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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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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娘娘若是我母親該多好◎

徇爛的光芒轉瞬即逝, 耳邊被熱鬧聲充斥,嬤嬤接過了太子妃手裏的金梳,開始替她梳頭, “奴才要是手重了,沈娘子盡管說。”

沈明酥恍然醒來, 那股陌生的情愫瞬間退去,心口還餘有微微的酸脹,輕聲道;“多謝娘娘。”

做了一回她母親。

太子妃沒去應她, 退到了一邊, 背著燈火,正眺向屋外的煙花,似是並沒有在意此事, 也無人察覺到她臉龐上的兩行淚。

妝容花費了一個多時辰, 後半夜才收拾好。

剩下的便是頭冠, 夜已深,原本個個都打起了瞌睡, 頭冠一戴, 眾人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慢慢地倒是都醒了。

頭冠太華麗, 尤其是那十顆彩珠, 若是哪家得了其中一顆, 都將會成為傳家之寶, 如今那頭冠上,卻有整整十顆, 顆顆渾圓均稱, 淺淺的珠輝映在她眉宇間, 隱隱有華光在流動, 今日本就是三白珍珠妝容,面靨、額黃、斜紅的位置均貼上了白色的珍珠,淡雅清秀又不失奢華,不僅沒有掩去她的艷麗,反而愈發地彰顯出了她眉眼自帶的冷艷高貴。

眾人癡癡地望著。

佛蘭哈欠都沒了,喃喃出聲,“也不知兄長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

虧得不是那勞什子榮繡,她險些失去了這般天仙模樣的嫂嫂。

沈月搖一直在瞧著,在沈明酥轉過頭的瞬間,目中裏閃過了片刻的驚艷,隨後便又是一片茫然,呆呆地瞧著,沈默不語。

“這可是東珠?”佛蘭起身走了過去,近距離端詳起了她,“也太明亮了,兄長哪兒來的本事,竟能一口氣找這麽多來。”

太子妃抿著笑。

那十顆彩色的東珠是太子給的封重彥,十全十美,如今如了他的願,他們的十錦就像這些彩珠一樣,光彩照人。

佛蘭看完了珠子,再看人,只覺更勝一籌,眼珠子都癡了,“嫂嫂好美。”

沈明酥嘴角上方貼了珍珠,不能做出太大的表情,微微彎了彎唇,適才瞧見她在打瞌睡,輕聲道:“困了就去歇息一會兒,不必一直陪著我。”

“不困。”佛蘭搖頭,“兄長可是指派了任務,要我全程看顧嫂嫂,不能眨眼,何況嫂嫂這麽一張臉,我瞧了哪裏還睡得著,恨不起立馬去拜菩薩,也讓我長得好看些。”

一旁嬤嬤笑著道:“三娘子是恨嫁了?”

話音一落,屋內眾人一陣輕笑,佛蘭臉色泛紅,忙退開,回到了自個人的位子上,含糊地回了一聲,“我還早呢......”

這翻一鬧,眾人都精神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一陣,不知不覺便到了天亮。

外面的丫鬟進來,換了一輪新茶。

幾人飲完,丫鬟們接著張羅起了早食,新娘子照規矩當日還不能進食,一是怕汙了妝,二是怕人有三急,沈明酥坐在床上沒出去,太子妃也沒走,陪著她一道留在了屋裏。

天色已經大亮,屋內的燭火一直沒滅,紅蠟燒了一半,便換上了新的,燈盞上全是一根一根新蠟。

時下新娘子出嫁,已經不興蓋蓋頭,頭冠前也沒有珠子遮擋,只備了一把團扇,新郎來接人了,才會拿在手裏擋住面容,此時沈明酥的視線沒有受阻,能清晰地看到太子妃的側臉,一夜未眠,臉上似乎看不出半分疲倦,分明是貴不可攀的人物,卻離她如此之近。

“娘娘。”沈明酥忽然喚了一聲。

太子妃剛抿了一口氣,回頭來應她:“嗯?”

“多謝娘娘。”沈明酥有些話早就想說了,輕聲道:“母親從未替我梳過頭。”

太子妃握住茶盞的手,微微一顫。

“兒時,都是父親替我梳的頭,他會梳很多花樣,尤其擅長編辮子,結實又好看,在外面玩上一天都不會松散。”

沈明酥頓了頓道:“娘娘是第二個替我梳頭的人。”

她從不知道何為母愛。

沒成想第一個給她這樣感情的人,會是趙家的太子妃。

“娘娘高貴,民女一介草民,身份低微,能得來娘娘屢次三番的厚待,已是上天垂憐,民女本不該有這樣的想法,可也不知為何,每回同娘娘相處,都會覺得很安穩,很溫暖......”那話雖不該說,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此時不說,只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她道:“娘娘若是我母親該多好......”

她定會願意教她繡花,教她做各種好吃的,應該還會給她講許許多多的故事,種一院子的花。

生病了會守在床邊照顧她,難受了會把她抱在懷裏安撫,高興了,定會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笑......

月搖的母親便是這般對她的。

太子妃手裏的茶盞終究沒有握穩,“哐當——”一聲摔得粉碎,外面的嬤嬤聽到動靜慌亂進來,“娘娘......”

太子妃忙扯唇一笑,那臉色卻是一片蒼白,“無妨,手滑了一下。”轉頭看向沈明酥,“嚇著阿錦了?”

沈明酥搖頭,見她臉色不對,“娘娘燙著了?”

