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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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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林路聽話等在住院樓下, 魏喜下樓一眼就看見他了,他照常穿一身黑衣戴著帽子口罩,站在靠近門口的側邊角落, 兩手提著探病禮品。

他也看見她了, 還不等她走過去,便長腿踏步走過來。

魏喜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水果和補品, 低聲說:“爺爺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林路也學她壓低聲音:“帶來你和奶奶他們也能吃。”

低低的聲音,帶著暗沈的磁性,是可以引發歌迷們尖叫的“性感迷人低音腔”,魏喜加快腳步朝前走去。

醫院什麽時候都人滿為患, 住院樓也人來人往, 大廳裏正沖進來兩撥人分別跟著轉運床匆匆奔向電梯間。好在電梯數量多, 魏喜帶著他進了一部靠裏面少人的電梯, 一路安安靜靜上到了十二樓骨科病房。

正好趕上護士來給魏爺爺換輸液水,手術後暫時還不能進食, 靠輸液補充營養, 而且傷口也需要消炎。

魏奶奶背靠門口站在床邊,魏琪在她對面,自從魏喜接完電話下去後, 她便時刻留意著虛掩的病房門,這時一擡頭看見走進來的高大身影, 剛要欣喜叫喊, 想到什麽,趕緊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護士掛好輸液袋, 查驗完手術傷口, 站直身體時才發現背後又無聲無息進來了兩個人。

她的目光掃過這一對樣貌出眾的男女,不自覺在黑衣男人身上停留了半晌, 可惜戴著口罩,只見一雙烏澄明亮的眼睛在帽檐下一晃而過,他已經低頭垂眼了。

護士覺得自己唐突了,能舍得花錢給老人住這間不納入醫保的VIP單人間,自然不是普通人家,親友也不會是尋常人,女人她見過,這男人第一次來,以後應該還有機會露面。

她趕緊收回視線,定定神,交代家屬幾句註意事項。

護士離開後,魏琪跑去關好門,再也忍不住叫道:“林路哥哥,你來看我爺爺嗎!”

魏奶奶本來全副註意力都在病床上的魏爺爺身上,正是骨折傷口疼痛肆虐的時候,魏爺爺睡得很不安穩,不斷哼哼唧唧,眉頭緊蹙。她伸手抹平他眉間的川字紋,聽見魏琪的呼喊,擡頭看過去。

病房窗簾半拉開,光線昏暗,魏奶奶的眼睛不大好,但是林路已迅速摘掉帽子口罩,走近她身前。

她看著面容清俊的少年,喃喃叫道:“小路?”

林路眼睛彎彎:“奶奶,是我。”

魏喜接著說:“奶奶,林路來看爺爺。”

剛剛接完電話,她只說下去接人,魏琪鬼精靈早從電話聽出端倪,魏奶奶什麽也沒察覺到,只以為是她有朋友要來。

魏奶奶親熱拉住他的手,憔悴的臉上煥發出了光彩:“小路,好多年沒見到你了,你現在怎麽有時間來醫院看爺爺?我看見你在電視上,你唱歌很好聽,小喜說你現在是大明星了,很多人都喜歡聽你唱歌。”

林路不禁望了一眼魏喜,笑臉更盛:“奶奶,對不起,我這些年也沒來看望您和爺爺,您喜歡聽我唱歌,我以後唱給您聽。”

“你這孩子,這有什麽對不起的,我知道你離開江城了,而且你現在是大明星了,忙著呢!”

魏奶奶拍拍他的手背,絮絮說:“小喜說你彈琴也好聽,你的演唱會票很難搶,她都經常搶不到,你什麽時候想唱歌給奶奶聽,奶奶都等著!我在電視上也能看見你,聽你唱歌,小喜教她爺爺弄過,用那個手機投屏看!”

剛提到魏爺爺,病床上的魏爺爺就沙啞著聲音喊道:“是小路嗎?”

魏奶奶光顧著說話,聽見他的聲音,扭頭道:“你醒了呀!可不就是小路,他特意來看你!”

