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0

關燈
100

車子抵達宋家小區附近,她們必須要分開了。

兩人從兩側下車,氣息都有些不穩 ,宋卿尤為明顯,隱藏在衣袖裏的手在輕輕發顫,身體克制不住餘韻的襲來。

她扶著車門把手,頭暈目眩了許久。

聞奈拿出竹杖,走過來,遞給她,“我明天陪你去醫院覆查,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她的目光真的好正經,明明剛才在車上......

宋卿被這反差驚到了,眼神裏流露出幾分羞赫,用手背冰了冰臉頰,“很晚了,六點以後吧。”

“嗯,到時候我來接你。”聞奈替她拉了拉領子,溫柔地笑笑,“風大,記得照顧好自己。”

宋卿壓下躁意,胡亂地點了下頭,餘光瞥見她手指上套著的素圈,泛著“水潤”的光澤,心裏砰砰直跳。

舌頭痛,脖子痛,小腹也痛,宋卿紅唇輕抿,逃似地避開了對視,“如果你太忙的話,就不必趕過來,我自己有王醫生的聯系方式。”

聞奈見她害羞,覺得有趣,明知故問,逗弄她:“你這就煩我了?”

宋卿睜大眼睛,連忙解釋:“我沒事,我不是......”

只有聞奈可以輕而易舉地撩撥她的情緒。

她淺色的眸子裏藏著焦急與恐慌,是長久壓抑下造成的患得患失,聞奈心下一陣懊惱,倏地上前擁住她,“好了,好了,我胡說的。”

宋卿平覆下來,眼含熱淚,不知是激動的,還是委屈的,“那你重新說。”

還好宋家住得夠偏,周圍也沒什麽鄰居,否則宋卿是絕對不會這樣撒嬌的。

撒嬌?她後知後覺楞了下,好陌生的技能。

聞奈寵溺地揉了揉她細軟的發頂,“乖,姐姐最愛你了。”

宋卿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擡頭時目光清冷如初,有刻意之嫌,“反正不用特意趕回來。”

她又不是傻子,看得見聞奈眼圈下的青黑,眼睛裏的紅血絲。

但聞奈既然不說,她便不會多問,有很多事情自己都無法處理,宋卿從沒有這樣一刻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更強大些,強大到可以成為姐姐的羽翼。

聞奈失笑道:“知道了。”

宋卿淡淡地“嗯”了聲,獨自撐著竹杖離開,轉身的瞬間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眼睛彎得像月牙。

聞奈是看她背影消失後才離開,坐在疾馳的車上,繼續看各家子公司的財務報表,一時間頭疼不已。

宋卿到了家,指紋解了鎖,屋裏空蕩蕩地沒有人。

從宋斯年出事以後,她請了長假,便很少時間看手機了,手機早就沒電了,關了幾天機,她從抽屜裏找出充電器,在客廳裏找了個插口接上。

手機要充會兒電才能開機,宋卿坐在沙發上發呆,打量起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家來,明明是記憶中的環境,又有些細微差別。

一個多月沒人住,茶幾下面鋪了層灰,擺放著幾袋糖果,還有用彩色橡皮筋紮起來的大包炒瓜子。

宋卿閉上眼睛,疲憊地癱倒在柔軟的沙發裏。

她上次回家是多久了?好像快半年了吧,怎麽感覺恍如隔世的?

母親在廚房裏做紅燒肉,父親打開了電視機,調了體育頻道,裝了幾盤瓜果點心,平平無奇的周末難得有過年的氣氛。

她和宋斯年坐在一起,各自抓了捧瓜子來磕。

父親又具體說了些什麽,宋卿記不太清楚了,無非是些催婚相親的話,一時間惹得大家都不愉快。

宋斯年擋在她面前,大聲承諾著:“以後我和宋卿一起住養老院!”

