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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鑾殿上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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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鑾殿上的挑釁

那些過往讓他心酸難受,直到被身邊的人捏住了手指。

沈清昀怔了一下,轉頭見到淩霄煜望過來那滿是擔憂的眸光。

他有些內疚,本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突然覺出一絲異樣。

擡起頭的時候,果不其然,李允河正透過眾人看向這裏,剛好看到了他們之間的拉扯。

沈清昀的第一反應是松手,而淩霄煜卻直接對上李允河看過來的眸光。

手上力道不但沒有減少,反而纏得更緊了。

帝王的目光沈了幾許,氣氛在這一刻變得尤為詭異。

好在李允河很快便收好了外洩的情緒,就連那一瞥仿佛也只是無意中的。

此時殿中早已擺好了為江國太子接風的筵席。

除了去城外迎接他們的那幾個人外,還有許多朝廷命官,這其中就包括跟沈清昀交情匪淺的南宮涇,自然,還有幾個當年 混跡雲京的狐朋狗友,以及,他料想過會見到,卻不知會以什麽方式見到的父親沈雲哲。

能在這種場合下見到自己的父親,沈清昀並不意外。

然而明明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可架不住心底那悲涼的情緒來得太快。

見到沈雲哲的那一刻,沈清昀腦海中的記憶便如同洩了閘的洪水,一味的翻湧而出,導致他胸口發悶,壓抑難受。

偏偏沈雲哲就坐在帝王身邊,而李允河一改往昔,一個勁的喚他,“阿昀,過來坐,跟老師好好說說話--”

沈清昀確實有很多話想跟父親說,沒見到的時候,想著什麽能說的不能說的,通通都想跟父親說一說,期盼著他還能將自己當成孩子般的護著,可如今見到了,又覺得自己經歷的那一切都沒辦法說出來。

更何況,要去父親身邊,就要跟李允河同席,於是他婉言謝絕,並不想遂了玄帝的意。

“阿昀,老師一直都盼著你回來呢!”李允河繼續說。

這一聲聲的‘阿昀’,間接喚起沈清昀少年時的想望。

然而他已經不是少年人,自然也不會頭腦發熱做那些荒唐事。

見李允河不死心,只好從容起身,行了個淡漠又疏離的大禮,“謝過陛下,但朝廷有朝廷的規矩,臣於社稷無功,又是罪臣,能得陛下恩賜回來已是萬幸,怎敢與君同席。”

李允河微微瞇了瞇眼,心中大為不快。

一旁的沈雲哲覺出了氣氛不對,於是開口,“昀兒得陛下眷顧,有幸歸家,確是萬幸,臣謝過陛下大恩。”

眾人隨著相爺開口紛紛附和開口讚了帝王此舉,這事算是揭過了。

酒過三巡,李允河又開始向沈清昀這邊看來,這次剛好上了一道昌國遠近聞名的招牌菜,於是他叫宮人特意送到沈清昀面前去,“記得兒時,阿昀最喜歡這道菜,只是宮裏不常做,不過每次只要宮裏做,朕都會偷偷帶去相府一份給阿昀。”

然而他口中的‘阿昀’並不想搭理他。

於是這接話的差事又落在了沈雲哲的身上,不過他並非只是單純緩和氣氛,相反倒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露出笑來,“是啊!那時候陛下還不大,每次偷偷溜到相府怕先皇怪罪都會借著學習為名。”

李允河便跟著笑了起來,“父皇在時,常說朕每次撒謊的時候臉都會紅,但朕每次因為去相府撒謊,父皇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朕知道,先皇是知道老師對朕是真的愛護。”

提起往事,沈雲哲也自非常高興,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幾杯,他對望著自己兩年未見的兒子,眼角被淚浸濕。

實際上,沈清昀一直不曾註意父親的容顏,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不敢。

對父親來說,是兩年沒見兒子了,對沈清昀來說,卻是足足等了近十年。

當初他不計後果上了戰場,為著那些空頭的承諾去努力拼搏,自那日離家之後,他便再也沒見過父親。

他永遠忘不了自己一意孤行時父親含淚說的話,“你是我沈家的獨子,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跟沈家的列祖列宗交代,你連練個功都喊苦喊累,憑什麽就敢去邊陲上陣殺敵?”

“沈清昀,你今日要是出了這個家門,就別回來。”

然而在最後,他時常得到的家書上,父親的辱罵早已變作擔憂,時常書寫的也不過是那句‘平安歸家’。

雖然如今已時過境遷,但那些心酸與難過似乎還停留在心中,可沈清昀已經不敢記得父親最後的模樣了。

他只記得牢獄中,宦官口中那一句句的‘禍國殃民’,一句句的‘反賊之子’,以及那一聲聲的‘株連九族’。

他等著李允河來替他翻案,等著信任的人說他沒有叛國,可他等來的是無盡的嘲諷與坐實的罪名。

“阿昀,過來坐。”

李允河這次直言,“朕從未承認過你有罪,何談罪臣?”

