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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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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因果

時祺的心如墜寒潭, 被凍了個徹底。

有時候時祺也會思考,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因果循環。他們費盡千辛萬苦走到這裏,最後卻又兜兜轉轉, 重蹈曾經的結局。

但是愛沒有消失, 只是不合適了。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不用說溫禧, 他原來就連自己也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自嘲地笑。

往事樁樁件件, 重新浮現在時祺的眼前。

倘若八年前的少年得知心愛的女孩與自己說分手的原因, 就是他一手促就的, 不知會作何感想。

他不對溫良明抱歉,只對溫禧愧疚。

時祺拒絕了從溫禧那裏直接套取情報的要求,只是放入那枚竊聽器, 起初只是執行師父的命令,敷衍了事, 並沒有想到能真正探聽到什麽消息。

等他意識到之後, 已經覆水難收。那時少年還不曾明白, 這件事的重量。他在多年後還將再一次為這件事付出慘痛的代價。

因為陰差陽錯下,溫禧家中破產的消息, 成為他們分手的契機。

是溫良明先通知她這件事,他撥通女兒連續掛斷好幾次的電話,拖著緩慢地語速告訴她,他對時祺的態度有所軟化, 不想再劍拔弩張, 甚至願意後退一步。

“最近爸爸做的生意很艱難,可能沒法像以前那樣給你生活費了, 你跟他在一起,早點學會獨立也好。”

她對父親突如其來的松動毫無警覺,直到徹底破產後,大駭,不知怎麽跟時祺開這個口。

雖然她試圖脫離爸爸的掌控,卻在未來的規劃中依然將自己雄厚的財力當作基礎,天真地鼓勵時祺申請國外頂尖的音樂學院,準備為他的夢想保駕護航。

後來沒有了金錢的支撐,所有的規劃都成了空中樓閣。

雖然後續證明,溫良明的破產是自導自演的一場戲,他們在被警方發現蛛絲馬跡之前先進行大量的資產轉移。原本想用一個體面的方式結束,但因為時祺這個意外因素,最後收尾倉促,逃往國外,在國內也留下了一個不太好的名聲。

家中風聲鶴唳。她看見客廳裏的擺件每天都在消失,終究失去任性的資本,終於下定決心先犧牲自己的愛情。

“時祺,我們分開吧,我不想再繼續追著你跑,陪你一起耗下去了。”

某個平靜的午後,她趁他出門工作,匆匆給他留了一紙信,叫了搬家公司將所有留在出租屋的東西都搬走,回到觀瀾庭。

她跟時祺在一起後,已經很久沒有回到這棟別墅裏來了。溫良明的經理人已經在聯系合適的中介,看看能不能把這棟別墅賣個好價錢。

曾經的保姆電話聯系不上,偌大的別墅又剩下溫禧一個人。她開始討厭一個人住,於是第一個晚上,她坐在客廳裏傻傻發呆,將手機卡拔掉,然後將客廳電視的聲音調到最大。

天氣預報說北面的寒潮來襲,會在南江帶來大範圍的雨雪天氣,提醒市民防寒保暖,減少戶外出行。

溫禧這才幡然發覺,他們之間的感情,竟然脆弱得連下個冬天都沒有撐到。

時祺不會來了。

她祈盼他杳無音訊,又期待他藕斷絲連。

後來天空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雨粒中又裹著雪片時,大門的門鈴執著地響了一陣又一陣。

她不肯開門,門鈴旁的人也不肯止息,兩人隔著一道門,上演漫長的拉鋸戰。

最後是溫禧先妥協。

時祺穿著灰色的大衣,肩上有雨痕,眼眶下青黑明顯,英俊的臉有憔悴,好像一夜之間便成熟了許多。

“你先回去吧,外面冷,不要在這裏站著了。在房間裏接我的電話,好嗎?”

好不容易敲開的門,時祺看見她就穿著兔絨睡衣,第一句話卻是勸他回去。

他關心溫禧成了本能,就算是在分手邊緣,他首先考慮的也肯定是她。

“就在這裏說。”

她沒有問他來了多久,這本就與她無關。

“為什麽?”

時祺問,漆黑的眼註視著她,那些殘存的溫柔便溢出來,爭先恐後地將她包裹。

他口袋裏的指縫捏得更緊了。

“這有什麽為什麽,”溫禧咬緊牙關,眼眶卻通紅:“我對你厭倦了,嫌你煩,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那你為什麽在哭?”

