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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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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揭穿

溫禧便這麽帶著未幹的淚痕回家。

其實就算溫禧與溫良明獨處, 整個環境也安全。警方提前布置人手,喬裝成食客或招侍混入餐廳。她是視線的焦點,身邊隨時待命的人只多不少。

所有人都害怕溫良明會狗急跳墻, 將溫禧當作威脅的籌碼, 所以事先做好萬全的準備。

可是時祺還是擔心。

他原本腳就受傷,連行動都不是很方便。驅車開到約定的地點周圍, 然後被老上司岑池勸返,將他沈默地在角落裏守候的資格都一並剝奪。

“你現在是名人了,在這裏除了招致路人不必要的關註以外, ”岑池話說得難聽, 卻一針見血。

時祺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語, 但好像這些年總習慣在暗處看她。何況溫良明很警覺,吃飯的地點是全封閉的,窗戶單向可視, 從馬路上根本無法窺見裏面究竟是何種情狀。

最後又是溫禧想辦法把他支走。

“我餓了。”

溫禧趁著去洗手間的間隙,給他發了條短信。

“要是回家就可以吃飯那就太好啦。”

他看見短信時笑了笑, 找了個地方掉頭, 把車開走。

最後一切風平浪靜, 他們客客氣氣地坐下,又平平淡淡地離開。

時祺果真如溫禧所願, 準備了豐盛的菜肴。

她回家時,鼻尖就被食物的鮮香所縈繞。明黃色的餐桌布上,放著撒著白胡椒的檸檬色雞腿,鮮蝦仁燉蛋與蘿蔔排骨湯。

自從她搬過來以後, 時祺在廚房的次數比她高出許多, 除了練琴,便變著花樣學習新的菜色。溫禧問他什麽時候學的, 他說是這麽多年來習慣使然;看見他做花樣繁多的西餐,和原本國內困頓時的家常菜根本對不上號,他又辯稱是在國外時自力更生。

直到某天他的手機忘記鎖屏,被她發覺在偷偷看菜譜,讓她心下莞爾。

聽見大門解鎖的聲音,時祺從廚房出來,手掌上的水珠還沒拭凈。

有時候偶爾恍惚,她也會覺得這就是她的家。

還好時祺在,沒有讓她獨自面對冷淡空寂的黑暗。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他回國說尋找靈感,找了整整一年,現在全部找到菜譜上了。

溫禧無師自通,表演出一個溫良明眼中希望看見的女兒的模樣。哭得太用力,反而覺得現在額上的神經在急促地跳動,裹挾著疼痛,像小時候游戲裏發射的彈珠,在腦海的彈道裏來回亂竄。

時祺看見的也是這樣的她,通紅的眼睛和微腫的眼眶,臉色立刻變了。

“我說要他們好好照顧你的。”

“演戲嘛,當然要做得逼真一些。“

她面色疲憊,出言解釋。

溫良明本以為拿捏住的溫禧的,但他卻想錯了。沒想到他一手養大的女兒提前預判了所有可能的循循善誘,投其所好。

他要一個乖順懂事的女兒,那她就讓他心想事成。

溫良明可以用虛情假意當作道具,那她一樣可以,眼淚本就可以是手無寸鐵時最好的武器。只可惜,僅剩的父女緣分都在最後一刻被消耗殆盡。

她以為可以相安無事的一段關系,終於不得善終。

臨走時溫良明跟她說的一席話,大抵都是不要讓她再與時祺攪合在一起雲雲。

“今天見面還順利嗎?”

一問就問到一個關鍵的地方。

“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我們先吃飯吧。”

時祺站在面前,關心則亂,頻繁地拋出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最後眼神中有歉然的神色。

他習慣性地拉起她的手,將她領到餐桌前坐好。

有些事情溫禧不知道如何開口。聽到溫良明說那些話的時候,她雖然沒有像表面上給出的反應那麽激烈,心卻下意識凝滯了片刻。

她孤身犯險,成為警方那裏的恩人。後來離開見面地到安全的地方,溫禧與岑池聊起這些,說她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你表現得很好。”

岑池由衷地誇讚她,過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主動與溫禧解釋。

他不擅言辭,卻盡力想為自己曾經所做之事彌補一些什麽。

“也請你多原諒小祺,當初這個任務是我帶給他的,其實本意並不想對你表示傷害。”

那只錄音筆雖然被她佯裝跟溫良明投誠,但桌子底下還有另一只竊聽器。算是故技重施,或許是對自己的地盤自負,但溫良明依然愚蠢得沒有防備。

岑池應該是從他們的談話裏獲取了信息,知道溫良明提起時祺接近她別有目的的事。

她甚至沒有勇氣多問一句,這個任務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倘若問一下時祺。

算了,她更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溫禧看見桌面上豐盛的菜肴,便情不自禁地感嘆了一句。

“時祺,你真的把我照顧得太好了。”

溫禧說。

有很多事他都可以不必做的。

“怎麽了,這樣不好嗎?有誰規定鋼琴家就不能夠下廚做飯的。在廚房做飯和在舞臺演奏其實也沒有什麽高低貴賤的分別,一樣都會給人帶來愉悅和開心。”

他一邊給溫禧夾菜,一邊說,語氣裏透著輕松愉悅。

“何況還是為我心愛的人所做的。”

時祺回眸看溫禧,那些夾好的菜在溫禧的碗裏堆疊起一座小山。溫禧的眼睛藏在山後,臉頰不自覺地比眼眶更紅。

這句短暫的表白帶來的愉悅卻很有限,她吃飯時一言不發,很安靜,氣氛有點沈悶,好像在赴另一場鴻門宴。

“怎麽了,小滿,在戲中還沒有出來嗎?”

