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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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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封家◎

見太子妃安然無恙地從屋裏出來, 沈月搖便知道了結果。

似是在意料之中,談不上有多失望,沈默地立在那, 等著沈明酥緩步走到她跟前,“月搖......”

“不怪姐姐, 是我太著急了。”月搖擡頭打斷,適才哭過的眼圈還有些微紅,對她溫和一笑, “姐姐走吧, 我想留下來。”

沈明酥已從適才的沖動和失態中冷靜,臉色略顯蒼白。

兩人分開了一年多,發生了太多事情, 尤其是知道了自己並非她的親姐姐, 她著急, 不信任她,都能理解, 自己會慢慢地讓她知道, 自己永遠都是沈家人,當真需要手刃仇人的那一刻, 她必然不會心軟, 但不是現下, 更不是把刀子對準那些無辜之人。

她們今日殺了太子妃, 殺了郡王,甚至血洗東宮, 同殺害沈家十八條人命的兇徒有何區別?

她不想讓月搖陷入深淵, 再也回不了頭。

沈明酥就像小時候那般, 看著她, 輕聲細語地哄道:“月搖,聽話,跟姐姐走。”

她不能繼續呆在這兒,仇恨遲早會把她吞噬。

沈月搖擡眸,望入她的眼底。

可惜那樣的溫柔,她不再需要。

從小到大,她最聽姐姐的話,對她的服從超過了父母,可這一回,她做不到,心意已決,“月搖相信姐姐會替父母報仇,可月搖不能什麽都不做。”

她要留在這兒。

姐姐動不了手,那就只有她自己來。



封重彥見完太子妃後,便去了趙佐淩那,午膳知道太子妃有話要同沈明酥說,也沒去打擾,留下同趙佐淩一道用膳。

趙佐淩已經看到了沈明酥送來的影子人,從拿到手,嘴角的笑容便沒消失過,用膳時還忍不住瞅上兩眼。

他看過無數回影戲子,還是頭一回見到影子後的人物。

關雲長的人物雕刻得活靈活現,尤其是那雙眼睛,很少有人能畫出他眼中的那份孤高。

只有真正了解關雲長這個人,才能刻出他的靈魂。

兩人因影子戲而相識,糾葛越來越深,他一直相信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雖然他還沒弄明白,為何上天要給他這樣一段不清不楚的緣分,連半點接近她的機會都不給他。

心頭的情愫懵懂之時,她還是男兒身。恢覆成女兒身的那一刻,便成了自己的師娘。

但兩人的緣分,既與男女之情無關,做一對知己也好。

趙佐淩知道這些是她送給自己的道別之禮,今日一別,想再見,更難了,轉頭看向旁邊的封重彥,鼓起勇氣道:“先生......”

封重彥見他欲言又止,“殿下何事,但說無妨。”

“十錦......”趙佐淩頓了頓,“還望先生能好生對待沈娘子,莫要辜負了她。”

封重彥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沒應,而是忽然問:“喜歡她?”

趙佐淩心事被戳穿,面色一僵,慌忙解釋,“不,不是,先生莫要誤會,我沒有......”太著急,耳根都紅了。

封重彥不說話,等著他慢慢說。

“我是喜歡她。”趙佐淩發現自己無法反駁,索性豁了出去,並不覺得自己的喜歡有錯,“我認識她時,她是江十錦,並非沈娘子,是以,我並無冒犯先生之意。”

封重彥輕輕點頭。

趙佐淩又道:“如今既然知道她是先生的未婚妻,我便不會存任何非分之想,唯願先生能好好對她。”那日在小院,她咬著餃子落淚的畫面,他永遠都忘不了,輕聲道:“先生,她太苦了。”

她沒了家人。

甚至沒有安寧。

險些被高安要了性命。

“好。”封重彥起身,忽然走在趙佐淩跟前,輕撩起衣擺,竟是行了一個跪禮,“臣定不會辜負殿下所托。”

趙佐淩一楞。

自己雖是郡王,可他封重彥乃朝中一品大臣,兩人又是師徒,他從未同他跪過,也無需向他跪,忙起身伸手,“先生快起。”

封重彥沒著急起來,又道:“臣還有一事,想求殿下成全。”

“先生請說。”

“臣想同殿下討要一人,此人乃殿下宮中的宮女,名叫阿月,阿錦喜歡她。”



午後的日頭最烈,太子妃怕馬車裏炎熱,讓人搬了一塊冰放在了裏面,同趙佐淩一道將沈明酥送上馬車。

收了她的影人兒,趙佐淩回贈給了她一車的東西。

綾羅綢緞,幾包蓮子糖,還有一匣子銀票。

趙佐淩一直都記得,在小院子裏她從身上掏出了幾枚銅板時的艱難,知道她不願意接受嗟來之食,但他能給的只有這些了。

願她在無法掙紮的苦楚中,不用再被這些俗物所困。

礙於身份,他不便與她多說,只立在臺階下,目送她往前。

太子妃送她到了馬車旁,也駐了腳步。

沈明酥退後兩步同兩人蹲了一禮,“這段日子多謝娘娘和殿下的照顧。”

太子妃沒阻攔她,受了這一禮,笑了笑,“想進宮了,便同封大人說一聲,讓他帶你進來,園子裏除了芍藥,牡丹,月季,還有許多秋冬季才開的花兒。”

沈明酥點頭,“好,下回再來娘娘這裏賞花。”

沈明酥先上車,封重彥後進來,簾子一放,狹小的空間內便只剩下了兩人。

沈明酥往邊上挪了挪,側目看著被烈日穿透染出明黃光暈的車簾,並沒有去看封重彥,有些心不在焉。

封重彥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寬慰道:“沈月搖很快就出來。”

沈明酥轉過頭,目露詫異。

封重彥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沒去解釋自己怎麽認出的沈月搖,拉過她的手,適才她忙,他沒能好好看她,如今細細地打探了她一番,“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

沈明酥沒應,問他:“你是如何認出來的?”