時祺說話時沈靜,用一句話就擊碎了她所有的勇氣,逼迫她對自己坦誠。

她的話語說對自己厭倦了,但她含著淚的視線卻仍在他的身上流連。

時祺擡手,想揩去那些最後為他而流的眼淚,卻覺得自己沒有這個資格去觸碰她的臉龐。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了。”

這是溫禧表白時用過的辦法,被少年在此時此刻冷靜地奉還。

她做不到。

“時祺,你這樣有意思嗎?”

溫禧後悔了為什麽要打開門,和他當面說清楚,讓他死心。

“我不相信你說的話。”

溫禧不是一個高明的騙子,她就像皮諾曹,一旦說謊,面部的神色便會出現能被明顯分辨出的特征。

“你愛信不信。”

她在哽咽中強詞奪理。

“我跟你差距很大,你是知道的。”

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少年的手捏著方形的絲絨小盒,他最近的工作稍有起色,也用空閑的時間在珠寶上煞費苦心地研究,終於分得清小公主喜歡的那些款式。

二十歲的生日宴,他覺得自己準備的禮物太過掉價,後來才在溫禧的首飾盒裏看見一模一樣的正品,現在想要彌補。

他有在努力靠近她的生活,可惜總是來晚了一步。

時祺花費所有的積蓄這顆小小的粉鉆,有時候晚上下班之前還會盯著商家做工,溫禧每次抱怨說他怎麽回來又晚了的時候,他的心裏便升騰起小小的期待。

那些期待已經蓋起一座城堡,在她悄無聲息離開時轟然倒塌。

他知道戒指還有指圍,於是趁溫禧睡著時,偷偷用卷尺去纏她的無名指,小心翼翼地才沒有被她發覺。

他去療養院探望母親時,還跟任憐月說起這件事。說起溫禧的好,他便停不下來,任憐月安靜地聽他說完,告訴他將妝奩箱裏那只翠綠的玉鐲拿出來,去買他想要的首飾。

“小滿,如果我有哪裏做的不夠好,你告訴我,我都可以改。”

時祺的臉色在飄落的白雪中顯得有些慘淡。

“不是你不夠好,是我們不合適,”溫禧說,她知道用什麽辦法能最狠最利的傷他的心,“那些生活都很好,很新鮮很有趣,也很快樂,但是我累了。”

他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好像已經被凍住。

原來天氣這麽冷,讓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不想住堆滿雜物連衣服都放不下的廉租房,也不想每天下午去超市等降價的便宜蔬菜。”

他曾經預言過的那些事,都在這一刻悲哀地成真了。

——你之所以會喜歡我,是因為你在從前的生活中,沒有見過像我這樣的人,覺得好奇罷了。

她的好奇心像潮水,有漲也有落,現在就悄無聲息地退去。

“我早就說過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時祺自嘲地笑了一聲,細碎的劉海下是明顯的落寞。

“原來是我配不上你。”

這是時祺後來那麽拼命地想站上事業之巔的原因。分開的八年時間,他不止一次地萌生過要回國去看她的念頭,最後都被他狠心地連根拔起。

只是在確保能獨立給她優渥而幸福的生活之後,他才敢把這輪出走的月亮找回來。

“時祺,我們分開吧。”

在漫天飛雪中,她這麽重覆地告訴他比冬天更嚴酷的答案,撞擊他的心臟。

“你走吧,我不會再給你開門了,”

溫禧克制住自己不斷下滑的淚:“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時祺從前用這句話拒絕過她,她最終將這句話還給了他。

這句話如她所料,不僅快準狠地紮中他的要害,在他遍體鱗傷的心上又填了一箱炸藥,愈加支離破碎。

“你是認真的嗎?”

他的聲線也在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面上平靜的神色。

“是。”

她斬釘截鐵,在初雪夜時狠心作結。

時祺站在跟前,想說些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轉過身的那個瞬間,淚水終於失控,從臉龐落入

雪堆,消失不見。

所有的理由都蹩腳,牽強,但這是她說的話,他只能尊重。

溫禧便重重揚手,將別墅的大門關上,徹底隔絕了他們兩人說話的通道。

她輕而易舉地掐準他的軟肋,選擇了最傷人的哪一個。

溫禧說到最後,聲音便已帶了哭腔,字句也已破碎。

後來天氣預報果真格外準確,飛雪玉花,銀裝素裹。

溫禧站在門邊擦幹眼淚,又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二樓,躲在二樓的窗簾後悄悄看樓下的他在哪裏。

他轉身的背影大概只是騙她,接著又立在雪中。南江以往其實很少下雪,現在卻雪下得紛紛揚揚。幾乎要將他的身影吞沒。

溫禧這場分手分得慘烈,大概是因為受風的原因,她沒過幾天高燒一場,躺在家裏的房間煎熬。

年年陪你看初雪的誓言,最終成了一紙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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