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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姬扶雲再如何冷厲，對待自小的好友，還是從未如此露出殺意的。
李昔年知道，自己觸到了姬扶雲的逆鱗了。
畢竟，姬扶雲是未來的君主，不是他這般下屬可以欺瞞的。
李昔年頓時只覺心跳如擂，張了張嘴，幾乎都要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但是他還是竭盡全力的保持著從容不迫，不留給姬扶雲一絲把柄，雙目露出不解：“尋、尋誰？南國七皇子嗎？我確實不知他在何處……”
李昔年撇清著自己，但是額角的冷汗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的借口太拙劣，但李昔年只能賭。
賭東松也不能確定，他那日見到的就是林泠。
賭……不通草原語的姬扶雲找不到林泠。
答應過小人兒的事，李昔年實在不想言而無信。
於是李昔年又問道：“怎麽了，姬扶雲，你可是查到南國七皇子的蹤跡，在漠北？”
“嗯，查到了。”
看著李昔年似是真的不知道林泠在漠北一般，姬扶雲斂了幾分殺意：
“你不知曉的話，為何看起來有些緊張？”
掩飾般用指尖拂過額角冷汗，李昔年笑了笑：“我這不是擔心你突然拋下趙國來到此處，多有不妥麽。”
“原是如此。”
姬扶雲說著，向李昔年走近幾步。
此刻的姬扶雲態度已經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了，李昔年知道，自己賭對了。
心中壓著的大石頭忽然消失，李昔年重重地松了一口氣，並且自嘲一笑。
他就說，東松並未真正見過林泠，應是不敢確認，那日所見就一定是林泠。
而後他繼續故作鎮定的開口道：
“我知你對南國七皇子念念不忘，但如今你沒得到確切消息就貿然前來，實在有些荒唐了，不若你先回中原，此事交給我調查便可。”
姬扶雲輕輕頷了頷首，看著眼前好友緊鎖的眉頭舒展開，眼中暗色忽的深了幾分。
就在李昔年以為姬扶雲同意了他的提議之時，耳畔忽然響起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顫，從頭到腳都驟然僵直在地，動彈不得。
“李昔年，你不會以為，你身邊之事，吾全然不知麽。”
姬扶雲的聲音在夜風中如寒冽冬湖：
“明知泠泠在此，隱而不報，卻自己數次接觸……李昔年，吾竟從未看出，你也肖想他。”
姬扶雲……
居然知道。
毫不誇張的，李昔年向後踉蹌了兩步，險些跌坐在地上。
臉色瞬間煞白，他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姬扶雲：“你如何……你在我身邊安插了探子？”
姬扶雲，怎麽會知道他對林泠的心思？
他明明早已將姬扶雲的人都遣回了中原……
心中百轉千回，李昔年只覺得有一種可能，姬扶雲從未信過他，在他身邊，安插了探子。
那麽，看來，林泠的蹤跡，全然被他數次接觸林泠，而透露了出去。
靜靜看著神情慌亂的眼前人，姬扶雲冰冷孤傲的眼睛沒有一絲動容，深黯的眼底充滿了不可一世的冷漠，讓人膽寒。
他烏黑的發絲高束，身姿挺拔，立若修竹，薄唇裏吐出的話語冷漠至極：“吾為君，你為臣。”
他們先是君臣，才是好友。
禦下，理應如此，才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這是趙皇教給他的為君之道。
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李昔年，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
姬扶雲說完，旋即轉身離去。
*
得到李昔年提醒，林泠當即便回去了，只讓明業去尋澹臺敏敏，告知他身體不適先回去了。