封重彥緩聲道:“趙佐淩一直擔心身份暴露後,破壞了你們之間的氣氛,與你相處之時小心翼翼,怎可能犯那般明顯的錯誤,食盒必然是有人故意為之,以此讓你識破趙佐淩的身份,好讓你利用他,或是直接殺了他。”

以月搖今日對她說的那些話,如此行為,倒是能理解。

沈明酥沒說話。

“淩墨塵能藏人的地方,不難猜,只有宮中。”封重彥翻開她的手腕,手指剝開她貼著皮膚的佛珠,“她這裏也有一道傷痕。”

自己拿刀子劃的,事後哭著跑來找師父,師父騰不開手,還是他給她包紮處理的。

“留她在東宮,只會生事,適才我已與太子妃和殿人把人討了過來,無論她願不願意,以後我都不會讓她離開你的視線,如何?”

他那句‘只會生事’的話雖不討喜,但道理是對的。

她不能留在這兒,能出去固然是好。

沈明酥點頭,“多謝封大人。”

馬車不徐不疾碾過腳下的金磚,封重彥看著她轉過一邊的側臉,並沒有松開她的手,垂下目光,手指輕撩起了她的袖口,往上推去,查看了她胳膊上的幾處傷痕。

養的挺好,傷口已掉了痂,長出了嫩紅的鮮肉。

那日她當著封家長輩的面與他退婚,說兩人雖有婚約在身,卻從未有過逾越之舉,這話他不讚同。

指腹輕撫過那些新肉,不知道這樣的算不算?

若是算,兩人之前便算不上清白,她的手他早就牽過,人也抱過,兩人之間的關系細算起來,一點都不純潔。

瞥了一眼她扭過去的脖子,封重彥緩緩地低下頭,唇瓣輕輕地吻在了她的疤痕上。

雨夜裏那一場博弈,只有他自己知道,腦子裏壓根兒就沒有想過後果。

只有一個念頭,誰碰她誰就該死。

溫熱的觸感從手臂上傳來,沈明酥身子一顫,驚愕地回過頭,便對上了封重彥正擡起來的目光。

他眼眸漆黑,看著人時總是帶著一股堅定,無論那眼裏是何種情愫,都能灼穿人心,讓人不敢同他直視,下意識地想要去避開,盡管過了這麽久,沈明酥還是做不到與他對視太久,偏開目光,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便也作罷,順勢問了一句道:“封大人的傷如何了?”

聽太子妃說,他抱著她在雨裏與禁軍廝殺,傷得不輕。

封重彥頓了頓,唇瓣終於離開了她,直起身來,側目看著她微閃的眼角,抿唇一笑,“阿錦終於想起問我了。”

那笑容掩飾住了眼裏的落寞和悲傷,出聲道:“值了。”

沈明酥沒接他的話。

兩人的婚姻,不再是最初的相愛而成,而是她一人在挾恩圖報,說多了,容易揭穿,只會讓彼此尷尬。



封夫人接到消息,早就立在門口候著了。

馬車停穩,封重彥先下來,轉身扶住了沈明酥。

朱漆大門,兩根氣派的閥閱立柱,封府的牌匾,無一不熟悉,兩個月前,她一紙退婚書還給了封夫人,瀟灑地離開了這兒,沒成想自己還會回來。

那日送她出來的只有封佛蘭,今日迎接她的人倒是不少,除了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來了。

能走到這一步,沈明酥早就預料過這樣的局面,倒不怕人笑話。

提步往前走了兩步,封重彥胳膊往後一伸,回頭牽住她的手。

自沈明酥走後,這段日子封重彥做出來的事,後宅的人多多少少都聽說了。

誰能想到,這放在府上一年多,不聞不問的沈家娘子,竟還是顆眼珠子。

封家大公子為了她,可謂是不要命了,不僅不要命,連封家都差點搭進去。

今日人終於回來了,能不重視嗎。

個個都來了門口迎接。

二夫人倒是真心盼著沈家這位大娘子能回來,先前有一個榮繡,如今自己兒子也說了一門低門戶後,她哪裏還有資格拿身世說話。

佛蘭說得沒錯,他封家這麽大的門戶,還用得著去高攀,那是別人來高攀他們......

“人回來了就好。”

眾人等著人到跟前,準備好了要噓寒問暖一番,沈明酥卻沒像以往那般,一一同人見禮。

既是一樁形式上的婚姻,她便不會在意誰喜不喜歡她,更沒必要去討好誰。

封夫人早就註意到自己兒子一直牽著人手,看到沈明酥,比起之前態度也溫和了許多,笑著道:“天氣熱,趕緊回屋吧,還是之前的那個院子,我已經讓人打掃好了,明酥先住著,有要添加的,盡管同我說。”

沈明酥點頭,“多謝夫人。”

路她記得,自己過去就好,封重彥卻沒松手,“不用麻煩母親,她同我一道住靜院。”

耳邊忽然一靜。

這,怕是不合規矩。

還未等封夫人開口,封重彥又道:“沒什麽不適合,要傳閑話,她住哪兒都會有閑話,盡早會成親,住靜院方便。”

作者有話說:

寶兒們來啦。(今天晚點看看能不能加更哈,不能會請假。)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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