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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松香凝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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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松香凝脂

沈清昀眼見淩霄煜帶人離開,隱在袖中微攥的拳在此時微微松了松。

不多時,便見餘寧出現在門口。

“北榆讓你回來的?”沈清昀問道。

“公子猜得不錯,主子記掛著您。”

沈清昀笑了笑,“你向來穩妥,又是他最信任的人,留下你本就在情理之中。”

“所以外面的人--”餘寧沈吟著,到底還是問道:“是公子的手筆?”

“不過是借了別人的口,替自己傳遞些消息罷了!”沈清昀邊說邊伸手取了搭在屏風上面的氅衣披在了身上,“趁著他們沒回來,走吧!”

餘寧點了頭,跟在沈清昀身後出了門。

二人一路無話,眨眼便到了無離歇息的院子,此時院子中還亮著光,隱約有交談的聲音。

沈清昀沒有聽墻角的習慣,便讓餘寧在外等著,自己則直接敲了門。

被人請進去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松然也在。

松然跟無離一樣,已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但面相看著卻很是年輕,如果不論年歲,根本看不出他已經是五十幾歲的人。

來梨園當日松然便說過不談過往,所以沈清昀也只是拜了禮,並與喚無離一樣,稱他為先生。

松然似乎很是滿意這個稱謂,對著他點了點頭,並招呼其坐下。

“晚輩有事想求兩位先生。”沈清昀並沒有入座。

無離看他表情,便知他所為何來,“霄煜曾經說過,他這一生所求不多,唯一個你是他最在意的,你當真要如此做?”

沈清昀點了頭,“我想明白了,不能讓北榆為我所累。”

清茶已經送了多日,從得知無相蠱能使用其他辦法取出的那一刻開始,他便找了餘寧和無離商量。

如今血香基本成型,今日他借用柳鶴知放出消息,利用劉青支走淩霄煜,便是為了這最後的藥引做準備。

血凝香脂太費功夫,稍有不慎便會被淩霄煜察覺,若是他知道自己想做什麽,怕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同意。

“染指香,血融引。”無離低低嘆息,“兵行險著,當真不知是對還是錯,既想的清楚,且隨你去吧!”

屆時,已有下人取來一方盒,盒子裏面裝著他想求的東西,松香凝脂。

沈清昀拱手拜了個禮,“叨擾兩位先生良久,實屬抱歉。”

無離擡手讓他起身,“不過今日之事,霄煜終有一日會知道,那時你又當如何?”

“我會告訴他。”沈清昀說:“等時機成熟,我便會將此事原原本本跟他講明白。”

“若是他等不到你講清楚呢?”松然突然開了口,“你還年輕,有許多事未曾經歷過,也就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正確,就怕你一片好心卻被有心人利用,到時候誤會重重,那就得不償失了。”

“既然是一片癡心,何苦要深埋於心?”松然的過往經歷不盡人意,所以見了沈清昀這個後生便不免有些悲從中來,適才想著勸誡一二,就算不為自己,念著當年與沈雲哲的交情,也不忍他落得跟自己一樣的下場。

“多謝松先生,在下感激不盡,自當好生思慮。”

松然點了頭,任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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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門,沈清昀跟等候在一旁的餘寧說道:“劉青他們應該拖不了很久,咱們得盡快。”

“屬下會盡力而為,不過來時屬下也跟春華知會過,他應該能想辦法拖一陣。”

沈清昀立刻明白過來,“他知道了這事,所以跟你生氣了?”

“是。”餘寧面色透著尬然,“叫公子笑話了!”

“這有什麽的,他雖孩子心性,但也不失純真可愛,跟你這性子倒是諸多互補。”沈清昀瞄了他一眼,想到他禦靈族繼任之主的身份,不免提醒一句,“但願,你別負了他的一片真心就好。”

餘寧微微頷首,卻沒說話。

沈清昀徑自走了一會兒,忽然好奇偏頭看他,“不過我很好奇,你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餘寧擡眼,面上難得透著一絲茫然。