這夜，林泠心緒紛亂。
姬扶雲好像……要找到他了……
倚在窗邊軟塌上，想著這個消息，林泠不知道是喜悅還是驚慌。
他只知自己的心跳很亂。
姬扶雲其人，對他來說，是一個很不一樣的人。
重生三世，林泠第一回從此人身上嘗到情愛滋味。
可，即便是今世與姬扶雲有了肌膚之親，林泠也並不覺得自己看透了此人。
如雲高聳，如月孤傲的人，生來就該是眾星捧月的。
姬扶雲與他，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一介亡國皇子，即便他心裏對趙國無怨無恨，他自詡會飛蛾撲火，但終究，他不願舍身入再一個權勢旋渦中，將一片落花投入其中任其轉旋，他不願毀了註定會名垂青史的姬扶雲光明將來。
且，他不覺得，自己今生所求，姬扶雲能給他。
安穩一生，姬扶雲能給嗎？
就算是尊貴如南皇，也不能時刻護他，更何況，姬扶雲只是一個太子。
他的身份又那麽尷尬，趙國皇室定不會容他玷汙姬扶雲。
林泠不知世間情愛有多久，他只知，若是姬扶雲長此以往為他存在而分心周旋，情意終會疲累。
再者，姬扶雲從一開始，不是只看上了他的容貌麽。
若到色衰而愛馳那一日，他又該如何脫身？
還有姬扶雲即將迎娶的那位太子妃，看見他，又該如何自處？
就算，就算他可以什麽都不想，這一世願意飛蛾撲火，等下一世回溯再圓滿一生。
可是他也不知道再該如何與姬扶雲相處了。
畢竟……
無論如何，姬扶雲都是殺了他血親的人。
就像他不知道該如何與滅了母妃母國且殺了母妃的父皇相處一般，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與姬扶雲再相處了。
他不想再如從前只能接受父皇的庇佑一般，身處權勢深淵中，只能被姬扶雲庇佑，直到被厭棄。
他的一生太過雜亂。
思索良久，反正無論如何，林泠覺得自己都不能被找到。
就當他自私好了。
就算他是一片落花，只能逐水飄零，但並不代表，他不能選擇自己想要落入哪條溪流之中。
至少現在，除了姬扶雲之外，別的溪流也挺好的。
聞人瑾並不困他，往後他落入世俗的大河中，也未嘗不能活。
擔驚受怕許久，林泠縮在房中，終是在感覺到些許困意之時，喚來了墨硯為他服侍洗漱。
滾燙的熱水一桶桶倒進浴桶中，他浸在其間被全然包裹住，才感覺到了一絲舒暢。
不願再去想煩心事。
良久，水溫變冷，林泠喚墨硯拿來幹巾服侍，卻不見人。
旋即，他聞到了一抹暗香。
很淡，但也很熟悉。
伴隨著，還有一道很輕的呼吸聲，在他身後靠近。
是……誰？
林泠心中一顫，猛然轉頭。
是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姬扶雲。
這張驚為天人的臉，林泠太久沒見到了。
在一瞬恍惚間，他以為自己是看到了幻覺。
身後的人也沒有出聲，就這麽與林泠對視著。
許久，林泠才反應過來。
林泠慌亂地側身浸入稍涼的水中，他心緒顫動。
姬扶雲、姬扶雲怎麽這麽快就找到了他？
現下，該怎麽辦？
林泠的動作終於讓姬扶雲有了觸動。
一年多未見，眼前的小人兒還是秾艷不減。
他緊緊盯著水中的林泠，聲音還是那麽清冷好聽。
“你……是不是恨吾？”
聞言，林泠一楞。
恨……姬扶雲嗎？
林泠其實並不恨，但是真的不恨嗎？
父皇就這麽死了。
林泠沒有動作，姬扶雲卻忽然傾身而來，絲毫不顧水沾濕他的衣袖。
他從水中拽出林泠的手，遞給了他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心口。
姬扶雲的面容很淡，但眸色中是林泠看不懂的幾分濃暗。
他握著林泠的手，微微用力。
“如果恨吾，殺了吾也沒關系，只是，不要讓吾見不到你了，好不好？”
姬扶雲的力氣很大，林泠還沒弄懂姬扶雲找到他想對他做什麽，就這麽看著自己的手握著匕首紮進了姬扶雲的心口。
一寸寸，很緩慢。
正是因為如此，那血液也是緩緩溢出，自姬扶雲的手，流到他的手上。
滾燙的血液讓他觸電般從姬扶雲掌間掙紮收回手。
林泠此刻終於看清了，姬扶雲眼中是近似癲狂的偏執。
