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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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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眾位大人將那折子看了一遍, 方長鳴這邊還沒說完呢。

不單是拍賣事宜,美食節該如何招商也是個大問題!

方長鳴特意把限制人流,以及美食節安全問題放在最後說。

眾人倒是想要不給方長鳴臉面, 提出一些反對意見。

但是他們又想要聽聽這美食節該如何辦,只能捏著鼻子耐心地讓方長鳴將細節一一說明了。

這方長鳴還沒說完呢,眾人就預備著跳起來諫言了。

但是第一個跳出來的人卻超出了大部分的預料。

禁軍統領蒙齊?!

沈大將軍瞳孔一縮,這個蒙齊連他都不愛搭理, 如今怎麽跳起來了?

唐丞相皺眉,難道禁軍覺得此法麻煩,想要反對?

季連惠眉頭一挑, 他眼珠一轉,笑了起來, 怪不得方長鳴要留著最後說京中防務,這是在提醒禁軍統領,快些站出來, 把活攬過去,這裏面多少油水呢!

禁軍可是能大大方方地啃一口肥肉,這種機會可不多啊。

蒙齊揚聲道:“臣以為這法子好啊, 今年元日, 本就該好好慶賀, 舉辦這個美食節不僅能夠豐盈國庫,還能讓天下人知曉土豆該如何食用,禁軍自是要全力舉辦。”

等等等等!

京兆尹立即站起身:“蒙大人真是說笑了, 京中廟會自有京兆府管理,哪裏用禁軍出面!”

“就憑京兆府那三瓜倆棗的人, 去年元日似乎是走水了五處,踩踏傷了十幾人, 禁軍可是忙了整夜。”蒙齊打蛇打七寸,直截了當地說道,“美食節人只多不少,蔡大人何來的底氣能確保不出問題啊?”

蔡合被噎得面色通紅。

這也不是他們的錯啊,每年元日多多少少都要出些事。

每年攏共就那麽幾天沒有宵禁,還有燈看,有廟會逛,稍微有些銀錢空閑的,哪個不出來游玩,去年沒死人,已經是京兆府兢兢業業,忙活了許久的結果了!

只是蒙齊說的還真沒錯,禁軍真要是不盡心,他們京兆府還真忙不過來。

“蒙大人說的什麽話,京城繁華總有顧不上的地方,再說了禁軍還能不巡視了嗎?”反正這活得是他們京兆府辦,禁軍分兩口湯就不錯了,蒙齊竟然跳出來想要跟他爭誰來舉辦,這不是貽笑大方嗎?!

別說季連惠和沈至誠還挺佩服蒙齊的,這位禁軍統領腦子轉得挺快啊,膽子也夠大,這種武官要搶文官活的天下奇景,他們這回可是見到了!

武官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了,前兒土豆推廣之事他們只能在邊邊角角出力,本就心中憋著一口氣。

這回可算是讓他們逮到了!

“為陛下辦事乃是你我本分,京中防務繁重,禁軍若是不參與其中,如何能夠應對自如呢?再說了陛下要與民同樂,此等大事蔡大人能確保無憂嗎?!”蒙齊既然站出來了,定然是要從蔡合身上咬下一口肉來。

戶部的官員也蠢蠢欲動啊。

那什麽,這事關京中民眾,元日還要不少外地人來京。

他們戶部是不是也能摻一腳。

本來嘛,工部從他們這兒弄走了不少利,若是能從此事上找補一些也不差。

俞尚書不用看自己的屬下,便能想明白他們心中打什麽算盤。

這美食節的事,他還真不能攔著。

俞尚書目中閃過一陣陰霾,攤子鋪的那麽大,方長鳴也不怕閃了腰!

戶部右侍郎同沈大將軍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沈大將軍先一步說:“蒙大人說得對,蔡大人既想要用人,又不想要蒙大人參與,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土豆之事,他們這些武將勳貴得到的利最小,蒙齊現在要爭,沈大將軍自然還是要支持的。

至於戶部右侍郎見俞尚書未有反對的意思,笑呵呵地說道:“說來到時候定然有許多外地人入京,消息散出去不知多少商戶也要來京中的,戶部定然會從旁協助,確保美食節能順利辦成。”

好嘛一句話說的,就和事情定下來了一樣!