時祺開玩笑,身邊卻沒有人俏皮地接他的話。

溫禧沒有像往日一樣對他撒嬌,也絕口不提今天發生的其他事。他便以為是她太累,就沒有再去打擾她。

可是事情越來越不對勁,讓他原本想開口說的話也沒有說出來。

他還是醞釀了一些話想告訴溫禧,倒不是想祈求與她共度餘生,他希望她能留在自己身邊,卻不希望用婚姻去束縛她的自由。

是坦誠,徹徹底底的坦誠。

在看不見的地方,時祺的手握在領口處,不安地婆娑,那裏懸掛的那根銀色的琴弦。

那是溫禧當初調律時碰斷的第一根弦,他小心翼翼地剪下來保存,每次鋼琴演奏會時都會戴上。

尖銳的金屬絲在他的胸膛上千百次地戳刺,提醒他不要忘記公主的名字。

為此,他終於鼓起勇氣去觸碰最後一個秘密。

“怎麽了,小滿,如果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一說,我幫你一起想辦法。”

沙發上,他也跟著坐在溫禧旁邊,見她沒有避開,就小心翼翼地求證出口,卻依然沒有看到溫禧臉上的表情有所松動。

“你這麽沈默著不說話,我會擔心的。”

“我們聊一聊吧,時祺。”

她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

“小滿,我也正想這麽跟你說。”

“時祺,你曾經說過我們之間沒有秘密。我想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跟我說過?”

他有什麽事沒有告訴溫禧?跟溫良明相關的還能有什麽其他的事?

好像臨死之人,懸在頭頂的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緩緩落下,將他處以極刑,他在最後一刻突然痛苦地悔悟。

“我.....“

時祺排練了數百遍的場景,在最關鍵的時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還是你從來沒有問過這件事?

還是他現在正打算告訴她這件事?

他怎麽解釋,他根本就沒有辦法解釋。

解釋說其實我早就準備接近你,在琴房等你是早已計劃好,在巷口偶遇你是早已計劃好,用自己的身世博取你的同情是早已計劃好,甚至連雨天拒絕你的告白都是早已計劃好。

早已計劃好的,一個守株待兔的,巨大的圈套,比所有人都可恨的。

在她滿心期待幫他買走一臺又一臺鋼琴的時候,他在籌謀如何監聽才能不留下痕跡。

就算溫良明罪有應得,他也害得她家破人亡,撕碎她的所有庇護,讓她在人世間的淒風苦雨中苦苦飄搖。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出國八年,錦衣玉食,萬眾矚目。

多年前埋下的一顆隱雷,現在終於被引爆,還是被他痛恨的人親手執行。

就像植入肌理的異物,留得越久,便越與血肉長在一起,到最後就沈屙難返,藥石無醫。

雖然事情並非如此。岑池當初告訴他溫良明的事是個機緣巧合,與他們在琴房偶遇無關。岑池發覺他跟溫禧之間的往來,便讓他留心這件事。

演戲時大喜到大悲時最痛苦,生活中也是。

原本共度餘生的心願,突然變成你是否在說謊的質問。

溫禧想,在當初他們袒露真心,交換秘密的時候,他到底有沒有抱過任何一絲僥幸,賭她這輩子都不會再知道這個事實。

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去猜。

客廳陷在一片尷尬的沈默裏,像夜幕降臨時的沙灘,只有心跳如潮汐進退,一浪拍過一浪。

溫禧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時祺,我有點累了,”於是她這麽說:“當初我告訴你,最不喜歡別人騙我,這句話是認真的。”

室內又安靜了,聽見掛鐘走針的聲音。

溫禧說話時一直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更沒有註意到,時祺的手依然握在脖頸的項鏈上,他抓得很緊,琴弦雖然打磨過,卻依然鋒利,將他的指腹劃傷,滲出血珠。

就像每一次刺傷他的胸膛那樣。

“我一直都沒有在房產贈與的協議上簽字,也跟斯怡聯系好搬到她那裏去。“溫禧將所有的事項都切割得明明白白,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此時此刻發生的事。

明知道可能會有的所有結果,溫禧的下一句話還是說得篤定而決絕。

“等所有的事情結束,我想離開南江。”

他的唇線繃直,漆黑的眼中看不清情緒。

“我們分開吧,時祺。”

她兩次連話都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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