明明他的面容是那樣淡然。
“你別這樣，我不恨你……”
林泠終是出聲。
驚恐的軟糯嗓音在尾音落下後，帶上了哭意。
林泠想過很多種姬扶雲找到自己後的可能，唯一沒想到的是，姬扶雲會讓自己殺了他。
可是……可是……
南國於他，也是仇國，他沒有必要因此對姬扶雲心懷仇恨。
林泠的心結只是……
父皇畢竟死於他的手裏，他不能和他在一起，南國畢竟滅在他手裏，他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們都是男人，他們不能……
不知道何時落了淚，林泠看著自己手上的血，將心中所慮一一說出。
說到後面，林泠泣不成聲。
姬扶雲聞言，了然。
可，南皇之死，非趙國所為。
姬扶雲低聲解釋。
南皇是死於林淵給他下的慢性毒藥，先前只是小劑量，但是在對林泠出手後，便加大了劑量。
只為奪權，恐生憂患。
憂患正是林泠。
這便是，南國京城城破那日長街上，林淵對他說的話。
林淵恐南皇糊塗，想要將從旻朝手上奪來的江山，給了林泠，還給旻朝。
父母之愛子，則為計深遠。
南國中唯一被南皇偏愛的，只有林泠。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林淵也決不允許它出現。
“其人疑心作祟，對你不利，吾……只殺了他。”
南國皇室，姬扶雲只對林淵下了殺手。
至於其他人，王國更疊，按律處置。
姬扶雲遵從了林泠的心願，將其都留了全屍，尋地安葬。
“是……這樣麽？”
抽噎聲停在姬扶雲話音中，林泠懵了。
難怪，難怪今世父皇病得比前幾世嚴重。
眼前的小人兒心結似是解開，姬扶雲面色也似是緩和幾分。
旋即，他再度傾身。
“水涼了，吾為你凈身。”
就算此時他們的話或許還沒說完，姬扶雲也是不願見到林泠在冷水中浸泡的。
於是林泠便見姬扶雲向他伸來那還沾著血的手，探入水中，將他抱起。
□□的身軀接觸在冷夜中，讓林泠顫了顫。
見狀，姬扶雲將他抱緊了幾分，大步送到了床榻上。
眼前的小人兒□□，姬扶雲此刻見著，卻只是心無旁騖的從一旁取來幹凈的巾帕，為他擦拭著水汽。
一寸寸，慢條斯理。
雖然從前林泠也是這麽被墨硯服侍的，可如今這個為他擦拭身軀的人是姬扶雲……
在姬扶雲擦到他小腹上的那道被林淵所傷、已經變得很淺的鞭痕讓他有點癢時，林泠按住了他的手。
“不、不用擦了……”
這個氛圍，實在太怪了。
尤其是這個鞭痕……太容易讓他想起過往那些旖旎。
他抿了抿唇：“姬太子，我們……”
林泠想說，他們真的不可能了。
就算，父皇的死和趙國沒關系，林淵也死得其所。
但……他們都是男子。
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如果姬扶雲不是太子，不是一個身處權勢之中，不是一個名揚天下的人。
或許他還能，不顧世俗。
可是，姬扶雲不是。
他們不再糾纏，是對兩個人都好的事。
只是林泠話還沒說完，便見姬扶雲欺身而來，一個灼熱的吻印在了林泠的唇上。
如同窗外忽有驟雨敲窗，急切，用力。
姬扶雲的氣息有幾分紊亂，他的吻中傾瀉著思念。
太久了，太久沒見到林泠了。
一年多，從滿懷期待落空，到那具屍體出現。
無人知那日險些以為林泠死去的姬扶雲有多害怕。
他不願相信那具屍體就是林泠，還好他沒相信。
後來無極營的人又找來了幾具帶著旻朝玉佩的屍首，以及一個活生生與林泠身形幾分相似的人。
他才安心。
林泠沒死，只是作了障眼法，只為逃離。
這般謀算，只為逃離……他麽？
縱使如此，姬扶雲卻無法放手。
他的心，早就被占據。
天下謀算心間，無人知他情亂。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天下。
姬扶雲細碎地吻著林泠，將他抵在床榻上。
吻來得急促，讓林泠來不及抵抗。
這個吻，他其實也很喜歡。
他很喜歡。
但林泠在醒神後，還是抵觸推搡起了姬扶雲。
即便，即便他真的不恨，他真的喜歡，可是，姬扶雲名垂青史，他不能毀。
感受著林泠的動作，姬扶雲停了下來。