蒙齊和蔡合幾乎同時看向戶部右侍郎張渺田。

這關你們戶部什麽事?!

張渺田卻面不改色,一副要為陛下效忠的正經模樣。

高成林面皮抽了抽,他怎麽早沒發現這位同僚臉皮這般厚啊。

白明理一看他們先爭上了,腦中默默覆盤了一下剛才方長鳴說的話,基本也能反推出個大概來了。

果然,方長鳴說了要把這些老臣調動起來,還真是一個不剩。

六部都牽扯到土豆種植中也就罷了,禁軍和京兆府也不能放過。

“如此,不如由京兆府、禁軍同戶部,一起舉辦此事吧。”白明理開口定了結論。

至於其他,隨他們爭去。

“是,陛下。”張渺田先一步行禮應道。

蔡合突然能明白前些日俞尚書的感覺了,他壓著脾氣道:“是,陛下。”

“臣定然盡心竭力,辦好此事。”蒙齊斜了蔡合一眼說道。

季連惠瞅了大殿中央的方長鳴一眼。

這人每回都丟出餡餅,讓眾人分食,自己卻能全身而退。

嗯,他都有些期待了,有什麽是勳貴能分一分的事!

真想撬開方長鳴的腦子看看啊。

——————————

“大哥,明日才放榜,不必現在就去等著。再說了,師兄他們也要看榜,早晚能知道的。”孫三柳根本拉不住自家兄長。

孫大柳連忙擺手:“不行,我今個去買菜,看著那外頭已經有人候著了,真要是等明日放榜,咱們哪能擠得進去啊。”

“小弟,你不用出去,我穿得厚實去等上一夜沒事。”

“這怎麽能沒事呢?我同大哥一塊去吧。反正在家中我也等不下去。”孫三柳聞言,幹脆也給自己套上了一身棉衣,作勢要跟著出去。

“可別,外頭冷著呢,小弟你要是凍壞了身子可怎麽好啊?”

這回換成孫大柳拉他家小弟了。

“哎呦,你就讓我去吧,這回聽說中舉還能得良種呢,你若是能榜上有名,咱們家那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孫大柳本不想說這個,平白讓小弟跟著提心吊膽,小弟這還是頭回來府城參加鄉試,陳夫子誰說小弟有機會上榜,孫大柳這心中卻沒想那麽多,這考了許多次的秀才多著呢,他不像是家中爹娘認準了小弟定能高中。

跟著來府城也是不想小弟身邊沒個能照看的人。

誰能想到臨了,能有這般天大的好事等著?

弄得他也心慌氣短的。

他們家中窮困,全家供養小弟一人讀書,不比旁人,若是此次能得上良種,那往後他們家便算是真真熬出頭了!

孫三柳嘆了口氣,他拉著大哥粗糙的手說:“今日咱們就一塊去等。”

說著他拉著大哥便出了客棧房間。

孫三柳生得健壯,平日在家中也要跟著下地幹活,孫大柳一時間竟然掙脫不了他的拉扯。

“得了,咱們兄弟二人那便一塊去吧,小弟你這幅身板說不準啊比哥我還能擠!”

這路上他們哥倆遇上了不少人。

這馬上要宵禁了,他們得趕在徹底宵禁前趕到貢院前。

不然讓巡視的衙役抓了去便不好了。

顧明和呂賀也沒忍住,兩人結伴前來。

他們的書童跟在兩人身後。

“顧兄,我這心撲通撲通的亂跳,我這幾日總想著,我那卷子是不是寫錯了字,或是忘了避考官名諱,好幾夜都睡不著啊。”呂賀向來自視甚高,自覺學問上不比當年的方學兄差多少,可如今,他確實心慌得很。

“怕什麽,今日若是不能高中,還能死了不成?總還有機會。”顧明此時說話也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了,他心中明白這回發良種這般好事,往後怕是沒了,他怎麽能不跟著心慌?

