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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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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太子妃送嫁(二更)◎

這是來替她送嫁了。

沈明酥微微詫異, 封重彥雖同太子走得近,想要在大婚替其撐腰,也應該去封家助陣, 也不是來給她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醫館之女梳妝。

見她目露疑惑,太子妃也沒多解釋, 笑了笑,“我來得早,底下的奴才已經燒好了炭火, 外面風大, 趕緊進去吧。”

雖想不明白,但人來都來了,算是給她天大的臉面了, 沈明酥回過神, 謝恩道:“多謝娘娘。”

“阿錦不必見外。”太子妃依舊拉著她沒放, 這才擡頭看向她身後的沈月搖和佛蘭,和聲道:“都起身, 不用多禮。”

目光又慢慢地停在了沈月搖身上, 輕聲問:“你是月搖?”

沈月搖已恢覆了真容,許是沒想到太子妃會忽然與她搭話, 楞了楞, 低頭道:“回娘娘, 正是民女。”

太子妃細細地端詳了一陣, 無論當年沈壑巖是出於什麽目的,但他確實救了阿錦一命, 且養育了她十七年, 如今沈家唯一的後人, 她也應該看顧。

笑著誇了一句:“長得真水靈。”

再看向佛蘭, 問候道:“三娘子,好些日子沒見了。”

佛蘭乃封家的嫡女,進宮的次數不少,能被太子妃記得乃情理之中,忙俯身道謝:“承蒙娘娘掛心。”

一到九月,秋意越來越濃,廊下的風大刮在臉上有了疼痛,太子妃沒再多說,轉身牽著沈明酥去往後院。

走了一段才察覺自己還牽著她的手,輕輕地松開,側目問她:“最近在封家過得如何?”

在東宮時,沈明酥便感受到了這位太子妃的溫柔,也不知怎的,每回站在她身旁,都會覺得很安心,“回娘娘,都好。”

“最近在忙些什麽?”太子妃一笑,“上回你送十全的那套皮影,我見他時不時地翻出來看,也想借過來瞧瞧,他倒是推三阻四,不樂意了,楞是當成寶貝,誰也不能碰。”

太子妃語氣極為隨和,沈明酥在她面前也沒了最初的顧慮,輕笑道:“娘娘要是喜歡,下回我再刻一套給娘娘。”

“好啊。”太子妃似乎很高興。

沈明酥問她:“娘娘喜歡什麽人物?”

太子妃含笑道:“阿錦會刻孟母嗎?”

沈明酥一楞,自從學會了皮影戲,她刻過的影人兒上百,英雄人物刻過不少,倒是從未刻過孟母,但也不難,“娘娘喜歡,民女下回刻給娘娘。”

“好。”

說話間幾人到了屋前,正院是沈明酥今夜出嫁的新房,門上貼了賀新婚的對聯,屋檐下掛滿了紅燈籠,樹上,柱子上綁滿了紅綢......

前院照著沈家修建,後院也是,跟前的院子便是同沈明酥之前所住一樣。

一恍惚,倒像是真從沈家出嫁。

太子妃帶來的兩個嬤嬤,都是宮中梳頭描妝的老手,等沈明酥進屋,喝完一盞茶,便過來請人了,“沈娘子該沐浴了。”

院子裏的仆人少說也有二三十個,今夜只為伺候沈明酥出嫁,鍋爐裏的火一直燒著,沒有斷過。

沈家雖沒有娘家人來,但屋裏有個太子妃坐鎮,比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有分量多了。

夜色一落下,華燈點燃,整個院子的星火堪比銀河。

太子妃和佛蘭在屋子裏看著沈明酥梳妝。

屋裏的人太多,沈月搖出來透了一口氣,倚靠在墻角,仰頭看著天上一輪明月,封重彥做的這個院子太像了,就連從這個角度,看到的月亮都是一樣。

中秋已過,月兒也扁了,陰陰淡月籠沙,全被底下的燈火搶了光輝。

忽然想起那年兩人定下親事後,沈明酥纏著父親道:“待我出嫁那日,父親定要給我買一堆的煙花爆竹,半夜就開始放,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要嫁女兒了。”

“你也不嫌吵。”

“不嫌,我還要燈,院子裏得掛滿。”

眼前一道光芒從眼前閃過,聲音爆在後,“咻——”一聲擦過耳畔,煙火炸開,在明月的旁邊綻放出了一朵徇爛的花束。

沈月搖心頭驀然一哽,淚水含在眼眶內,低聲道:“父親,母親,姐姐出嫁了,她要的煙花,燈籠,都有。”

可你們不在了。

姐姐也要走了。

她有自己的父母,往後還有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孩子,她有另外一個家。

她可以幸福地活下去。

“父親,母親,我是不是應該放她走......”可她放她走了,自己怎麽辦,誰又能把她的父母還給她,把家還給她。

姐姐,我該怎麽辦......

“月搖。”

耳邊忽然被人輕輕喚了一聲,沈月搖擡起頭,便見沈明酥站在她前面,剛沐浴完,頭發也洗了,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身上穿了一件常服,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我要穿嫁衣了,你能陪陪我嗎?”