魏喜拿棉簽沾水潤了潤爺爺的嘴。

林路一個大步走到床頭,彎下腰來,握住他的左手:“爺爺,是我,這幾年我回江城少,也沒來看您和奶奶。”

魏爺爺惺忪的睡眼漸漸定住,打量了他一會兒,笑臉舒朗:“小路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點沒變,比電視上更像小路,我們經常都能見到你,商場裏也有很多小路的照片視頻。”

魏奶奶附和道:“對,超市裏也有很多小路,我們喝的牛奶就是小路拿著拍廣告的,江城滿大街都是小路,我們家附近江邊那條步行街全是小路的照片,我們過去遛彎兒就能看見,小路比照片上還好看!”

魏爺爺說:“我還和小路一起拍過照片呢!”

魏奶奶說:“對,就在手機上,還有我和小路的照片,我拿給你看!”

魏琪叫道:“啊啊啊這是什麽幸福大道!我也要去那條街上打卡!姐,我們一起去吧!”

林路偏頭看著魏喜,魏喜對上他含笑的眼睛,分不清是羞澀還是不好意思,轉頭躲開了他的視線,含糊“嗯”了一聲。

卻聽見他含笑說:“小喜,我們也一起去吧。”

魏喜還沒回答,魏琪聽見了,又歡呼起來:“那我們和林路哥哥一起去看林路哥哥!”

魏喜忍不住被她逗笑了,林路也忍俊不禁。

早上還陰沈的天空,午後慢慢放晴了,魏喜拉開了窗簾,陽光照進來,病房頓時明亮起來。

魏奶奶拿出了她和魏爺爺的手機,魏琪搬來了椅子讓奶奶坐下,大家圍著她一起看起了照片。

魏奶奶打開了話匣子,容光煥發回憶起來林路少年時候,說他從小就是個好哥哥,和小喜一起寫字畫畫還會照顧人,又聰明又乖巧,體諒爺爺奶奶接送小喜太辛苦,常常自己送小喜回家,她做的什麽他都說好吃。

魏爺爺的精神也好起來了,還如數家珍說起來了林路唱過的歌,說很多歌他也會唱,改明兒他身體好了,去KTV唱給大家聽。

魏喜看著爺爺奶奶臉上開心的笑容,他們一直都很喜歡林路,私下對她誇過很多次林路,那些年爺爺奶奶每次去老師家接她,看見林路就會滿臉笑瞇瞇,喊他和她一起去家裏玩。

林路離開江城後,他們一直記掛著,前幾年常常問她,林路怎麽不回江城。

後來林路出道唱歌,她給他們看電視上的林路,他們漸漸不問了,常常守著電視看音樂節目,也開始在手機上聽林路唱歌,每次在江城哪裏看見林路的廣告了,就會喜滋滋告訴她。

林路居然也很善於聊天,其實他從小就和爺爺奶奶有說不完的話,他臉上漾著春風和煦的笑,和爺爺奶奶說著溫情瑣碎的日常家話,滿身星光仿佛融入煙火俗世,連他一身風骨裏就帶有的清寒凜冽,也消融於這個笑語吟吟的病房。

說了好一會兒話,魏奶奶口渴了,魏爺爺嘴也幹了。

魏奶奶喝完水,接過魏喜手裏的棉簽給魏爺爺潤嘴。

魏喜拆開林路帶的果籃,挑了草莓和葡萄,去洗手間洗水果。魏琪又自動隱身,林路跟進來一起洗水果。

醫院單間洗手間很小,剛剛站下兩個人,身體挨著身體,小小的一個水槽,放下一個水盆,她洗草莓,他洗葡萄,他們的手指不時碰觸到,明明捏著綠色葡萄的手指很清爽,她卻觸電似的一麻,反射性縮回手。

忽然一顆草莓從她手裏掉到地上,林路彎腰去撿,發絲拂過她的臉頰到胸前,她一動不動,直到他起身。

他拿著撿起來的草莓,低聲說:“還沒摔壞。”

她打開水龍頭,低頭洗草莓。他的手指捏著那顆草莓伸到水龍頭下,食指上的白金戒指在水珠的輝映下,熠熠閃耀。

他就用那只手指捏著沖洗幹凈的草莓送到嘴邊,一口吃掉,綠蒂扔進垃圾簍,然後含笑說:“很好吃,很甜。”

水龍頭的水嘩啦嘩啦流下來,魏喜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不管她前一夜做了多麽艱難的決定,告誡過自己多少遍,她就是對他毫無抵抗力。

-

魏奶奶也喜歡吃草莓,誇林路買來的草莓和葡萄都很甜,一氣兒吃下去了很多。魏爺爺還不能吃東西,雖然嘴裏大方讓他們吃,別管他,看見他們吃得可口,卻躺在床上悄悄咽口水,還問魏奶奶:“真的那麽好吃嗎?”