午後陰雨轉晴,客廳窗戶沒關嚴,灑進來清冽又柔和的陽光,矛盾得像她存在於這個空間,宋卿覺得自己活著,又覺得自己死掉了。

她睡醒的時候,已是下午三點半,手機充滿電,自動接收了上百條信息。

宋卿睡得有些涼,坐起來的時候頭暈,揉揉惺忪的眼睛,沒第一時間去翻手機,瞥見陽臺上掛著沒來得及收拾的衣物,被主人家遺忘了半個月之久,甚至還有她與宋斯年的睡衣。

宋卿很容易拼湊出那時候父母的心境,周末兩個孩子都允諾要回家住,父親興致勃勃地做了大掃除,母親換了床單漿洗了衣物。

可惜,她再也沒法見到宋斯年。

宋卿擦拭了眼角,翻看手機消息,裏面有部分是公司項目的交流,她一概刪除不看。

顧十鳶:【我們已經到家了,叔叔阿姨有我陪著,你不用操心家裏的事情,安心呆在玄清觀祈福。】

時間是第一天晚上八點,對方還撤回了條消息。

阿秀姐姐:【卿卿,逝者的遺物不能留在家裏,宋斯年的東西已經處理好了,但他的電子設備我們不好處理,都留在房間裏,你看看有沒有需要銷毀的。】

阿秀姐姐:【我帶走了他的籃球。】

時間是第二天下午兩點。

接著幾天,顧十鳶和阿秀姐姐帶著宋父宋母出門散心,一直沒再回家,每天都會按時發來今日行程安排與合影照片。

宋卿才發現,怪不得會有陌生的感覺,原來是因為這個家裏有關於宋斯年的東西都被清除掉了,而陽臺上的藍色睡衣,沒被發現,逃過一劫。

宋卿把衣服取下來,折起來,封進塑料袋,裝進紙箱裏。

她站在宋斯年臥室門口,擰了半圈門把手,站著楞了會兒神,什麽都沒想,然後做了番心裏建設後才打開門。

盡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宋卿還是被這空蕩蕩的房間給震住了,床,衣櫃,書桌都還在,但是屬於宋斯年的痕跡都消失了。

她記得墻上貼有球星的海報,床頭櫃上總放著兩本紙質書。

書桌上擺著硬盤和電腦,宋卿拉開凳子坐在那兒,打開電腦,插上U盤,找到文件夾,看到了宋斯年留給她的影像資料。

從小到大的生日,每一次都拍攝了祝福視頻。

宋卿看完視頻花掉了四個小時,應該在八點結束的事情,她在這個房間枯坐到淩晨。

最後退出文件夾的時候,她在電腦桌面找到了新視頻,看屬性時間是兩個月前錄制的,還沒有剪輯,就沒存進硬盤裏。

“噠噠”,宋卿按下鼠標左鍵。

屋子裏黑暗無比,只有電腦屏幕盈盈的光映襯在她臉上,顯出幾分蕭瑟與淒涼來。

“哈嘍啊,二十七歲,咳咳——,不行,卡痰了,重新來。”

“哈嘍,二十七歲的麽麽。”

宋斯年舉起相冊,翻開其中一頁,指著合照上的人,笑著露出了大白牙,“我的好妹妹,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得償所願了嗎?”

宋卿生日在十二月,這是宋斯年提前錄下的。

——

這次開學表演,戲劇社的演出大獲成功,副部長自己撰寫的劇本,反響好評如潮。

年輕的孩子喜歡熱血又無厘頭的劇情,在學校貼吧裏開了好幾個討論帖,都是有關於劇情以及角色的探討。

這天她們演出完,副部長通知大家先別走,留下來合影紀念,宋卿換了戲服,臉上還留著誇張的舞臺妝,幾個姐姐見她長得可愛,拉著她加重了腮紅。

她被折騰得夠嗆,精疲力竭地挪到了聞奈姐姐身邊,把宋斯年甩在另一側。

“茄子!”眾人朗笑著比著手勢。

“哢嚓”一聲,攝影師按動了快門,閃光燈快速亮起,目之所及全是青春稚嫩的臉龐。

這是個值得紀念的瞬間,拍照結束後開學典禮也結束了,這天學校不會上課,留給學生最後半天時間放縱,大家一哄而散,沒有表演壓力,在林蔭路上撒野似地奔跑。

宋斯年去體育場打了一下午籃球,宋卿則是繼續去訓練館挨揍。

日子平淡如水,好像沒什麽不同,宋卿再也沒見過聞奈,逐漸又忘記了姐姐的長相。

後來初中部開了學,祝遙依舊像個小霸王似的,翻墻逃課來找宋卿聊天,只是她發現昔日這個軟乎乎的女孩子已經不太願意搭理自己了。

宋卿站在圍墻邊上,仰臉看著坐在墻頭上的女孩子,一本正經道:“祝遙,逃課是不好的行為,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祝遙嘴裏叼著從外面摘來的野草,肆意灑脫得像風,眉梢微蹙,“你舍得趕我走?”

兩三個月不見,宋卿已經長變樣了,突然竄起來的個子,消減下去的臉龐,愈發精致立體的五官,漂亮的不像話。

宋卿成長速度慢些,總算趕上了大部隊的尾巴。

而且她是練拳瘦下來的,每天那麽大的運動量,讓身體每處肌肉都十分緊實,勾出流暢健康的線條,很有青春的活力與張揚。

這樣的宋卿,祝遙心裏一怔,盯她的眼神慢慢變了。

宋卿笑說:“你連寄件地址都不願意隱藏一下。”

祝遙楞了下,思考了幾秒鐘,禮物是她實打實從美國買回來的,本打算親自交到宋卿手上,但後來她與媽媽吵了架,一氣之下提前回國找了個野隊飆車,有次慶功宴喝醉酒以後,把禮物稀裏糊塗就給寄出去了。

祝遙忘記隱藏信息了,所以寄件地址就在南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