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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後他們悔不當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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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重後他們悔不當初(7)

等待公主府修繕清掃的這兩日,謝懷慈還是和以前一樣過。看得開,心情便舒暢,病痛也不覺得有之前那麽難熬。唯有一點掃興,便是傅衍從那日之後,堅持不懈地一日來找她三次,讓謝懷慈頗有些煩不勝煩。旁人托病便可以不見客,怎麽到了她這裏,真病著也有人沒眼色地撞來。

謝懷慈閉門不開,一次也沒有把人放進來過。可傅衍也不知發了什麽瘋,在外頭念叨著諸如後悔辜負之類的詞,隔著一扇門竟然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實在讓人大為膩歪。香櫞每次出去置備膳食,回來總要說又聽見誰誰誰在說著世子近來的異狀。因為這個,不管是哪邊的仆婦小廝,對她們院都多了幾分敬畏,生怕謝懷慈借著勢來報當初怠慢的仇,但她聽了只覺得好笑,和香櫞私下裏悄著笑了好久。

這不同尋常的事情自然也引起了國公府當家人們的註意。

早在傅衍第一次來找她的時候,傅老夫人就已經把人叫了過去,臉色有點覆雜。她對謝懷慈和他們兩人之間關系的態度是很微妙的,大抵也是做婆母的共同心態。傅衍喜歡尹雙的時候,她嫌棄人身份低微,不願遂了兒子的心。但傅衍真能做到長久不回家,她不說,心中其實也有些怨怪謝懷慈留不住夫君的心,這樣想,她能夠推卸責任。慢慢自我說服著,自己的一廂情願便成了真的。

近來好不容易想通,想和兒子修覆關系,結果傅衍又好像想要挽回謝懷慈。這下傅老夫人更是犯了難。謝懷慈貴為公主,傅老夫人心中知道,兒子若能與她和和美美過日子,對傅家是最好的選擇。可是若真是那樣,自己在家的地位難免受到挑戰。公主之尊,又有了夫君的寵愛,她再想擺出婆母的範便難了。原來謝懷慈被冷落,她擔憂皇室記恨之餘,內心深處有種暗喜,看天驕的淪落似乎能給人不正確的舒暢。若是和好了,說不定,謝懷慈記恨她以前的橫眉冷對,攛掇著傅衍遠了她,那樣的話還不如現在。

況且公主年紀也大了。若是和好,將來是必不可能納妾的。倘若再有個三長兩短,她這輩子還能抱上孫兒嗎。

她都已經這麽大年紀,有個公主兒媳的尊榮還能享受幾天?對傅老夫人而言,這成本與風險已經超過了尹雙。私心上,她是不願意兒子和謝懷慈和好的。

況且她瞧著,謝懷慈估計也不願意。哪個女人經過這樣的冷待,還能夠像家裏養的貓兒狗兒一樣,巴巴的一叫便回來。她也是女人,怎麽會不懂得這十年謝懷慈心中的幽怨與酸楚。現在也不是之前那樣女子爭著立牌坊的時候,何況是公主之尊。

傅衍眼下是深深的青黑,一看便知是夜間多思難眠。面對憔悴的兒子,傅老夫人說話並不想太難聽,但是她心中也頗有微詞。木已成舟,鬧到這般模樣了,和離書也簽了,又擺出如此姿態,估計是很難有用了。但凡早醒悟個兩三年,也不至於如此。

“衍兒,你是真心想與公主和好嗎?”

傅衍答應得斬釘截鐵:“沒錯。兒子此生認定的妻,唯有公主一人。”

傅老夫人沈默不言,半晌方道:“你既如此說,那尹雙與承業怎麽辦?”

回頭只是一個動作,但中間已經刻下的千溝萬壑便需要他自己跨過。毫無疑問,這兩人是他們之間最高的山。

傅衍聽問,也閉嘴沈默了。尹雙很好打發,他可以出一筆錢,給她在家鄉購置些田產地鋪。有這些東西傍身,她想回歸家族並不是難事。問題便在於承業,終究是他的孩子,他一時間倒是真想不來該怎麽做。

最終,傅衍只是道:“兒子只會和公主有孩子。”

這就是想不認了。

“罷了,隨你去。”

傅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氣,她這個兒子,多情而又無情。只是他能夠不管不顧地做下如此決定,她卻不能,她要為整個傅家考慮。說是隨他去,實際上,她是不可能輕易放手的。至少是先養在外面,若是實在不行,總要接回來,為傅家留個後代。

“你父親也叫你去,他有話問你。”

傅衍低了低頭:“那兒子就去了。”

傅國公不愧是軍功最盛的一代名將,渾身都是殺伐果斷之氣,即便背對著見不到正臉,也令人望之生懼。傅衍在父親面前,也不敢像在母親面前一樣憑著自己性子來,很是恭敬地行禮:“父親安。叫兒子來,不知所為何事?”

“聽說你有意想和公主和離?”

原以為傅國公要問和好的事,卻不料他並未照所想一般發問,傅衍甚至楞了一下,才道:“原來有的。可是現在不願了,兒子想與公主好好過日子。”

他在傅國公面前,自知瞞不過父親,便將想法和盤托出。

傅國公聽了他的話,轉過身,滄桑帶疤痕的臉正對著傅衍,辨不出神情喜怒:“短短一天,是什麽讓你轉變了心意?”