他的臂彎撐在床榻上，籠罩著已經躺下的林泠。
“你在怕什麽？”
明明也心悅他，明明也情動。
為何不願？
好不容易分開這個吻，林泠仰躺在床榻上，太過無力。
他只能眼眶含淚，聲音糯得似要溢出水：“世上不止我一個貌美之人，你為趙國太子想要應有盡有，能不能……不要是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
只是想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旋即，林泠見眼前那雙冷淡眼眸顫動，一寸寸，一絲絲，眼眶染上艷紅。
這是林泠第一次見姬扶雲紅了眼眶，眼中有瑩光閃爍。
是……淚嗎？
林泠不確定，因為那滴晶瑩下落太快，仿佛只是幻覺。
他的腰肢被大手掐上，是那麽用力，似是想將他捏碎，但又克制著力道，只教他微微吃痛。
姬扶雲的聲音帶著咬牙的顫：“那吾怎活？”
“你……就這樣活啊……”
林泠噙著淚的眼有點懵懂。
姬扶雲為趙國太子，將來執掌中原，他想怎麽活，就可以怎麽活。
又不像他，只是一個勢弱又不聰明的人。
說著，他不想再看姬扶雲這個樣子，側過頭去。
他怕，他怕自己心軟，葬送兩人一生。
“呵……”
姬扶雲唇間溢出一聲短促的音節。
似是苦笑，似是自嘲。
十五歲為質，冷宮初見，已經傾心。
謀算天下只是從小父皇對他的期望，可是，天下，不及他。
無人憐他離鄉孤苦，趙國勢弱之時，他百般苦寒。
只有林泠憐他。
他將此人鐫刻心中，以為那夜，得償所願兩心相赴。
誰知冷宮那夜，他心幡飛揚。
誰知姬府那夜，他心沈淪。
卻不知，林泠命中，無他。
天下已為趙國謀劃到手，姬扶雲餘生只想為自己而活。
情字無解，他只想要林泠。
天下滄浪，無不如他甘露一滴。
洩露鋒芒只為他，長夜難眠只為他。
可林泠拒他，他如何活？
低低敘述著與林泠的初遇，字句間洇著多年孤寂中深藏對林泠的情意濃郁，姬扶雲眼中再次砸下一滴淚。
這次切實砸在了林泠的臉頰上。
很炙熱的一滴淚，燙到林泠頰肉發麻，讓他心中抽疼。
他卻無暇在意。
窗外有雨淅瀝，如同林泠心中細密窒息感。
仰起頭，他看見清冷的月光下，姬扶雲發冠微亂，眼中氤氳著飛蛾撲火的決絕。
此情萬劫不覆，自他拋卻趙國前來，不曾妄想半分退路。
姬扶雲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如琉璃般無比通透，他眼眶微紅，訴說了點點心意。
那冷白幾乎與傾瀉月色融為一體的臉龐微微低垂，姬扶雲如高聳峭壁一般線條分明但又流暢的面容勾人，他低聲輕喃：
“所以泠泠，你讓吾，怎活？”
那一瞬，林泠仿若看到了姬扶雲冷傲中洩露的脆弱，感受到他滿腔的苦澀，以及……隱藏在克制沈寂下的驚濤駭浪。
巨浪洶湧打來，最後落下之時卻只化為水珠輕撫。
姬扶雲定定望著林泠，氤氳著潮濕。
那是，林泠從未見過的樣子。
原來，姬扶雲並非是見色起意。
原來，姬扶雲竟對他真心於此。
聽姬扶雲訴說一切的林泠終於知曉，原來，不是他一腔癡情。
仰首看著姬扶雲，林泠輕聲打破這副夜色靜謐的畫卷。
“你……早就心悅我嗎？”
他的尾音有些抖。
姬扶雲聞聲，睫毛微不可聞地顫了顫。
他閉了閉眼，將眼中痛苦任林泠一覽無餘，不再匿於漠然之下。
擡手，他冰冷的手指拂過林泠的臉龐。
“吾心唯你，半分不移。”
“吾知你憂心世俗不容，吾前來漠北之時，已留書信於趙國，吾不做太子，吾隨你，一同歸隱，可好？”
姬扶雲的指尖在顫抖，他，在祈求林泠憐惜他。
他斷絕退路，他知林泠憂心。
他想請林泠，帶上他。
林泠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一生逐水飄零，卻不知水也能為他而來。
他如何不願？
林泠笑了，卻落了淚：“好。”
先前的林泠一直以為自己和姬扶雲感情的開端是起源於姬扶雲的見色起意。
他從未想到，原來這麽早之前，姬扶雲就已經對他情深至此了。
姬扶雲還自絕退路。
天下非姬扶雲所求，所求是他。
此刻，他心沈淪。
