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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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道長所言,真的下了雨。

她們在墓地耽擱了時間,又被突如其來的雨勢困住,不能及時趕到山腳。

餘叔作為年薪百萬的管家,自然考慮到了出行的各種因素,提前備好了雨傘,以確保萬無一失,但出乎意料地被拒絕了。

“餘叔,你先下山吧,我們等雨小了再離開。”聞奈牽著宋卿的手,在小木屋的屋檐下站定,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餘叔略感詫異,他已經做好了淋雨的準備,心裏有些覆雜,“您可以和宋小姐一起撐傘。”

聞奈看他手裏僅有的一把傘,搖了搖頭,堅持道:“你先走,可以拿了傘再來接我們。”

換了種說法,餘叔勉強能接受,於是輕頓以後,點了點頭,“那請您等我片刻。”然後撐著黑骨傘獨自闖進連綿細密的雨絲裏。

天冷起來,濃霧沈郁,很快就看不見人與樹木的影子。

房屋周邊外擴了一米寬的水泥面,側面堆放著整齊的木柴,被塑料薄膜遮著,雨打下來,劈裏啪啦地響。

守墓人在角落砌了土竈,斜斜地支了鐵皮煙囪,竈上煮了沸騰的茶水,她灌滿陶壺以後,又盛了兩杯給兩位客人。

“謝謝。”宋卿坐在柴火旁的木樁上,把兩杯茶接過來,撇幹凈其中一杯的浮沫,才遞給身側的聞奈。

之後,又緊握住她的手,一刻也不松開。

聞奈覺得好笑,“我怎麽感覺你特別緊張?”

宋卿低頭抿著微褐的茶湯,眼睛瞅著地面,下意識道:“有嗎?”

這次聞奈坐得比她高些,輕易地看見她垂首時後頸凸起的脊骨,那是宋卿非常敏感的地方,她的眼神暗下去,“嗯,比剛才還緊張。”

宋卿沒意識到氣氛的悄然變化,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神情陡然落寞,說:“我怕......”

“怕什麽?”聞奈捏著她的指骨,微微用力,到底還是起了別的心思。

“像做夢一樣。”宋卿擡起眸子,迷茫地瞧了她一眼。

“哼。”聞奈想到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心揪起來,她不能為宋卿分擔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希望用自己來彌補。

答應成為她的戀人,在聞奈的計劃裏,也是比較靠後的一環。

她還未在豐達站穩腳跟,林欽大可以用私生活混亂這樣的理由來攻訐自己,這個社會都不能夠理解同性間的感情,更遑論林家那些恪守成規的遺老遺少。

光憑想象,聞奈便能猜到未來的路不會那麽順利。

只是,她看著宋卿安靜的側顏,根本不忍心讓她失望。

宋卿永遠是她的例外。

在守墓人進去拿毛毯的空檔,聞奈的指腹碰到宋卿的下頜,忍不住摩挲了幾下,擡起來,咬下去,舌尖試探性地舔舐著。

宋卿先是怔楞,松開牙關,瞇著眼睛迎接她。

兩種木質調融合在一起,很清淺的味道,特別是宋卿在道觀住了幾天,身上沾染上香火氣,讓聞奈恍然覺得在輕吻一個超脫俗世的人,像在特定的場合下偷情,更加刺激。

淡淡的愉悅在兩人眸底流轉,吻了不足半分鐘,聞奈退出來,又咬了下,留下痕跡,揶揄道:“還像在做夢嗎?”

宋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晶亮的眸子像饜足的小狗,“像,像觸不可及的美夢。”

“油鹽不進。”聞奈曲著指節敲了下她的腦門。

宋卿傻楞楞地笑了。

這時候,守墓人闔上窗戶走出來,臂彎裏搭著條毛絨絨的毯子,嘶聲道:“蓋上這個,烤著火就不會冷了。”

宋卿恢覆了冷淡的神色,好像滿腹柔情只予一人。

聞奈道了謝,接過來,撣開毛毯,蓋在兩人肩上,她們縮在一起取暖,相互依偎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在墻面上。

“山裏露水重,你們應該多穿些的。”守墓人不讚同道。

聞奈與宋卿都沒有反駁,相視一笑,心裏都有種難以言說的溫暖。

守墓人是個年近半百的女人,發絲斑白,但臉上的皺紋很淺,只有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明顯些,是一眼就能瞧出故事感的長相。

宋卿慣不愛說話的,聞奈瞥見窗戶玻璃後面是整排的書架,找了個話題與她聊起來。

女人身邊放著古樸的收音機,如今大多數無線電臺都關閉了,只好整日播放著音樂頻道,她極少與外界通信,氣質像上世紀畫報裏的知性女人。

“我愛人在這裏。”她遙望著成排的墓碑,眼神裏滿是眷戀,“在她生前,我們便約定好,以後若是誰先走了,另一個人不可以沈溺在過往的回憶裏。”

聞奈與宋卿默契地沒有搭腔,空氣裏環繞著陶笛蕭瑟悲愴的音調。

青煙繚繞,她們坐在這裏,聽了半小時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最後茶都空了,茶梗沖泡的湯汁,毫無技術可言的手法,聞奈卻品出了一絲甘甜。