他也是從年少輕狂的年紀過來的。傅衍這個兒子,雖然已經快到而立之年,但心態仍是少年意氣居多。這樣的時候,讓他轉變想法,可是千難萬難,傅老夫人作為母親,十年都沒能做到。那麽究竟是什麽,讓他有了這麽大的變化?

傅衍後背冒出涔涔冷汗。傅國公沒有明裏暗裏地試探,上來便直入主題,問了最為尖銳的問題。只是重生這種事,他沒法和任何人說。所以即便頂著傅國公無孔不入的氣勢壓力,他還是堅持道:“夢中受高人指點,便突然想通了,兒子對公主是有情的。”

傅國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話做事都是之前的樣子,看起來絕不像野狐精怪上身的樣子。默了半晌,傅國公最終還是軟了態度:“當初為父舍下臉皮,用這一身功勳換了你尚主的機會。誰知你不知珍惜,十年來,你如何對公主,為父都看在眼中。你對公主虧欠良多,既是有意悔改,便好好彌補。”

終究是做父親的,面對獨子,傅國公沒辦法做到不管不顧。後宅之事,他不懂得,也不摻和。他是很傳統的人,縱然是知道自己家裏虧欠謝懷慈,也認為這些是他們小夫妻自己的事情,最終能闔家團圓便是最好的。

也是他年輕時候忙於打仗,疏於管教孩子。傅衍大了,他已經京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旁人看在他的份上,都要捧著傅衍,才養出他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如今他的支持,不過是為之前的失職償還罷了。

傅衍聽父親這樣一說,便知是支持他,急忙道:“兒子自知犯了錯事,日後定會盡力彌補公主。只是公主似已將這事告訴宮裏,若是太後與陛下下旨……還請父親幫幫兒子。”

傅國公長嘆一聲:“也罷。為父便舍了這張老臉,替你再去求一次。你去寫封信,言辭懇切著些,我到時候一並呈上。”

這也是他最後一次向皇家開口。他不是居功自重的人,雖會為自己打算,但底色仍是忠君愛國。若有下次,他自己都張不開嘴。

“滾回去寫陳情書吧。”

他揮揮手,把傅衍從房中攆了出去。

-

第二日,香櫞在打聽到傅國公入宮面聖一事後,第一時間告知了謝懷慈,有點焦急:“公主,傅國公入宮了,聽說還帶著世子的親筆信。”

謝懷慈懶懶半倚在靠枕上,聞言將話本放下:“哥南使臣仍在京中,也不一定就是我的事。就算是,也不意外。”

她早就料到這事很難成功。進宮訴苦,若是能夠盼得直接和離便是最好,沒成也不意外。只是自己去露露臉,爭取一下掌權者的同情,也算是個能用的籌碼。畢竟在信中或是聽人轉述,她病得有多麽重,自然遠遠不如自己親眼見到,沒見太後與皇帝甚至落了淚嗎。

“香櫞,收拾東西,我們不等了,現在就搬去公主府。”

她了解傅國公,這人是個標準的武將。沒什麽大的壞心思,求娶她,也是知道傅衍不成器,為了他過世之後,傅衍與傅家還能維持一份尊榮。但同時,他也會有正常人的喜怒哀樂。傅國公知道傅家對不起她,明裏暗裏倒是幫襯過不少。據她所知,前院的人沒人敢說她一句。這會傅國公自知對不起她,正是愧疚心最濃的時候,剛好趁機離開傅家,他也沒臉阻攔。只要傅國公不攔著,傅衍說話便沒什麽分量。

幸好東西是早已收拾好的,謝懷慈一聲令下,幾乎不用一盞茶的時間便已經全部準備好了。謝懷慈乘上小轎,抱著手爐,神情中少見地多了幾分期待。

在府門,她不出意外地被攔下來。沒過半刻,傅衍匆匆來到:“公主這是要去何處?”

可以聽出傅衍是急匆匆一路跑來的,聲音中還有點氣聲和抖顫。謝懷慈懶得搭理他,簾子都不掀開,只有清越的聲音傳出:“世子來得正好。既是閑著,不如幫本宮去你父親那裏討個出門的手信?也讓他知道知道,何時本宮連出府的權力都沒有了。”

“臣不是這個意思……”

“多話。”謝懷慈淡淡道:“林檎,你去。”

這府裏沒人敢冒傳傅國公的意思,便是傅衍也不敢。但他知道,今日若是謝懷慈出了這個門,以後再想她回來就難了。林檎他攔不住,只能湊在轎子便說些軟話,也顧不得旁人的目光了。周邊的仆婦都使勁低著頭,遮掩臉上的神色,生怕被傅衍記住。何時見過傅衍如此小心的樣子,竟然還是在謝懷慈面前。

謝懷慈看著手中話本,對飄進來的話充耳不聞。

沒過一會,林檎回來了,還帶了管家來。林檎福身道:“國公吩咐,任何人不得攔住公主出行。今日一應上值的人,各打二十個板子,以明尊卑。”

謝懷慈笑了笑,傅國公果然來給她做臉了。既然所猜不錯,也沒必要留下看這場鬧劇,她吩咐道:“動身吧。”

管家一眼掃過已經發抖的下人,接著道:“世子,國公有請。”

隱約間,傅衍聽見了轎子中傳出的一聲輕笑。傅衍沈默地讓開,痛苦地看著謝懷慈的轎輦在哀嚎聲中逐漸遠去,直至消失在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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