“公子你快呸呸呸,哪能說什麽死不死的啊。”顧明的書童緊張地說道。

顧明無奈一笑:“好好好,呸呸呸,不說生生死死的。”

貢院門口已經等了許多人。

有些是等不及的秀才,更多則是各府的下人。

呂賀從中竟是看到了幾個帶著被子過來的人。

他和顧明占了個靠前些的位置,呂賀一不小心踩到了身邊壯碩男子,他立即行禮:“天色昏黑,我這有些看不清,竟是踩了兄臺的腳,實在對不住。”

不少人見他們兄弟面黑體壯,便以為他們是下仆,踩到他們也不會說一句好話,孫大柳見他說話客氣,還是個文弱書生,哪有生氣的道理,他撓撓頭笑道:“沒事沒事,這兒人多公子小心便是。”

“兩位公子若是不嫌棄過來些吧,別讓人給擠著了。”孫三柳見他們四人都不算壯實,便讓幾人離著他們兄弟倆近些。

“多謝了。”顧明笑笑也不推辭。

這大冬日的,因為心裏急躁,竟是沒人覺得冷。

人都說心靜自然涼。

他們這是心燥自然熱啊!

“這回參加鄉試的人真是走了大運道了,前兒聽說周家的大公子,生了好一頓脾氣,人家學問好,去年便成了舉人老爺,說是特特早早考了鄉試,好專心備上一年參加春闈,誰能想到這回舉人發良種,周大公子氣得砸了兩個杯盞呢!”

“哎呦,說的和真的似的,咋了,你劉老五還鉆人家床底下了?”

“這還用鉆床底下?那周公子和他好友在酒樓裏說了一通,後悔著呢,在坐的可都聽見了。”

“還真別說,運氣這事玄乎著呢,咱們陛下是有大福氣的,不然咋會做個夢就能有人給他找到良種啊。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你這人真是大膽,陛下是天子,自然不同尋常,我聽聞,這發良種這事是方大人提的。”

“方大人?可是那位找到良種的方長鳴方大人?”

“那是自然!不然還有第二個方大人啊?”

……

聽到有人提方長鳴,顧明和呂賀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這種認識傳說中人的感覺,還真是奇妙啊。

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天色微微亮時,貢院中終於有一隊小吏走了出來。

“放榜了!放榜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活了起來。

那打頭的小吏楞是出了一身熱汗,一邊敲著鑼一邊扯著喉嚨喊:“後退,往後退!你們這般我們可如何貼榜啊?快讓開!讓開!”

好歹得讓他們擠進去吧!

人群中艱難地給他們留出了一條小道。

小吏擠到木板前時,楞是已經大汗淋漓了。

托著放榜單的木案的兩個小吏更是狼狽,鞋險些都被踩掉!

他們好容易才將榜貼好。

鄉試小吏是要唱名的,從末到前,只念上一遍。

這次一隊小吏,二十多人,喊得那叫個整齊響亮。

榜上的人可是能先一步得到良種呢。

這可真是碰上了!

這選人也格外嚴格,本次鄉試,他們常州府可只選了一百八十人,去年可是選了二百多人。

“一百八十名,常州府、河西縣、宋家村宋志書!”

……

“五十二名,常州府、方山縣、大槐村孫三柳!”

“小弟!剛是叫了小弟你的名吧!”孫大柳瞇著眼往前看,卻只能看到一張紅紙,上頭的字卻是看不清的。

但他耳朵好使啊!

“大槐村是咱們的村啊!小弟,這回肯定沒錯!咱們能拿到種子了!”

這個時候,成舉人都得往後排,他們老孫家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竟是能早早得到良種。

孫大柳重重地摟住身邊的小弟。

孫三柳那麽高壯的漢子眼角竟也有些濕熱。

他竟然真的中了!怎麽就中了呢!

這麽多人,他終於成了?

多少個深夜,孫三柳都懷疑,全家供他讀書是不是對的。

家中原本有二十畝田地,在村中雖算不上最富裕,可好歹不愁填肚子,可為了供養他讀書,這些年家中的田地賣出了不少,現下只剩下了五畝地!

爹娘大哥這些年明顯見老,他是吸著爹娘大哥二哥的血走到今日。

他這回是抱著若是不中,便回去開個私塾,養活一家的打算。

他竟然考中了!

爹娘,一定很高興!

