫了一幅藏人畫。
就在層林盡染的紅楓從中，有一只小小的喜鵲，靜靜望著秋林深處探頭回眸的小鹿，亙古靜默的相守相望，只要小鹿回頭，喜鵲永遠在。
萬古長空，不離不棄。
他終於坐在沙發上，按開那只保留下來的舊手機。
老舊的手機，系統已長久未更新，打開微信有點卡，過了一會兒，頁面才加載出來。
這個早已棄用的舊微信號上只有寥寥幾個聯系人，他點開最上面的對話框，裏面是五年前的微信記錄。
她回給他的最後一條微信，一字一句，他早已記在心裏。
“對不起林路，我不能再見你了，祝你星途璀璨，自由自在歌唱。”
他最後發給她的一條信息是：“我想唱歌給你聽。”
回覆是系統消息：“小喜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一個時光留下的未解之謎，就像是一扇黑洞洞的門，她單方面切斷了他們的聯系，把他關在門外，於是他無從知曉門那邊的她經歷了什麽。
時光黑洞的背後，掩藏著她不想讓他知道的事。
到如今，她依然想再次把他關在門外。一段不知長短的時間。
在他已經知道，她很愛很愛他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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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電閃雷鳴，暴雨嘩啦啦落下來。
何江舟睡夢中被驚醒，窗外雷聲大作，摸到手機一看才淩晨四點。臥室頂燈還開著，他記得自己在床上刷手機等著聽不遠處洗手間的動靜，結果就這樣睡著了。
他一骨碌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跑出去，客廳一片黑暗，手機手電筒的光照著他走到琴房門口。
門縫裏未見有光，貼著門板也沒有聽見聲音。
他像個暗夜裏的竊聽狂，耳朵緊貼在厚實的胡桃木門上，留神聽了一會兒，輕手輕腳離去。
仲夏夜的雷暴雨擾人安眠，何江舟睡意消散，躺在床上玩手機。沒有游戲的興致，刷了刷微信消息和無聊的朋友圈後，隨手點開微博，沒過多久，便被一條帶林路大名的話題熱搜吸引了註意力。
經驗告訴他，這種夜半無人空降的熱搜，十有八九是要暗戳戳搞事。
他眉頭緊蹙，點開這條林路的熱搜，看完占據熱門頭條的視頻，心酸的同時，無端覺得很不妙。
話題廣場實時消息刷不過來，三更半夜哪裏來的這麽多活人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話術還這麽機械統一。
隨便點開幾個賬號看了看，果然是發大水了。
何江舟接連刷了其他主要社交媒體平臺、新聞網站，全部都有林路的這條新聞，只是話題名稱大同小異，引發公眾矚目效果是一樣的。
這是花大力氣連夜全網下黑通稿了吧。
巨雷轟隆炸響，像要把天捅穿一個口子，何江舟再次一骨碌翻身坐起，雙目噴火，口吐芬芳，緊急呼叫溫穎。
電話占線，那就是大家早就都被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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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直下，清晨天邊仍然烏雲密布。
溫穎和娜娜一起來送早餐。
何江舟雖察覺到這次的黑通稿來勢洶洶，又有一場硬仗要打，但是溫穎幾個小時前還淡定沈著叮囑他先不用告訴林路，自己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黑眼圈一早急匆匆趕來，刻不容緩問他：“路路呢？”
何江舟朝琴房指了指：“還在裏面。”
何江舟越發焦慮不安，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他也掛著兩只黑眼圈，不過年輕不大顯眼，淩晨驚醒後他就再沒睡過，急火攻心關註網絡信息，早就到了林路起床時間，林路不出琴房門，他猶豫再三，沒有去打擾，內心委實煎熬。
溫穎來了，他如同找到了風狂浪湧裏的另一大頂梁柱，一把抓住她尋求主意：“穎姐，路哥昨晚睡在琴房，早上還沒出來過。”
林路的生物鐘雷打不動，在醫院養傷期間依然照常醒來練嗓，溫穎看了看腕表時間，詫異問詢道：“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何江舟瞟了一眼琴房，避人耳目似的壓低聲音透露：“路哥昨天晚上去找小喜姑娘撲了個空，小喜姑娘出國了。”
溫穎還沒說什麽，何江舟憂慮重重：“路哥不會失戀了吧？還失身了！”
他一清二楚，在東陽影視城，林路和魏喜是日日同床共枕的。
他越說越急，接著義憤填膺，打抱不平：“都官宣了，小喜姑娘怎麽能得到了路哥的身體，就甩了路哥跑出國？！” 想當初他前女友就是出國甩的他。
路哥被黑事小，失戀事大。
溫穎扶額：“……”