“臣惶恐。”沈清昀言。

沈雲哲微微皺眉,他總覺得,兒子這次回來似乎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他跟玄帝的關系,似乎也變得不太一樣了。

不過兒子不在的這兩年,李允河是如何想方設法要救回他的自己都看在眼裏,他覺得李允河能為了讓沈清昀回來做出的那些,已經不是一個帝王對臣子的感情了,他覺得自己的兒子就算不感激,但也不該表現的這樣冷淡,畢竟李允河從不曾虧欠相府一分。

“昀兒,這幾年,陛下為著你的事可不少操心。”

沈雲哲不再多言,但意思很明顯。

看到父親不容拒絕的眼神,沈清昀知道自己今日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了,於是站起身來,打算說些感恩的話再敬杯酒。

然而他剛端起酒杯,便看笑了李允河。

李允河含笑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去看沈雲哲,居然還帶著點兒撒嬌的口吻,“老師,阿昀回來都跟我生疏了,您看,他兒時可是嚷著跟在我身後轉悠,如今我叫他來,都叫不過來。”

他特地用了‘我’而不是朕,讓沈清昀微微一楞。

半晌,他只得繞過長桌,踏上臺階,走到了帝王面前。

沈清昀心情覆雜地親自為李允河斟滿了一杯酒,而後言道:“罪臣失守喻潼關,本罪該萬死,幸得陛下恩典深厚,僥幸回門,罪臣日後必當謹記教誨,斷不會再行差踏錯,使陛下蒙羞。”緊接著行了一禮。

李允河忙伸手去扶,他力道大,直接帶動沈清昀手腕。

酒杯一晃,脫手而出,落在地上漸起的酒液剛巧弄濕了帝王的龍袍。

沈清昀臉色白了一瞬,分明覺察出是眼前的人故意而為之,可當著朝臣的面,他又不能直言,只好說自己不小心。

李允河卻不以為意,他讓臣子們繼續,跟江國太子說了幾句抱歉的話,接著起身回去換衣服。

然而剛走了兩步,覆又回頭看向沈清昀,“阿昀,你陪朕回去,正巧朕還有許多體己話要跟你說。”

剛弄濕了帝王的龍袍,本就是大不敬之罪,責任在誰已經不用追究。

沈清昀無法拒絕,只好先應下來,正巧他也想看看,李允河到底想跟自己說些什麽。

可就在沈清昀跟著李允河打算離開鑾殿時,身後卻突然飄來一個人影。

緊接著,沈清昀只覺得腳下一空,人已經被騰空抱了起來。

淩霄煜當著所有人的面打橫將沈清昀抱了起來,讓在場無數朝臣睜大了雙眼。

淩霄煜擡眼,挑釁般地看向李允河,“昌國陛下,懷洲他身子不好,不易長期走動。”

他聲音極冷,“他為陛下守了三年喻潼關,期間受傷無數,直至窮途末路考量的依舊是昌國百姓,如今傷了肌理,還望陛下.體恤。”

不等李允河說話,淩霄煜瞥向懷中的人,繼續道:“在我們江國三年,他一直住在世子府,所以我對他的身體狀況非常了解,凡事親力親為,從不叫他多走一步。”

場面瞬間凝滯。

沈清昀大腦出血,只覺得自己要救不活了。

“你,先放我下來--”他說的艱難。

淩霄煜看向他。

在上京,關於這位相爺嫡子的傳言,其實不是特別多。

傳言的內容只有兩點,一是他的相貌著實出眾,二就是他三年前突然離開相府去邊陲參了軍。

不過今日之後,就不好說了。

沈清昀變色的臉卻掩飾不住他的震驚,因為這恐怕是他聽到淩霄煜一次性說出最多的一席話。

這位平日裏沈默寡言的世子殿下,就連在榻上纏綿都不愛說話的人,此時卻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一番言詞。

而且句句露骨,讓人禁不住想入非非。

眼見眾人的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游移,李允河後槽牙咬的哢哢作響。

他實在是沒想到,這江國世子居然是個這麽不要臉的人物。

想到當日自己派沈清淩成為使臣去交涉,而後聽到那大言不慚的話語是出自他口,現今見到了人,便想著從他嘴裏貌似說出什麽都不稀奇了。

沈清昀見玄帝神情捉摸不定,連忙又推下抱著自己的那個人,示意他松手。

見淩霄煜依舊沒有放開他的意思,只好低聲哄道:“寢殿離這裏不算太遠,走幾步真的不要緊。”

淩霄煜抿著唇,旁若無人的挑眉說道:“你這身子我養了這麽久,好不容易養了回來,怎麽可能隨你的意?”

“它現在已經不屬於你,還不閉嘴?”

他這兩句話說的無比淡然,眼神卻是毋庸置疑。

沈清昀總有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如果再敢多說一個字,他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麽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來。

“要麽我抱著你走,要麽你就不許去。”

這話說的再直白不過,連傻子都能聽明白了。

玄帝強壓著心底的怒火,半晌才回過神,“如此,阿昀便隨世子在側休息吧!”

說完便帶著內侍離開了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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