顧明和呂賀雖然心中緊張,卻也沒忘同兩人道喜。

“恭喜這位兄弟了。”

孫大柳用袖子胡亂擦了兩把臉上的淚水,笑道:“多謝,多謝。”

“三十八名,常州府、安城縣呂賀!”

“呂賀!前頭喊道我家公子了!”呂賀家的書童忍不住喊道。

“三十七名,常州府、安城縣顧明!”

“我們公子也被叫到了!”顧明家的書童激動的嚷嚷。

這真是一喜接著一喜。

顧明和呂賀忍不住攥住了對方的手。

孫三柳回過神,笑道:“兄臺二位這般有緣,竟是接連高中,同喜同喜啊!”

“哈哈哈,對對對,同喜,同喜!”

“中了!我中了!爹娘,你們瞧見了嗎?孩兒中舉了!”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眾人卻沒有笑話他的意思,倒是有不少人圍著他道喜。

金榜題名,喜得良種。

哪怕不會種田,將良種賣出去也是一筆銀錢,不正是大喜臨門。

一張小小的榜單,似乎隔開了兩個世界。

中舉的喜極而泣,名落孫山的恍恍惚惚痛哭流涕。

方長鳴遠遠地瞧著,面上無悲無喜。

“方大人今日街上人多,方大人小心些。”蔡合笑瞇瞇地說。

“怎麽?蔡大人今日也來看放榜?”今日方長鳴沒有騎馬而是坐驢車。

驢車慢悠悠地走,就好像前面的熱鬧跟他沒關系似的。

可分明一切都有他的操控。

蔡合直接從馬車上下來,湊到驢車邊上同方長鳴說話。

今個他們要入宮談論美食節的具體事宜。

蔡合早早打聽到方長鳴來瞧放榜,他立馬趕過來,為的就是在入宮前見方長鳴一面!

“方大人,你看這禁軍也太過分了,從來就沒有讓他們管事的時候,結果呢,你說著美食節招商,他們竟然也要插上一腳。”蔡合壓低了聲音說。

蔡合堂堂京兆尹將身份降得這般低。

方長鳴還真不好不搭理他。

“這提議雖是我說的,可我只是工部的少府監,哪裏能決定美食節到底誰來管啊?自有陛下和幾位大人裁決。”方長鳴老神在在地說道。

蔡合暗呸,你決定不了,你在折子裏寫讓禁軍巡邏,不就是想要他們摻和?

大朝會上蔡合沒想通,回去一想,這姓方的小子分明就是要給禁軍好處啊!

你給禁軍好處也不能克扣京兆府吧?

怎麽在你心裏,他們京兆府就比禁軍低了?

你這時候裝什麽都不知道了!

你虧不虧心啊!

實在是這美食節,上上下下哪裏都能掙錢。

本來嘛,在京中辦大廟會,不該是他們京兆府管嗎?

方長鳴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在折子裏提到了禁軍維持秩序的事。

蒙齊那臭小子能不順桿爬嗎?這回更好了,連租攤子的事都跟他們爭起來了!

今個便要去宮中議事了,他還指望著方長鳴別再瞎出主意!

“是是是,方大人做不了主,但是方大人,咱們早早就相識了,你我的關系不比跟那蒙齊強多了,我手底下那麽多人等著吃喝呢,這回我要是把事給拱手交出去,往後這手下人怕是壓不住啊。”蔡合可憐兮兮地說道。

不求你幫忙,起碼你別添亂吧!

可惜他長得五大三粗,做出這幅可憐的神情,實在有點辣眼睛。

方長鳴笑得高深莫測,他不把禁軍拉進來,怎麽讓他們知道跟著白老師有肉吃。

說來現在大臣開小會還不帶白老師呢,倒是每回都帶上他了。

哼,難道真要等白老師‘早戀’他們才能松口,讓白老師親政?

笑話,這些人等著自家女郎當皇後呢。

到時候誰知道他們能搞出什麽事來?

方長鳴不把所有棋子都利用起來能成嗎?

白老師也真是的,比他還能穩得住。

果然,老人家格外穩嗎?