何江舟的神邏輯，神奇的緩解了她隨著輿情放大的焦躁不安。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他們感情好得蜜裏調油，你一個單身狗，小腦袋瓜天天在想什麽呢？”
“那路哥怎麽不出來？他昨晚就跟被拋棄了一樣，小喜姑娘出國也不提前告訴路哥！有這樣做女朋友的嗎？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路哥還為她跛著腳坐輪椅趕回來！”
何江舟的一整個思路就是林路被辜負了。
溫穎懶得跟他多說，沒有經歷過愛情的人，根本不懂什麽是愛。
成年人的愛情，當然有各種不可言說。
但林路不是束手無策、躲起來黯然神傷的人，別說只是何江舟的憑空臆測，魏喜出國走得突然而已，即使林路和魏喜的感情真出現了什麽波折，他也只會想辦法解決，不會閉門不出。
果然，她還沒叫何江舟去喊林路出來吃飯，琴房門口傳來動靜，林路推著輪椅出來了。
他精神尚好，沒有半絲頹唐，黑色T恤長褲一絲不茍，為古裝角色剪短的頭發利落幹凈，五官棱角分明，骨相優越如雕塑，純正東方氣質的雕塑感。
神渡世人，人在絕對強大如超越時空屹立的藝術雕塑面前，也會如沐神澤，平心靜氣。
溫穎看著他，一剎那心定神寧，天地明朗。
任何時候，他都有令人不驕不躁的氣度。
林路看見她也在，跟她道了一聲“早”，招呼道：“你們先坐，我去洗漱一下。”
何江舟屁顛屁顛跟上去，很快又被無情趕出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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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穎在沙發上坐下來，查閱了公關團隊發來的信息，簡單下了幾條指令，快速刷了一遍各平臺的話題相關輿論。
一直等林路吃完早餐，滑動輪椅過來，目視她，從容問道：“穎姐說吧，什麽事？”
他不關心喧嘩嘈雜的外界聲音，但不是閉目塞聽，身邊人的情緒波動，他也能感知到。
溫穎本就沒打算再瞞他，經過半夜惡意渲染發酵，話題已在全網深度傳播擴散，何況這個帶上林路大名的話題，天然就能引發悲憫關懷，公眾討論度很大。
林路也會想要第一時間看見。
她直接點開事件的導火索視頻，給他看：“這是你的一個歌迷，為你錄下的一段視頻，裏面都是她對你說的話，你看一下吧。”
視頻裏的背景是雪白的病房，燈光濾鏡也是雪茫茫，一個很年輕的瘦弱女孩子，大約還在上中學的年紀，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坐在病床上，對著攝像鏡頭，面帶微笑說話：
“嗨！你好林路哥哥，這是我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跟你說話，雖然我已經跟你說了很多很多話，都在屬於我們的秘密花園裏，但是你一定還不知道我長什麽樣子，所以我想讓你看一看我。
我很開心，這一生能夠聽見你的歌聲，五年前的一天，我在表姐的手機裏聽見了你唱歌。你唱著‘那個長夜，滿天星辰得聽天籟梵音’，那一天我也聽見了天籟之音。所有的孤獨都有了你的歌聲相伴，所有最黑暗的夜裏，在你的歌聲裏，我也能看見天上那顆最亮的星星。
偷偷告訴你哦，林路哥哥，你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男孩，也是這個世界上唱歌最好聽的歌手，還是人世間最好的一切，最明媚的光。你一笑我的世界都亮了，聽你唱歌，我能聽見生命在春天的陽光下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的聲音，那麽好聽，那麽幸福。
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生命也有不完滿，因為有光填補了空缺。
所以我也是幸運的，感謝天感謝地，讓我的世界裏有了唱歌的林路。還要感謝我最愛的林路哥哥，謝謝你讓我知道，路過人間是這麽美好。
春天又來了，我聽見你歌唱了《Spring》，萬物春生，宇宙自然是多麽蓬勃廣大。我還聽見了你唱給我們聽的《We are together》，我們在一起，我也想像你歌裏唱的那樣漫游大世界，看看這個奇妙美麗的世界，是多麽美麗，生命又是多麽奇妙。感受旅途中最美的風景，春天有繁花，夏天有微風，秋天的明月，冬天的白雪，我們在一起。
但是現在我最大的願望是，我能去聽你的演唱會。”
她輕輕哼唱了一段歌聲：“黃鶴樓上聽歌樂，故紙書中聞書畫，江城三月櫻吹雪，似水流年美如畫。”
歌聲停下來，她笑著繼續說：“林路哥哥，江城是不是和你歌裏唱得一樣美如畫，我也想去你的江城看一看，看一看你和小小姑娘長大的江城。那裏春天櫻吹雪，黃鶴樓上聽你的歌聲，孤帆遠影碧空盡，有長長的江河奔騰入海。我會相信，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林路哥哥，祝福你和小小姑娘幸福快樂在一起，永遠平安喜樂。”