沈月搖一楞,眼裏的淚水收不回去,掛在了臉龐,忙轉過頭去。

沈明酥看著她,過了良久才輕聲道:“阿搖,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適才在屋裏沒找到人,知道她在同自己鬧脾氣。

前幾日她來找過自己,質問她到底同淩墨塵說了什麽,為何淩墨塵不再願意見她。

她沒否認,也沒去解釋。

兩人已經好幾日都沒說過話了,但今日自己成婚,父母不在,她希望妹妹能陪自己一宿。

話音一落,沈月搖再也沒忍住,脊背靠在墻上,身子慢慢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忽然嗚咽了起來。

沈明酥緩緩地走過去,蹲在她對面,伸手抱住了她,“阿搖別哭了,姐姐即便嫁了人,也還是阿搖的姐姐,永遠都是。”

“姐姐......”沈月搖頭靠在她懷裏,嗚咽道:“別拋棄我。”

她不是趙家人。

她姓沈。

她不能讓他們把她奪走。

沈明酥揉了揉她的頭,“姐姐怎會拋棄阿搖呢。”



屋內一堆人等了兩炷香,才見到沈明酥和沈月搖回來。

怕來不及,嬤嬤有些著急,“沈娘子,該穿衣了。”

太子妃瞧了一眼兩人,察覺出了微妙,見丫鬟捧了嫁衣來,便同沈月搖道,“月搖過去幫把手,幫姐姐穿一下嫁衣可好。”

沈月搖心情已經平覆,點頭道:“好。”

哭了一場,沈月搖眼角有些紅,眾人都看出來了,道她是舍不得沈明酥出嫁,佛蘭上前安撫,“月搖妹妹別怕,待嫂嫂嫁進來,你便也是封家的小姨子了,想見嫂嫂還不容易......”

沈月搖唇角輕輕扯了扯,“佛蘭姐姐說得是。”

嫁衣裏裏外外一共九件,好幾個宮娥捧著,嬤嬤一件一件地披在她身上,沈月搖立在一旁,一同替她整理衣襟,袖口。

青綠色的緞子,每一樣都是精工細制。

摸在手上,光滑細膩。

這樣的嫁衣,哪個姑娘不喜歡,沈月搖瞥了一臉沈明酥,華服慢慢加身,襯得那張臉愈發高貴明艷,也越來越像趙家人了。

“好了,二娘子先歇著吧,餘下的就交給奴才。”一旁的嬤嬤,牽著人轉過身來,看向太子妃,“娘娘瞧瞧,可有不妥之處。”

婚服都是按規矩定制,沈明酥也已試過。

長衫、襦裙、腰封、霞帔......

每一樣都很適合。

華麗又高貴。

“挺好。”

沒有哪裏不妥。

唯一的不妥,便是她從出生就該這樣高貴。

婚服穿好了,接下來要開始梳頭了。

若是沈家雙親尚在,今日的頭一梳,該由沈家夫人來替沈明酥梳,但人已經不在了,只能略過。

嬤嬤扶著沈明酥坐在了繡墩上,剛拿起梳子,一旁的太子妃忽然道:“等會兒。”

嬤嬤一楞,停了動作。

太子妃緩緩地走到沈明酥身後,透過銅鏡看了一眼她,笑著道:“沈家夫人不在了,這裏不還有我這個長輩,出嫁的流程不能亂,我來替阿錦梳頭。”

沒等沈明酥回過神,太子妃已轉身接過了嬤嬤手裏的金梳。

金色的齒輪輕輕地穿過她如流墨一般的青絲內,慢慢地往下滑去,“一梳梳到頭。”

她聲音本就柔和,此時放慢了語調,傳入耳朵,擊在人心坎上,忽然一悸,莫名生出一股悲傷的感情來。

沈明酥怔住,癡癡地看著跟前的銅鏡,模糊的光面上,映出兩人的身影,身後的太子妃微垂著頭,看著她的發絲,半垂的眉眼之間,暈滿了柔情,濃濃化不開。

手裏的金梳緩緩地,一路落到了發尾,柔順的碎發從金梳內完全穿過,太子妃才再次擡起手,繼續念道:“二梳白發齊眉。”

“三梳兒孫滿地。”

“四梳金銀玉滿盆。”

聲音如春風,徐徐拂來,帶著一股暖意,熏得人眼眶生澀,心口那股道不明說不清的熱流,沈明酥只覺得陌生得緊。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情愫,眼眶不知不覺已濕透。

四梳完畢,太子妃輕輕地咽了一下喉嚨,含著笑,看向銅鏡中那酷似太子的面容,又一字一句地道:“祝阿錦百事諧,體康健,無病又無憂。”

話落,前院忽然升起了一輪煙花,絢麗的火焰落到窗外,一瞬綻放開,屋內的人下意識轉頭望去。

太子妃的目光卻沒動,依舊看著銅鏡中的姑娘,心中默念:“阿錦,我的孩子,母親願你餘生再無傷痛,十錦這名字,你配得上。”

總有一日,母親會讓你光鮮地活在這個世上,堂堂正正地被世人接受。

你生來既高貴,不是災星,也不是沒有人要,沒人疼的孩子,你的父王和我一樣,十七年來,我們每日都在掛念你。

你並非只有一個親人,你還有我們,你的父親,你的哥哥,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我們都在等著你歸來的那一日。

作者有話說:

二更來了,寶兒們。(沒出息的哭了。)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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