“阿嚏!”白明理揉了揉鼻子。

“肯定有人在罵朕。”

白明理將毛筆放到清水中洗了洗。

悠然自得地重新沾墨練字。

“陛下哪個會罵您啊,今個京中秋闈發榜,定然是學子在稱讚陛下呢。”宋河笑著說道。

白明理無奈搖搖頭,他覺得應該是方長鳴在罵他。

這小子真是卷王本王。

一邊忙著試種的事,一邊還遙控了個美食節,平時還要給六部添點麻煩。

近來似乎還勾搭上了禁軍和京兆尹。

朝廷這點舞臺,真是不夠他忙活的。

白明理很是懷疑,書中方長鳴可是活到了九十三歲,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這個年齡都是高壽了,就他這個工作效率是怎麽保養身體的?

養生達人白明理十分費解啊!

“奴才聽聞,今個眾位大人都入宮了,說是要談美食節招商的事。再過幾日便要公開用徭役換種子等事了,這些日眾位大臣是日日都入宮議事。”宋河壓低了聲音說道。

他雖是個奴才,但好歹也當了許多年的總管太監,消息到底還算靈通。

“是嗎?”嗯,那工作量應該挺大的。

宋河一看陛下這淡然的模樣,心裏都快起火了。

方大人如此費力,不就是想要陛下盡早親政嗎?

倒是陛下穩得住,他都快急死了。

白明理不著急,他年紀現在還有點小,真要奪權,幾位輔政大臣就成了有理的一方。

現在當然得穩住,除非那幾個輔政大臣自己穩不住了,他才有可趁之機。

方長鳴上躥下跳的,就是要逼他們自己分裂,先一步穩不住。

“說是招商,怕是有不少跟在世家後頭的人來搶名額吧。”這年頭經商的不一定是商戶,還有可能是世家的附屬,白明理也是最近被宋河科普過才知道的。

門門道道的,真是夠多的。

“陛下說的是,聽說皇商中也有不少,想要爭上一爭。”宋河笑道。

就算京兆府和禁軍不貪汙,這些‘商戶’想要被朝廷選上,不得給各處送禮?

既然要送禮,自然不能送輕了。

這種小事,便是禦史臺眾人都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水至清則無魚。

再說了良種這東西又不是時時能有。

真要是有人拿著這個彈劾官員,怕是要引起眾怒了。

“哦?是嗎?”沒個重臣依靠,能當上皇商?

那些皇商背後勳貴怕是都要忙起來了。

“朕讓你查的事可有眉目了?”白明理突然問道,若是方長鳴在外給俞尚書和安國公的壓力還不夠,那他在後宮也該幫幫忙。

宋河先是打量了四周,見周圍只有他同竹蘭伺候,這才低聲說道:“奴才偷偷命人抄了陛下病發時的脈案,還有當時藥房的各種藥物,還沒查出名頭。”

白明理並不失望,俞太後敢孤註一擲,肯定是掃清了尾巴,一時間找不到證據很正常。

“盯緊張太醫。”白明理吩咐道。

“是,奴才明白。”宋河心中暗恨,當時沒多註意張太醫的異動,陛下肯定是喝了藥覺出不對了,不然不會如此肯定,俞太後端來的藥有問題。

如今想要查,確實困難,但這是陛下第一回交給自己這般重要的事,宋河心中暗暗發狠,這事他必定要查個清清楚楚!

—————————

東芝宮中。

“方大人,蔡大人,兩位怎麽一起來了?”唐丞相笑著問道。

方長鳴對著幾位比他官職高的大人拱手行禮:“路上遇見的。”

蔡合只是笑,沒有多說。

“這般巧啊,可惜臣在宮中當值,沒法遇上方大人。”蒙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別說這姓方的真是上道。

旁人拉攏他們禁軍官吏,雖也會送銀子,可那銀子燙手啊!

他們可是天子近臣,收了一方的東西若是不被人發現還好,被人發現了真真是躲不過被另一方弄得丟了官職的命。

蒙齊能走到今日,靠的便是謹慎,就是沈家蒙齊都不敢同其來往過甚。

可方大人的主意好啊,他們禁軍巡視本就疲累。

該得的銀子如何不能拿了?

再說了等美食節的事說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參加,京中人多若是騷亂就不妙了,他們不得勞心勞力嗎?