她頓了一會兒，即使他不在對面，她也像對面有某束光一樣，最後笑容燦爛，雙眼亮晶晶，聲音也更明亮活潑，朝氣蓬勃對他說：“林路哥哥，我一定會等到那一天，去聽你的演唱會，你等著我哦。”
視頻還伴有音樂聲，低低的配樂，是林路唱的《遠方》。他曾對記者說過，這首歌為“致敬生命”而唱。
視頻播放完畢，滿屋沈寂。
娜娜淚流滿面，無聲啜泣。
何江舟眼眶泛紅，悄悄看著林路。
連最平靜的溫穎，也一時說不出話。
林路握著她的手機，手背骨節分明，青筋歷歷凸起，保持平視的姿勢，垂眸望著手機屏幕。屏幕已經黑下去了，他靜默半晌，擡頭看著溫穎，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明白白透出希望的光。
溫穎克制住情緒，冷靜說：“她有心臟病，據說已經病逝了，視頻是昨天半夜爆出來的，其他情況還不清楚，我讓人在查她的身份確認……”
溫穎也抱著一線渺茫的希望，一個這麽年輕的女孩，這麽熱愛生命，璀璨的生命還沒來得及盛放，即使網上鋪天蓋地的傳聞，她也希望是以訛傳訛的謠言。
即使不為了林路，不為了那些惡意的輿論攻伐聲音，她也單純樸素的希望這個女孩能好好的活著。
她知道林路亦如是。
林路捏著手機遞給她，撫在屏幕上的大拇指彎曲賁起，指骨有力，聲音低沈：“那麻煩你確認一下。”
“嗯。”溫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善良的人才會受傷，希望那麽渺茫，她不敢把話說得太滿，只能輕輕應答一聲，接過電話的瞬間，卻見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溫穎拿著電話的手，也重若泰山，用力握起抓住，就像抓緊最後的希望，最後能做的事。
電話鈴聲響了，溫穎一看又是媒體來電，直接按下拒聽。
她壓抑下悲傷的氛圍，理智說出此刻的狀況：“這段視頻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你又被黑了，昨天半夜下的全網黑通稿。”
歌迷拍視頻喊話林路很尋常，全網遍地都是。但是特殊在，網傳這是一個十八歲的心臟病歌迷，並且網傳言之鑿鑿這個歌迷已經病逝。
這段視頻成了這個年輕的歌迷最後的遺言。
所以現在全網各種話題都是#林路十八歲心臟病歌迷的逝世遺言#、#十八歲心臟病歌迷給林路愛的遺言#、#林路十八歲心臟病歌迷去世前的最後願望#、#十八歲心臟病歌迷離世前給林路愛的告白#、#一封心臟病歌迷給林路的來信#，諸如此類，既引人悲天憫懷，又制造話題噱頭。
溫穎打開公關團隊的輿論總結報告，把話題圖文給他看了看，扯起嘴角譏笑一下：“這次預謀已久，從歌迷下手，利用一個不幸的女孩子，多方聯動，拼盡全力大圍剿。”
當然手段也更歹毒陰暗，不是溫穎陰謀論，事實就是，這段歌迷的視頻突然爆出來，多家媒體秒發通稿，職黑水軍齊出動，天亮便送上了全網爆炸熱搜。
帶的輿論風向也很歹毒陰暗，偷換邏輯，煽動情緒，總結其核心思路：歌迷至死也沒有等到聽林路的演唱會，林路一個歌手，不好好唱歌，世界巡唱還沒有唱完，內地才唱了三站十幾場，完全是饑餓營銷，歌迷望眼欲穿，等到死，他卻跑去拍電影。
所以他們的訴求目的也很明確，溫穎都不需要思量，冷聲說：“要把你趕出電影圈，乖乖回去唱歌。”
何江舟跟著冷笑一聲：“他媽的不好好提升自己，天天琢磨著怎麽陰謀詭計害人，就算路哥不拍電影，就他們那一群廢物，能演出什麽好電影！中國電影就是被這一群敗類糟蹋了！”
即使昨晚只睡了三四個鐘頭，他的精氣神依然高漲，或者說士氣高漲，罵起人來不帶喘，氣勢很足，聲音宏亮，回蕩在空曠的客廳。
溫穎倪了他一眼，又看看林路。
林路神態沈寂，在他的沈默下，何江舟也止住了怒氣勃發的罵聲。
雖然林路向來漠視那些不懷好意的輿論聲音，就跟漠視背後那些不擇手段的人一樣，公事公辦，但他們都知道，這次的漠視是不同的。
他的目光明凈，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空明的寂寥，偌大的客廳，安安靜靜，彌漫在清冷的孤寂裏。
他沈默了很久，終於說：“我要回江城一趟。”
溫穎才知道，他居然昨晚已經自己訂好了機票，不過今晨大雨，北城機場航班大面積延誤，還不知道要何時起飛。
林路當機立斷要改乘高鐵，並表示自己可以在高鐵站步行上車。
溫穎並未相勸，他有多固執誰都知道。
此時此刻，魏喜不告而別，剛剛視頻裏的歌迷也提到江城和小小姑娘，他回江城是如此理所當然。
即使這風口浪尖上，行程一旦曝光，又是一場風波，也不重要了。
至於他的腳踝，六天了，祈禱他真的恢覆得快吧。
溫穎安排何江舟和娜娜隨行，讓娜娜也跟著歷練歷練。其實還應該安排一兩個保鏢，高鐵站人多混亂，但是林路不喜太多人隨行，這時候能低調就低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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