太子妃道,“沒事,怪我不仔細。”

嬤嬤趕緊打起了圓場,“歲歲平安,是好兆頭。”

屋外的人用完了早食,陸續趕了過來,兩人的說話被打斷,沒再續上。

天邊第一縷陽光照進窗臺時,外面響起了一串震天的爆竹聲,嬤嬤回頭一望,欣喜地道:“姑爺來了。”

丫鬟把團扇遞到了沈明酥手裏,“沈娘子仔細腳下。”

沈明酥雙手握住扇柄,擋在了面上。

太子妃走到了床邊,扶起她胳膊,在一片震耳的爆竹聲中,回答了她剛才的那句話,“阿錦若願意,我便是阿錦的母親。”

若沒有沈家的仇恨,她應該也願意叫自己一聲母親。

沈明酥一楞,想轉頭,奈何手裏的團扇不能再移開,眾人簇擁著她往前,她瞧不見路,也沒瞧見太子妃的神色。

到了門檻前,察覺到太子妃松了手,換成了嬤嬤,“要跨門了,沈娘子擡腳。”

從後院到前院,所經過的長廊上,全都鋪上了紅綢,鎖啦和爆竹聲,不間斷地響徹在耳邊,混雜著人群裏的歡笑聲,倒是比她曾想象的要熱鬧。

沈家的院子她曾閉著眼睛都能摸出去,這處修得和沈家一樣,即便團扇擋住了視線,也知道走到了哪兒。

行至大門前,鎖啦聲慢慢地停了下來,沈明酥也停了腳步。

新娘子離開娘家,講究腳不沾地,她沒有兄長,接下來的這段路本是由父親背她出去,如今父親不在,她只能自己走下去。

嬤嬤也松開了她的胳膊。

她正要跨步,耳邊忽然一道打馬聲傳來,接著便是一陣淩亂的腳步,離她越來越近。

“殿下。”

“參見殿下......”

趙佐淩?

沈明酥楞了楞,趙佐淩已經幾步跨上了臺階,立在她面前,聲音有些喘,“還好趕上了。”

早上去皇帝那請了安,被皇帝拉著說了一陣話,出來時已經晚了,誰料路途中馬車壞了,他等不及再換一輛,解了馬背上的流環,直接騎馬過來。一路緊趕。

最後一刻趕上了。

到底是年輕,氣喘聲很快平覆,“我來送十錦出嫁。”趙佐淩立在了門檻處,隔著團扇看著沈明酥,知道他疑惑,不等她開口拒絕便道:“於理,我背師娘,理所應當,於情......十錦‘弟弟’出嫁,我作為兄長,更應該背。”

沈明酥沒出聲。

一個太子妃,一個趙佐淩,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可這兩個人,似乎都在自己最重要的時刻及時出現,給了她最好的體面。

忽然想起了父親的那句話:“我們阿錦是有福之人,一輩子都會有菩薩保佑......”

父親。

當真有菩薩保佑嗎。

沈明酥楞著的功夫,趙佐淩已經蹲在了她身前,“十錦,上來吧。”

太子妃同送嫁的幾人一道立在身後不遠處,今日光線明媚,照在人身上有了久違的暖意,她目光裏滿是柔情,看向門前的自己的兩個孩子。

見到沈明酥彎下了腰,趴去趙佐淩背上的那一刻,終歸是沒忍住,由著那淚珠子落在了臉上。

趙佐淩握住了她的膝蓋彎,輕松地把她背了起來。

沈月搖看了個清楚,心頭一涼,無邊的恐慌和落寞從腳底升上來,像是被人奪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雙手不覺緊緊相捏。

鎖啦鑼鼓、爆竹聲再次響起。

趙佐淩提步跨下臺階,微微偏頭,喚了一聲:“十錦。”

沈明酥沒應。

但他知道她聽得到,有了爆竹聲的掩蓋,他不用悄聲說話,聲音清晰低沈,“那日在院子裏你叫了我一聲十全兄,我這輩子便永遠都是你的兄長,兄長願你幸福美好。”似乎是剛才的喘意還未完全消退,氣息哽了哽,又才道:“若以後受了欺負,盡管來找我,即便他是我先生,我也會當面與他理論幾分,替你做主。”

這一幕明明有些悲傷,沈明酥卻忽然想起他每回看到封重彥的謹慎模樣,不覺輕笑一聲。

聽到她的聲音,趙佐淩心中不由大悲。

那日她離開東宮時,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旁人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當初母親懷著他時,父親去寺廟裏求取而來。

母親戴了十七年,從未取下來過,就算母妃再喜歡她,也不會把如此重要的東西贈予她。

他跑去問了母妃,“母妃為何待沈娘子如此不同?”

母妃一句也沒解釋,默默落起了淚,只告訴他,“十全,母妃這輩子欠她太多,你可願意替母妃好好愛她?”

這世上能有幾人讓母妃如此落淚,又有誰能讓她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查到了。

什麽都知道了。

她是自己的親妹妹,同胞而生,‘十錦’這個名也是父親取的,同十全一樣的寓意。

十全十美,人中龍鳳。

他終於知道了上天給他們的是哪種緣分,他們比任何人都早相識,一塊兒在母妃的肚子裏長大,一塊兒來到了這個人世,乃最吉祥的龍鳳胎,但卻不被世人喜歡。

世人想要他們的命。

自己是幸運的那個,留在了父母身邊,成為了人人愛戴的皇長孫,每日都在父母的關愛下長大,衣食無憂,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要什麽有什麽。

她應該恨自己。

因為這一切對她來說,太不公平了。

他答應了母妃,往後餘生,都將會護好他唯一的妹妹。

趙佐淩一步一步往下,腳步緩慢沈重,目中含著赤紅的濕氣,心底難受至極了,卻故作輕松,笑著問她,“十錦不信我?”

沈明酥這回應了他,“信。”

她相信十全。

作者有話說:

寶兒們來啦,快啦快啦,一場悲傷過後,很快就是更大的爆發。(今天加更哈)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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