魏奶奶嚼著草莓,點頭如搗蒜。

林路笑:“爺爺,等過兩天您就能吃水果了,到時候我再帶一樣的水果來看您。”

魏爺爺算了下日子,說:“不用再來醫院了,你過來也不方便,除夕我肯定就出院了,我才不在醫院過年,你直接來家裏拜年吧,到時候我不僅能吃水果,還能吃飯,我讓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魏奶奶埋汰道:“你也不怕害臊,還沒過年就催小路去家裏給你拜年!”

林路笑道:“我到時候一定去給爺爺奶奶拜年!”

窗外烏金西墜,晚霞破窗而入。

魏爺爺扭頭看了一眼照到窗邊的一束金色霞光,說:“我睡一會兒,你們都出去吃飯吧,小路很久沒回來了,我們江城很多好吃的,在外面也吃不到那個味,讓奶奶帶你去好好吃一頓飯吧。”

魏奶奶自從昨天和魏爺爺一起進醫院,就沒有出去過,但這時卻沒再反對,只叮囑魏爺爺身體不舒服就叫護士,她吃完飯很快就回來。

魏喜走到窗邊要拉窗簾,被魏爺爺阻止了:“小喜,不用拉上了,我也睡不了多久,有點太陽照著睡得更舒服。”

魏喜知道爺爺身上斷骨疼痛,確實睡不踏實,只能睡睡醒醒在床上瞇一會,一邊收回手,一邊思忖著,或許可以問問醫生有沒有什麽止痛方法。

-

醫院附近餐廳不少,魏喜在手機上看了看,選了一家有招牌江城菜的高檔中餐廳,因為那家有包間。

她知道奶奶不放心爺爺一個人在病房,雖然已跟護士打好了招呼,但是爺爺身邊始終需要家人,所以為了節約時間,在路上就點好了菜。

林路大約也明白,這頓飯雖然邊吃邊聊,但他總有控場的本事,就像在舞臺上掌控全場一樣,這頓飯的節奏他也把握得剛剛好。

連魏奶奶都配著他夾到菜碟的菜,吃了滿滿一大碗飯。

魏喜見奶奶終於有了胃口,覺得還是林路有辦法。

飯畢,華燈初上,街頭綠化樹上掛起了紅燈籠,紅彤彤的燈火透出年節的喜慶,燈下行人身上也沾染了一抹喜氣,滿街都是要過年的氣氛。

魏奶奶不由得站在餐廳門口,探頭看了一會兒,說:“今晚還不是很冷,外面這麽多人,小喜,你和琪琪一起帶小路出去逛逛吧,江城這些年變化可大了,小路回來得少都沒見過,江邊有幾條街都很熱鬧。”

然而魏琪看看魏喜,又念念不舍看看林路,最終CP腦占了上風,果斷扭頭說:“奶奶,我和你一起回醫院,我晚上還有事,讓姐姐帶林路哥哥去逛街吧。”

經過林路身邊,她雙手握拳高高舉起,像在演唱會臺下歡呼似的:“林路哥哥,加油!”

下一刻,魏琪又捂住了嘴巴,驚慌看向四周。

幸好幸好,外面太吵了,好像沒人註意她的喊叫。

林路伸手比個OK:“我一定!”

魏琪捂住心口,深深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這一口本尊親口餵的糖,她狠狠嗑下了。

魏喜:“……”

感覺自己被當成了空氣。

魏琪挽著魏奶奶的手臂,頭帶粉紅泡泡飄然離去。

-

魏喜望著車道上的霓虹閃爍發了一會兒呆,夜風吹得她發絲舞動,羊絨長圍巾飄拂。

直到林路打破沈默:“小喜,我們去哪裏?”

她想了想,提議道:“我和你一起回老師家吧?”