“那蒙統領得多走走,說不定下回就遇見了。”蔡合不軟不硬地將蒙齊頂了回去。

俞尚書看著他們這一來一往,面色冰冷。

他本想要在皇莊動些手腳,卻沒想到方長鳴能日日巡視,他竟是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這回方長鳴提出那勞什子美食節,他想要從中作梗,可身邊的謀士都攔著他,禁軍被牽扯其中,他手中的人可做不到瞞住禁軍,若是被抓住怕是不好。

只是京兆府和禁軍不合,他說不準有機會。

俞尚書蠢蠢欲動,只是他還沒下定決心。

方長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側殿中的各位大人。

在看到俞尚書的時候,方長鳴嘴角露出了個笑意。

既然俞大人顧忌的事多,他便稍微賣個小小的‘破綻’給他。

說來皇莊他也不是弄得跟銅墻鐵壁一般,俞尚書偏偏就是不動手,讓他這個釣魚的,十分失望啊。

可惜了,安國公稱病縮了起來當王八,要是能一起解決就好了。

“方大人,聽說你們研究出了不少種土豆的吃法,不知道能不能透漏幾分啊?”唐丞相見方長鳴沈默不語,便將話往方長鳴身上引。

“這個自然好不過品菜色的事不著急。說來,幾位大人覺得該何時公布消息,要不要同良種分發的事一塊辦呢?”方長鳴擡頭一笑。

他準備推廣土豆順便再推廣一下辣椒,雙管齊下,給大齊人民多點飲食選擇。

至於其他,他遠遠地控制就好,問他具體意見,別想問出個所以然!

方長鳴這麽一說,唐丞相看他不想摻和便岔開了話:“若是一起公布,各地府衙怕是承受不住。但若是分開公布,到底是分散了百姓的心思。”

一起公布倒是輕巧,只是事情便太多了。

高成林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方長鳴,這人就像是在湖中丟下一顆石頭,然後坐看水花連連啊。

今日硬生生又談了好幾個時辰才散去。

“方大人,陛下請您去龍溪宮中用午膳。”宋河在外頭等了許久了。

看到方長鳴出來,他便小步走上前。

方長鳴眼睛一亮,他自覺十分矜持地說:“是嗎?陛下擡愛了,勞煩宋公公帶路。”

“方大人客氣了,哪能是勞煩。”宋河可不敢接方長鳴這話。

方長鳴喜滋滋去了龍溪宮,那小背影都能看出他的愉快。

蔡合忍不住皺眉,方大人同陛下的關系似乎太好了些。

他搖搖頭,算了他還是多想想怎麽從蒙齊手中摳出點利才是正事。

如今皇上手中能用的人有限,可不得看重方大人嗎?

再說了方大人確實有意思,陛下也有明君之相。

看來,自己往後對待皇上,也該換換姿態了。

龍溪宮中,已經擺好了膳食。

白明理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門口。

一道緋色身影快步走來。

“方愛卿,快來。”

白明理站起身作勢去拉方長鳴的衣角。

他拉住方長鳴的衣角的一瞬間,直接進了空間。

方長鳴自己啪嗒一聲開了燈,然後一頭紮到了床上,連官帽都來不及摘。

他這是第三次進這空間了,第二回還是在大朝會上,沒想到白老師這回直接把他叫過來吃飯。

方長鳴蹭了蹭柔軟的枕頭。

每回來白老師都讓他睡一覺,這小床才是他真正的歸宿啊!

他兩條大長腿在床外耷拉著也絲毫不在意。

“你這是什麽造型啊,坐沒坐相。”白明理的教師之魂瞬間被觸發了。

方長鳴現在跟他熟了,根本不害怕他。

“唉,應付那些人太煩了,今天他們還問我做出了什麽菜色,我估計最多再拖上半個月,我就得帶他們先去嘗嘗菜色。他們肯定要挑來挑去。”總不能真的等美食節那一天才亮相。

“那你準備了什麽?”這一點白明理也挺好奇的,他最常吃的土豆制品就是醋溜土豆絲。

嗯,可以說是毫無新意。

“白老師我跟你說,我特地研究了個制粉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降服得了香辣土豆粉。”

這可是他選的‘大菜’。

“清燉土豆粉都不錯,土豆粉的做法很多呢,普通些的有烤土豆,煮土豆,炒土豆絲,涼拌土豆絲,炒土豆片,還有炸土豆塊,炸土豆丸,炸薯條,土豆泥,土豆點心,對了還有用土豆當配菜的,它能吸收肉的滋味當配菜也不錯……”

方長鳴直接來了個報菜名。

然後白明理就聽到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方長鳴忙了一上午早就餓了!

