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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是人總有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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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是人總有貪念

天陰沈沈的,狂風夾雜著怒吼,似有暴風雨要來。

一座青色山丘上添了兩座新墳,染血的墓碑上,邱宏遠淚已流幹。

沈清昀燃了香,向逝者拜過,與邱宏遠道了一聲‘節哀’。

淩霄煜曾經說過,他這悲天憫人的性子根本不適合戰場,然而他在戰鬥中卻從來不會心慈手軟,他不適合戰場,卻能很快適應戰場,是以他入邊陲不過短短一年,便從最低等的火頭軍成了都尉,又從都尉一路飆升,最終成了邊陲輕騎中最年輕的鎮西將軍。

可戰場跟眼前這件事卻不一樣。

死在戰場是報效國家,這算什麽?

沈清昀的心情如同這沈悶的天空,十分沮喪難受。

他不斷回憶著邱宏遠對昌國的不滿,那些官官相護一手遮天,那些蒼天無眼奸臣當道,他從未想過,昌國國風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眼見邱宏遠一副生無可戀,心灰意冷,沈清昀不由得寬慰幾句,又問了他接下來的打算。

“在下今後孤家寡人一個,更與官途無望,也不想再留此地,昌國於我,不再是希望。”

沈清昀聽出他話裏意思,卻覺得可惜,“杭江這個地方,遠離雲京,雖是昌國的地界,但卻較為偏僻,你說官官相護,誠然,確實有許多這樣的人,但也並非所有的官都是那樣的。”

“所有的官都貪財,貪.欲面前人人都一樣。”邱宏遠聽不得勸慰,已然對這世道絕望無比。

沈清昀讚同點頭,“你說得不錯,是人總有貪.念。”

他頓聲,又道:“但這世上,總有許多人能守得住那‘貪念’的祟氣侵蝕,並不是人人都如你所言那樣不堪。無論是自暴自棄,還是生死相隨,並不能讓那些逝去的人含笑九泉。好男兒大丈夫,自是要能屈能伸,家仇未報,這副喪氣樣有什麽意義?”

邱宏遠不由得擡起頭,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你不是我,自是無法做到感同身受,我在杭江多年,什麽不知道,這世道便是這樣,權力金錢,欲.望漩渦,人人逃不開,躲不掉。”

沈清昀並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也不懂怎麽說才能讓這人振作起來,可他又確實想要做點什麽,於是讓餘寧拿了筆墨修書一封,遞給了坐在墳前哭訴的邱宏遠,“貪.欲確實難纏,但總有匡扶正道之人。”

“你若覺得隨他們而去才是忠孝,那便隨你,若是覺得心有不甘,拿著這封信,入京去尋涇王爺,他自會助你。”沈清昀將那信件交給邱宏遠,眸光偏移,看向那兩座新墳,惆悵一嘆,“不過我覺得,若是他們還在,也不希望你選擇第一條路。”

……

沈清昀回去的時候,淩霄煜正站在馬車邊緣等他,見他回來,遞過來一個湯婆子塞到了他懷裏。

之前說話的時候倒是沒覺得冷,如今手上沾了熱氣,倒是冷得哆嗦。

天越來越涼,他看了眼這惱人的天氣,將湯婆子往懷裏裹了裹,“估計快下雨了,咱們得找個地方躲一躲。”

沈清昀一邊說著,一邊跟淩霄煜上了車。

“事情辦完了?”淩霄煜隨口問了一句。

沈清昀點了點頭,想到邱宏遠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嘆息一聲,“若是我們能早點過去--”早一點兒,或許便不會落得這副悲慘下場。

“殺人犯法,這不是戰場。”淩霄煜頓言,“世間大事小情千千萬,遇到了便是遇到了,能幫則幫,幫不了也不怪你。”

“話是這麽說,可到底,怪咱們來的太遲了。”

他一直就是這樣,總將別人的過錯算在自己頭上,這副心地,總是讓淩霄煜覺得心疼。

“話說回來,為什麽讓他去找南宮涇?”

他們自出了雲京後便沒再提過這人,是以如今突然提起,倒是讓沈清昀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當初自己對南宮涇的所有設想都被無聲駁回,卻不曾想,這人的假面居然在暗中唆使了太子之後還能戴的端正,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惡心事,現下他們出了雲京,很多事情都只靠猜測,很難探出真相,因此沈清昀便想用邱宏遠的事情試試這人的心,看他還是不是還如曾經,依舊以民為天。

若當真如前,那離間了太子與玄帝這事做的,可就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了,畢竟逼得太子走投無路,無異於是在挑起兩國戰爭,可他並不相信這是南宮涇會做出來的事。

“他那個人,所做每件事的背後必有其深意,他不信任玄帝,也不會真的跟我們合作。”這是淩霄煜在得知他暗中擺了自己一道之後才明白的道理。

沈清昀喟嘆一聲,“可我不懂,挑起戰爭,對他來講到底有什麽好處?”