要過年了,她不想他回江城了還住在酒店,她和林路一起,老師總不會再把他趕出家門。

“不用了。”林路雙手插兜站在她身邊,一派閑適瀟灑,“你怎麽不問我星星在哪裏?”

魏喜有點心虛的眨了眨眼,她這一天就沒有想起過星星,如果星星還在寵物醫院,她肯定會記掛在心,聯系寵物看護了解它一天的生活情況,可是林路昨晚就接走了星星,星星和他在一起,於是也被她完全放下了。

她忽然湧來淡淡的憂慮,不知道到時候星星回來後,最喜歡的人還會不會是她。

她偏頭看他,他眼角飛揚,對她挑挑眉,好像很得意。

她也明白了,他已經攜帶星星登堂入室了。

爺爺奶奶一直誇他聰明,他確實聰明,連星星都被他用來籠絡老師,魏喜想起老師曾經對她說過的那句話——“他不想我知道,就有辦法讓你不告訴我。”

她遲來的替老師憤憤不平:“你就這樣把星星丟給老師照顧?”

他大約沒想到她會這樣問,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可是我要來醫院看爺爺,不能帶星星。”頓了一下,又安慰她,“你放心,我媽很喜歡星星。”

魏喜偃旗息鼓,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仿佛是故意對他使脾氣逃避什麽一樣。

這時一行人路過他們身邊,她留意到他們一直在看林路,其中還有兩個人指著林路交頭接耳,很有認出他的趨勢。

她連忙擡腳朝前走,林路跟在她身邊。

她在路邊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坐在車裏,司機問去哪裏,她才問他:“你想去哪裏?”

又怕他要馬上踐行一起去那條“幸福大道”的約定,提醒道:“江邊的步行街現在應該很多人。”

其實林路根本沒想過現在去那條街:“我們以前的音樂教室還在不在?我很久沒去看過了,去那邊轉轉吧。”

-

江城這些年飛速發展,許多舊屋老街被拆遷,一棟棟摩天大樓聳立而起,江大附近這一片老街區亦如此。

魏喜前兩年曾來看過一次,從前音樂教室所在的那棟低矮老樓已經轟然倒塌,新的高樓拔地而起,主體建築已成型,正在熱火朝天進行最後的的施工。

她站在圍欄外看了一會兒,工地上機器轟鳴,塵土飛揚,很多人的往事也在塵土裏飄揚散落,再無追憶之地。

沒想到新樓裏也有音樂培訓機構,林路在手機上查了一下,告訴她還不止一家。

其實也正常。

這裏離江城音樂學院非常近,從前這裏音樂培訓班林立,本來就有巨大的市場,拆遷後也不會都搬走。

林路選了十六樓那家“月光夜曲音樂室”,魏喜還擔心人家已經關門過年了,上來後居然還在營業。

音樂室占地廣袤,整個十六樓只此一家,電梯門一開,燈火通明。

大廳中心矗立著一臺黑光發亮的三角鋼琴,從“月光夜曲”的名字就能看出這家音樂室大概以鋼琴為主。

魏喜後知後覺,林路選中來這一家,應該也是看名字一眼鎖定。

林路果然是為了鋼琴,面對前臺的各種課程推薦介紹,他直接說:“有鋼琴房嗎?我們只需要一間鋼琴房彈琴。”

自然有,音樂室最多的就是鋼琴房,要過年了,正是琴房閑置最多的時候。

前臺還熱情的向他推薦鋼琴輔導名師:“我們有江城音樂學院的鋼琴老師,現在正好在,一個小時只需要加收費一千塊。”

“謝謝,不用了,我教她彈琴。”

魏喜擡頭看他。

前臺也納悶起來,來這裏練琴的人很多,附近音樂學院的學生也常來,並不是所有熱愛鋼琴的學生都有自己的鋼琴,而學校琴房有限,且有固定開放時間,於是便會來音樂室練習。

但是她第一次遇見老師帶著學生來練琴,而且這個老師還這麽年輕,戴著口罩帽子也能看出並不比自己學生大多少。

前臺並未多問,讓他選擇了琴房後,喊來同事領他們去琴房。

沒過幾分鐘,她的那位男同事回來了,驚訝連連:“他們要了那間最壕的琴房!一個小時兩千塊!還沒有老師!”