哪怕方長鳴自覺跟白老師有點熟悉了,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白明理忍著笑從零食櫃裏掏出一包蝦條丟給他。

方長鳴立馬接住:“謝謝白老師!”

“我真是又累又餓啊。”方長鳴長長地嘆了口氣。

“還不是你想要折騰。”白明理踢了一腳方長鳴的腿說。

“白老師,你這態度就不對了,生命在於折騰,不過安國公和俞尚書現在還沒動手,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料。”方長鳴躺在床上晃蕩著兩條大長腿,哼哼唧唧道。

白明理見他這幅大型犬的模樣,哪裏有半點在外殺伐決斷的姿態。

看著就跟個大號金毛犬一樣。

“正常,他們這把年紀了,就是生氣也不能輕易出手,咱們等著就好。”白明理心想,要是俞尚書等人沒有半點腦子一點就炸,吳太傅和小皇帝吃的苦頭算什麽?

更何況還有‘郁郁而終’的祁州王。

方長鳴出手又穩又狠,便是露出了一些破綻,他們也不會輕易動手的。

“你娘親和小妹如何了?”白明理想了想問道。

方長鳴很在意自己的親人,他現在這麽忙,不知道她們怎麽樣了。

“她們可清閑了,忙著收拾宅子,我住在皇莊上,也有不少人想要接近她們,她們就不樂意出門,在家裏收拾房子倒也很樂呵。”

方長鳴無奈地說:“她們是很傳統的女性,有時候我拉著她們出門,她們反而害怕出什麽事拖累了我,以前還好,我就是個小小的縣令,如今想要跟我攀扯的人多了,她們就更小心了,我正想著美食節的時候怎麽把她們勸出去玩玩。”

說起這個,方長鳴也挺沮喪的。

對待外人,他的法子多得很,手段層出不窮。

對待自己人,方長鳴就笨得很。

勸不動,他也沒辦法,母親和小妹來京帶了不少他養的仆從,旁的不說,保護她們安全還成,只是小妹母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年被建州知府側室侄子擄去,到底是給她們留下了陰影。

哪怕後來他表面投了嶺南王,那侄子被禁了足,沒再出來作惡,到底不痛快。

方長鳴默默下巴。

那位知府當不了多久了,唐丞相會留著他,等唐致要收割的時候再把他宰了。

自己合該推一把,當時候不知小妹能否高興些。

“飯要一口口地吃,事要一點點地做,等過上幾年就好了。”白明理倒也沒有太好的法子。

“對了,你們今天美食節商量的怎麽樣了?”見方長鳴心情有點低落,他立馬換了個話題。

“嘿,那些個老狐貍想要決定點事難著呢,你別看蒙齊五大三粗的,心細的很。美食節又不能光土豆,還得找些別的美食,租攤子的事他都想要攬下來,胃口大得很。京兆府能同意嗎?吵了一個上午,來來回回就那些個車輪話,煩死了。明天還得繼續吵,我估計光是租攤子這事要吵上三天。”方長鳴總結道,“唉,一個一個不好忽悠。”

大型組織就會這樣,各個部門聯合想要做個決定難著呢,估計近一個月他都得天天入宮議政。

“白老師,讓你出去玩一趟真不容易。”方長鳴噗嗤一聲拆開蝦條,先吃了一口墊一墊。

“你那是只為了讓我出去玩嗎?”

白明理噗嗤一樂,這些人被你挑動的團團轉了,你轉頭說人家不好忽悠。

你真好意思啊!

“一舉多得嘛,最主要的事讓白老師出去逛逛。”方長鳴咽下嘴裏的食物,直視白明理,理直氣壯地說。

那小模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讓人看了就忍不住相信。

白明理移開了目光,不得不說方長鳴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

“地瓜和玉米你種的怎麽樣了?”