他更不明白,當初明明為了家國天下可以不顧自身的人,怎麽就會變成這樣?

突然覺得,某些天機若是可以探知一二,想來很多事情便能清晰浮現。

“殿下,你說會不會--”沈清昀擡眼,“我突然有個很大膽的想法,你說他會不會跟我們一樣,也是重生回來的?”

如果是這樣,很多問題便都可以解決了,但這個想法太過大膽,大膽到他說完之後便見淩霄煜沈了眸光,“若是如此,那他的目的只怕不止是挑起戰爭這麽簡單了。”

沈清昀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不覺毛骨悚然,“難不成他想趁亂取而代之?”

“喻潼關守衛森嚴,大軍整裝以待,誰也別妄想再次挑起兩國戰爭。”淩霄煜寬慰道:“有我在,必不會讓他得逞。”

他們為了來之不易的和平甘願放棄仇恨,如何就能被他人破壞?

……

因著南宮涇的事情,沈清昀一直懨懨不語。

淩霄煜看他臉色不好,便伸手過去牽了一下他的指,故意問道:“抱了這麽久的湯婆子,手指怎麽還是這樣冰?”

沈清昀沒什麽精神地順勢靠過去,用額頭抵住了淩霄煜的胸膛,不禁抱怨一句,“車裏怪冷的。”

車裏有暖爐,周圍裹得嚴實,驅散了外面的寒氣,其實一點兒都不冷,但他還是習慣了撒嬌般的給淩霄煜找麻煩,而淩霄煜明知道他的意思,可就是願意順著他,“那我抱一抱,給你暖一暖。”

沈清昀便偏頭看他,等著他動作。

淩霄煜揚唇一笑,張手將人連同湯婆子一起扯進了懷裏。

他安撫般的輕柔他的肩背,聲音莫名溫和,“有些東西,別想太多,隨遇而安就好。”

“嗯。”他不想淩霄煜擔心,可實在沒什麽心力,便只是低聲答了一句。

躲在這人的懷抱裏,讓他莫名寬慰,汲取著那熟悉好聞的味道,又讓他莫名安心,連同之前的心悸似乎都在遠去。

“殿下--”沈清昀吸了口氣,“你是背著我流連哪一座花叢去了?還是在哪個溫柔鄉裏走了一遭?怎麽一身的香?”

接連的問句叫淩霄煜有些無語,垂眸看了他半晌,覺得他又開始找茬了,於是自閉般地按著人的後腦勺扣進了懷中,“消停些。”

“哦!”沈清昀這聲‘哦’說的極不情願。

片刻後,他不死心,“殿下,你會移情嗎?”斟酌著,又加了一句,“或是別戀?”

加在一起,就是移情別戀!!

“這算什麽問題?”淩霄煜問他,“這話難道不該是我問你?”

“什麽?”沈清昀想看他,卻被他強行按住了腦袋,不太能擡得起來。

半晌,才聽見淩霄煜緩聲說道:“移情別戀啊!要不要順便講講?”

沈清昀:“……”他本想著給淩世子挖個坑,萬沒想到世子沒往坑裏跳,還把他給帶偏了,“我覺得,這種話題,可以不必在馬車裏講。”

“哦?是麽?”淩霄煜的聲音帶著笑,“那你倒是說說,適合在哪裏講?”

沈清昀不想說,故意逗他,“殿下不是明知故問?我不信殿下不知。”

他用湯婆子蹭了蹭淩世子的墨色長衫,又瞥見了腰帶上纏著的玉,正是當初他送給他的那一塊。

沈清昀伸手戳了戳,突然不滿意地說道:“殿下對我不是太好了。”

淩霄煜莫名,“怎麽?”

“我送的東西,不該是貼身帶著,系在腰上算怎麽回事?”

淩霄煜垂眸去看,註意到了始作俑者如何倒打一耙還能淡定從容的神態。

自出了雲京後,他們便做了一番偽裝,加上選擇的路線不是直達喻潼關的,所以並沒被發現,也因此給了沈清昀捉弄人的機會。

是以昨天夜裏,沈清昀突發奇想,千方百計鬧騰著,想用世子日日系在腰間的那條金絲帶將其捆起來,結果使了好大的力氣都沒能成功,反而是被世子抓過來好一頓欺負。

至於那條腰帶最後到底綁了誰答案不言而喻,因此沈清昀最近一段日子都不想再見到那東西,可他總不能讓世子敞著衣襟招搖,其他幾條腰帶又太莊重,配不上他這富家老爺的身份,因此那條慧眼才能識得上乘玉的腰帶便得了殊榮高調配了塊玉。

想到此,沈清昀頗不自在地搖搖頭,又說了一句,“分明就是不重視我。”

“那怎麽辦?”淩霄煜按住他單薄的肩背,暖了人,將氅衣蓋過去,“你倒是尋個好辦法。”

“那你把眼睛閉上。”沈清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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