她“切”一聲,嫌他大驚小怪:“人家識貨,那間的鋼琴最好,而且那男生自己就是鋼琴老師,還要什麽老師?”

男同事朝她擠擠眼:“我怎麽覺得他們不像來練琴的?”

前臺小姐姐飛快反應過來,白他一眼:“一個小時兩千塊,不練琴來琴房幹什麽?”

男同事想想:“也對!兩千塊都可以去五星酒店了。”

前臺小姐姐受不了他了,連珠炮轟:“你不要這麽汙!自己滿腦子黃色廢料,還把人家堂堂正正的音樂老師想得和你一樣,看他那氣質長相就不是隨便的男人!就憑他選鋼琴的眼光,他就是純粹來教學生彈琴的!”

-

被前臺小姐姐盛讚的林路,此刻確實在教魏喜彈琴,至於是否純粹,只有他自己知道。

魏喜坐在琴凳上,他彎腰手撫琴鍵,教她彈奏舒伯特的《小夜曲》。

對照曲譜,他特意放慢了手指的律動,示範給她看。

修長的手指,指甲短短和肉齊平,指關節肌肉有力,冷白手背骨肉勻停,青筋脈絡起起伏伏,一起緩緩游走在黑白琴鍵間,有一種性感迷人的優雅。

可是她不是一個好學生,很多年前他就沒有教會她一段完整的旋律。

今晚她依然手不成調,隨著他俯身越靠越近,落在琴鍵上的手指還越來越顫抖,變調的鋼琴聲也越來越擾亂心弦。

林路雙臂從她肩膀上伸下來,十指和她的十指交纏在一起,帶著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翻飛舞動。在他的掌心下,她的手指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只能隨著他的手指跳躍,輕盈婉轉的小夜曲旋律流瀉而出,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

熱熱的氣息,由耳畔迅速波及開來,她的臉轟的一熱,身體一動,腳重重的踩在了腳剎上,發出“嗡嗡”的尖銳雜音,鋼琴聲也戛然而止。

魏喜本能似的說:“要不你彈琴我聽吧,我喜歡聽你彈琴!”

林路放開了她的手指,她快速縮回手,垂放在身側。

春天的氣息蕩漾在琴房空氣中,卻不再是《小夜曲》。

半晌後,曲調如春水初生,漸漸深情纏綿,魏喜才反應過來,他在彈奏《春之聲圓舞曲》,他曾經教她的第一支鋼琴曲。

青春的音符跳動,往事一幕幕紛至杳來。

她禁不住偏頭看他,他卻在這時俯下頭來,柔軟的發絲垂落下來,有什麽輕輕劃過她的臉頰落在嘴唇上,溫熱的觸感,像春天的蝴蝶煽動羽翼。

蟄伏在黑暗之中的迷離綺夢拂塵開啟,春天的蝴蝶飛過去,又飛過來。

魏喜頭昏腦熱,慌亂無措,豁的一下站起來,也不管撞到了他的頭,轉身就要朝門口走。然而才邁出一步,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懷裏,他摟住她的腰轉了個身,頃刻間她被他鎖在鋼琴和他之間,動彈不得。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小喜,這是第三次了。”

魏喜急道:“之前明明才只有一次!”

她記得清清楚楚,她剛剛才確定那個黑暗裏擾亂她心的溫熱碰觸,不是自己莊生夢蝶,不是自己的想望幻覺,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加上那次自己在他家錄音間的鬼迷心竅,今天是第二次。

林路只是目不轉睛看住她,黑眸深深,不說話。

魏喜臉紅了,也反應過來,她又嘴快不打自招了。

“我說錯了,沒有三次,也沒有一次兩次,只是碰了一下臉,什麽都不算。”

“那這樣算嗎?”

林路的話音剛落,她的嘴唇上也傳來溫熱的觸感。仿佛為了讓她有更切實的感受,他停在那裏不動,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嘴唇,熱熱的,緊緊的。

魏喜大眼圓瞪,清清楚楚的感覺到,他的舌尖抵在唇上的試探,她的唇被他微微頂開。

半晌後,她昏昏沈沈的腦海裏慢慢浮出了唯一的清晰念頭——

娛樂圈真的是一個大染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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