“這大冬天的,我估計等春闈會有結果,正好吳瑞卿不是病了嗎?他來皇莊的時候渾身是血,別人都看到了,我就把他安排在了一個大屋子裏,表面上是養病,實際上偷偷在屋裏種地瓜和玉米。”

方長鳴說道:“屋裏燒了爐子,地瓜倒是有出苗的意思,那玉米苗不太行,我瞧著長得太弱了。”

“那我這回再給你些玉米種子。”白明理覺得這主意不錯,皇莊的小院再好也好不到每個房間都鋪磚,大多應該是壓過的泥地,稍微改一改確實能像是簡易大棚。

“嗯好啊,反正沒人在意吳瑞卿,他原本就沒什麽名聲,瞞到春闈倒是不難。”

現在他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就連吳華青得到的關註都少了,更別說吳瑞卿了。

“那就好,你別把事都攬在自己身上,吳家人都很聰明,還是能用的。”白明理點頭,“看你這模樣,今天又沒睡好?”

“今天是例外,我起的有點早,今天我去看放榜了,哇塞,好多人都哭了。”方長鳴側躺在放床上,用手臂撐著腦袋,一副貴妃醉酒的小姿勢,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回憶往事的模樣。

“金榜題名,不得哭一哭啊。”雖然那場面白明理沒見到,但是大概能猜出來,每年高考哭的學生可不少。

更別說古代中舉的概率和難度,真比高考厲害多了。

“這讓我想起我中榜那會,我還是最後一名的同進士呢,可傷心,可傷心了。”方長鳴的語氣中聽不出多少情緒。

這就是赤裸裸的黑幕啊!白明理看向方長鳴的眼神不由得更軟和了些:“雖然,你的遭遇很值得同情,但是你這語氣,我聽著不像是傷心啊?你真的很難過?”

方長鳴表現的一直很淡然,白明理差點也以為,那一點點小溝溝坎坎,根本阻攔阻攔他鵬程萬裏。

現在看來方長鳴還是很在意的。

多年心血毀於一點,未來一下子暗淡下來,能有多少人不在意?

“白老師,你說什麽呢,我也是頭懸梁錐刺股努力了十幾年,誇嚓一聲成了最後一名。”方長鳴的語氣漸漸嚴肅起來,“確實很傷心。”

他絲毫不懷疑,要不是殿試一般不刷人,自己很可能連最後一名都混不上。

這個烙印會永遠打在他身上,等他死了若是能混上個名臣列傳,怕是都要被說是同進士出身了,想想還怪委屈的。

白明理沒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面無表情地說:“放心,讓你這麽傷心的人,早晚會被處理掉。”

不管需要多久,唐家該為他們的放肆付出代價。

方長鳴斜眼看自家白老師的小圓臉說道:“白老師,你頂著這麽可愛的臉,說這麽霸道總裁的話,好違和啊。”

一點都不霸道,甚至有點搞笑。

白明理冷笑著左右開弓,對著方長鳴的腦袋就是一陣揉:“說誰可愛呢?!”

你就是這麽形容長輩的?

知不知道什麽叫敬老啊?

方長鳴頂著一個雞窩頭高舉雙手投降:“我錯了,我錯了,白老師霸氣外露!”

見他投降了,白明理這才放過了他。

“快點吃東西,吃飽了就睡覺。”成天玩極限操作,身體怎麽受得了,就是仗著自己年輕才這麽不註意。

“好好好。”白老師好像是他媽呀,絮絮叨叨的,年輕人現在不皮什麽時候皮啊。

當然這話方長鳴只敢在心裏想想,可不敢說出口!

方長鳴吃完零食喝了牛奶,十分自然地脫了外面的官服,躺到床上睡覺!

至於亂蓬蓬的頭發,唉,等睡醒了再說吧。

白明理輕手輕腳地找了找,翻出一把木梳,準備待會幫方長鳴梳梳頭發。

他這邊剛找出梳子,方長鳴的呼吸已經綿長起來。

這臭小子入睡速度也太快了,果然能活到九十三歲的人就是豪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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