“君主的身份以及摯愛之人,你會如何選擇?”沈清昀問完這話便向前行去,留下餘寧獨自一人怔在原地。

等回神之際,卻見沈清昀已經順著小路走出了好遠。

他顧不得考慮,連忙追上去,隨著沈清昀的背影一直走進了那充滿了藥香的偏殿。

此處算不得隱秘,是無離研究藥理曾廢棄的小院,雖說是個廢棄的,但因著總有人打理,所以一點兒也不雜亂。

小院隱在籬笆莊附近,莊子外面都是梨樹,裏面卻種了幾棵桃樹,眼看就要十月末了,那桃樹居然都開著花,一朵朵桃花爭奇鬥艷,非常好看。

琉璃石鋪成的小路兩旁種植著許多奇花異草,泛著微香的甜。

松然還將此處命了個好聽的名,叫做‘秋梨閣’。

餘寧跟著沈清昀入了秋梨閣,便見他將從無離處得的松香凝脂拿了出來。

松香凝脂如圭玉,表面光滑透明,外表看著雖堅硬如石,實則遇血即融,是極其難求的好藥。

無離肯割愛,雖是為了淩霄煜,但這份恩,沈清昀卻已然記在了心裏,並想著日後若是有機會,定然要好好報答。

之前烹的清茶都是染了指尖血,血色不重,茶香也不濃,循序漸進到了如今,得了松香凝脂,再用指尖血怕是不能了。

何況好不容易將淩霄煜引走,若是錯過此次機會,再想神不知鬼不覺做些什麽怕是不能了。

既是最後一次,那便徹底一些。

他將松香凝脂放入碗中,尋了把利器劃破手臂,由著鮮血入碗,滴到凝脂上,待那凝脂被血浸染軟化,最終淡開了滿屋的香。

餘寧將帶來的百花蜜倒入其中,又放了些梨花瓣,並以禦靈族自身靈修功法進行交融,直到那所有香氣與血色完全融合。

最後那融合的一小碗精華給沈清昀飲了,留下的餘香則是做成了清茶。

沈清昀將清茶收好,想著等淩霄煜回來哄他喝下,好讓無相蠱更深的記住這個味道。

從無離處聽了有救淩霄煜的法子後,他便開始這麽做了,讓餘寧幫他是個麻煩事,可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最終還是說服了人。

到目前為止整整半月有餘,每日沈清昀都會用同樣的方式取了指尖血來做成清茶,將那些芳香融進骨血裏,想著終有一日會將那無相蠱引出來。

雖說這法子很是危險,但比起將淩霄煜的命握在景帝手中,他還是情願豁出自己的性命。

如此,景帝便不會有恃無恐打壓淩霄煜為己所用,而他原本的意願,也不過是想淩霄煜能投鼠忌器而已,畢竟,若是昌國執意開戰,江國還指著淩霄煜帶兵護國,景帝對淩霄煜雖諸多堤防,卻也不得不用,江國不缺將領,但卻缺少一個能保住國土的將領。

江國被昌國打壓多年,如今的揚眉吐氣,不過是仗著淩霄煜拿下了喻潼關而已。

景帝縱然面上對他千好萬好,也確實得用他,可也不耽誤那暗地裏的打壓,否則,這麽多年明裏暗裏的刺殺,他也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那些皇子們為所欲為。

他知道,一直以來,淩霄煜在江國的日子其實並不好過。

沈清昀將那松香凝脂飲盡了,此時虛軟乏力不太想動,加上是藥總是帶著三分毒性,見還有些時間,便囑咐餘寧先回去,自己想留下來待一會兒。

餘寧怕他出危險,便說在此守著。

沈清昀裹了氅衣,也沒再勸,見餘寧不走,便跟他閑聊,“你認識你主子的時候,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話少,不茍言笑,很冷清,不好親近。”

沈清昀想象了一下淩霄煜小時候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一下,這一笑,帶動了袖子,那已經包紮過的傷口不小心碰到了,疼得他蹙了下眉,即刻止住了笑聲。

“公子--”

“無礙。”沈清昀擡眼,“你接著講。”

餘寧垂下眼皮:“其實沒什麽好講的,主子大抵上,這麽多年都沒什麽變化。”

沈清昀坐在椅子上,無聊地擺弄著桌子上一推已經用過的藥材殘渣,挑揀了裏面相貌還不錯的小木頭拼拼湊湊擺弄著,“無私大愛,從來都是有苦自己扛,即便萬般不情願,也從不會直接了當的講出一個‘不’字,是不是?”

餘寧:“差不多。”

“可若有一天,他突然哭著跟你講,他不願意你做這個,也不願意你做那個,用非常霸道且幽怨的眼神瞧著你,你該怎麽辦?”

餘寧:“……”他楞了半晌,估計是想象了一下那副場景,然後突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緊接著頷首道:“公子,您答應過屬下不會亂來。”

沈清昀:“……你想多了,我惜命的很。”

好不容易回來的,哪裏肯渾渾噩噩將性命交付出去的道理。

他起身,“我歇夠了,咱們走吧!”

隨著推門的動作,還未等將門推開,便見籬笆莊園門前,走進來兩條鬼鬼祟祟竊竊私語的熟悉身影。

沈清昀後撤回身,打了個手勢,身後的餘寧立刻會意,與沈清昀找了不同的隱秘角落躲藏起來。

與此同時,那兩人也自推門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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