這樣的體驗,是永生難忘的。

雨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漸小漸大,輪流了幾個回合。

餘叔發了消息來說路不好走,才到停車場,上來需要的時間會更久。

差個把小時到晌午,她們再留下來,就要被招待著吃午餐了。

守墓人獨守山中,經濟狀況顯然不太好,宋卿不太想給人壓力,便找了個理由告辭,聞奈也是非常讚同。

阿姨非要把傘給她們,也被婉言拒絕了。

起身走到屋檐邊,宋卿脫下外套,長款及膝的風衣,罩著兩人也綽綽有餘,兩人站在雨幕裏同小木屋的主人揮手道別,背影逐漸消失不見。

走了段路,雨水還是不可抑制地打濕了宋卿的衣裳,特別是後腰,浸骨的寒意。

但是聞奈被宋卿保護得很好,只有褲腳是濕的,幸好沒有打雷,讓她們可以在枝繁葉茂的大樹下稍作休憩。

這時候雨比較小,聞奈從風衣的陰影裏出來,躲在寬大的芭蕉葉下,伸出手來接雨水。

這個樣子的她像極了高中無憂無慮的時候,喜歡風,喜歡雨,喜歡音樂,喜歡自由。

宋卿只是看著,就心底酸軟。

“姐姐在幹什麽?”宋卿的目光裏滿是愛戀。

聞奈羽睫微顫,手腕淋著雨水,脆弱不堪的瑩白,“在等霧氣漫上來。”

她微微勾起唇角,單純得像個小孩子。

在雨天等霧,真浪漫啊。

這樣富有浪漫情懷的姐姐,她卻給了個那麽樸素的表白。

宋卿神情有些恍惚,從年少時開始,她便想象過很多次表白的場景,私底下也偷練過話術,但當時機悄然降臨,一切都是順水推舟。

她因此,有些悵然若失。

宋卿伸手,撫摸著她的側腰,她怕癢笑著躲開。

宋卿不放棄,又伸手去勾她的腰,輕輕往懷裏一帶,若無其事地說:“感冒了怎麽辦?”

“不會的。”聞奈嗔道,不再躲閃,安靜地靠在她肩上。

樹葉落下來,外套搭下來,眼前灰蒙蒙的一片。

“唔——”聞奈蝴蝶骨被撐著,被迫挺起了胸,唇瓣被含住,衣角被掀開。

她裏面搭了件純色線衣,用力扯幾下就變了形,感受著胸口的那只手,聞奈的臉頰騰得燙起來,“傻子,動一動。”

宋卿眼裏閃過喜色,將女人所有的聲音都吞進喉嚨裏。

這一吻,又耽擱了五分鐘。

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唇瓣都紅腫得不像話。

再又經歷了兩次之後,聞奈唇角被蹭破了點皮,終於忍無可忍,在熱情小狗湊上來的時候,手指撐住了她的額頭,“好了,不可以了。”

宋卿食髓知味,一臉欲求不滿。

“你比我還小,怎麽這麽。”聞奈目光有些覆雜,在看到她委屈可憐的目光以後,把“重欲”兩個字咽了下去。

接下來的路程,宋卿怕惹她生氣,不敢再放肆。

後來餘叔找上來,給了她們兩把傘,離開兩三步的距離,聞奈發現了她濕透了的後背,心軟得不行,抿著唇不說話。

她們坐在回南城的車上,餘叔貼心地升起隔板,車頂上亮著燈。

宋卿敏銳地感知她情緒的異常,湊過來,嬉笑著。

聞奈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就噤聲不敢說話了。

這著實逗笑了聞奈,又心疼,又覺得她傻乎乎得可愛,從旁邊拿出個紙袋子,輕聲說:“把衣服換了。”

燈亮著,聞奈沒有要關的意思。

宋卿在山上臉皮再厚,現在也感覺到局促,遲疑道:“現在嗎?”

聞奈聽她說話都有了鼻音,應該受了涼了,不註意的話會感冒,於是語氣重了些,“剛才親我的膽子哪裏去了?”

“能一樣嗎?”宋卿嘀咕道。

“哪裏不一樣了?”聞奈輕飄飄地瞥去一眼。

宋卿立刻把外套扔在腳邊,把上面的打底內襯脫到肚臍的位置,耳廓有點紅,“你轉過去。”

聞奈沒再逗她,翻出娛樂公司的年中報告,半指寬的厚度,密密匝匝的字眼,心不在焉地看起來。

宋卿沒說要滅燈,聞奈也忘記了,於是餘光春色醉人,不知不覺中心亂了,久久沒翻開一頁。

“換好了。”宋卿說,語氣有點怪。

她穿的是聞奈備在車上的職業裝,是裁縫按自己的尺寸新做的,只穿過一次,但這件白襯衣對於宋卿來說顯然有點小,特別是胸圍那裏,撐得扣子都快合不上了。

“嗯,挺好看的。”聞奈面不改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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