如果他註定是一片落下的花瓣，那麽他願意投進名為姬扶雲的春水中，隨之飄零。
壓抑的情潮蔓延在寂靜的黑夜裏，帶著月色的微風拂過床榻間糾纏的欲。
是久別重逢，是刻骨銘心。
情到濃處，林泠才覺自己苦心孤詣太過孤傲。
險些傷了真情人。
他原來不是姬扶雲漫長生命長河中的一渺微塵，他無比的難受自己的逃離差點致使二人錯過。
孤身一人抱憾而終，或許不是他的圓滿。
他的圓滿，應該是得償所願與心上人相知相守，如此美滿。
聽著懷中少年忽然如小獸嗚咽，姬扶雲停下動作，捧起林泠的臉，擡起冰涼的指腹擦掉他的淚水。
但是林泠的眼淚仍舊如斷了線的珍珠往下大顆大顆的砸。
洇濕了姬扶雲的手掌。
“吾是心甘情願。”還以為林泠是不想他拋去權勢，姬扶雲輕吻去林泠眼下的一滴滾燙的淚。
淚水燙紅了姬扶雲的唇，他繼而輕輕嘆息一聲：“泠泠，不要哭，吾從不愛權勢，吾只喜愛你。”
聞言，林泠眼淚更盛。
淚眼朦朧地看著姬扶雲，林泠忽然撐起身一口咬在姬扶雲的唇瓣上。
鐵銹味霎那間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林泠在這一刻只想讓自己永遠留在姬扶雲身邊。
*
這一夜月下細雨，潮濕黏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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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昔年知道，自己觸到了姬扶雲的逆鱗了。
畢竟，姬扶雲是未來的君主，不是他這般下屬可以欺瞞的。
李昔年頓時只覺心跳如擂，張了張嘴，幾乎都要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但是他還是竭盡全力的保持著從容不迫，不留給姬扶雲一絲把柄，雙目露出不解：“尋、尋誰？南國七皇子嗎？我確實不知他在何處……”
李昔年撇清著自己，但是額角的冷汗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的借口太拙劣，但李昔年只能賭。
賭東松也不能確定，他那日見到的就是林泠。
賭……不通草原語的姬扶雲找不到林泠。
答應過小人兒的事，李昔年實在不想言而無信。
於是李昔年又問道：“怎麽了，姬扶雲，你可是查到南國七皇子的蹤跡，在漠北？”
“嗯，查到了。”
看著李昔年似是真的不知道林泠在漠北一般，姬扶雲斂了幾分殺意：
“你不知曉的話，為何看起來有些緊張？”
掩飾般用指尖拂過額角冷汗，李昔年笑了笑：“我這不是擔心你突然拋下趙國來到此處，多有不妥麽。”
“原是如此。”
姬扶雲說著，向李昔年走近幾步。
此刻的姬扶雲態度已經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了，李昔年知道，自己賭對了。
心中壓著的大石頭忽然消失，李昔年重重地松了一口氣，並且自嘲一笑。
他就說，東松並未真正見過林泠，應是不敢確認，那日所見就一定是林泠。
而後他繼續故作鎮定的開口道：
“我知你對南國七皇子念念不忘，但如今你沒得到確切消息就貿然前來，實在有些荒唐了，不若你先回中原，此事交給我調查便可。”
姬扶雲輕輕頷了頷首，看著眼前好友緊鎖的眉頭舒展開，眼中暗色忽的深了幾分。
就在李昔年以為姬扶雲同意了他的提議之時，耳畔忽然響起的聲音讓他渾身一顫，從頭到腳都驟然僵直在地，動彈不得。
“李昔年，你不會以為，你身邊之事，吾全然不知麽。”
姬扶雲的聲音在夜風中如寒冽冬湖：
“明知泠泠在此，隱而不報，卻自己數次接觸……李昔年，吾竟從未看出，你也肖想他。”
姬扶雲……
居然知道。
毫不誇張的，李昔年向後踉蹌了兩步，險些跌坐在地上。
臉色瞬間煞白，他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姬扶雲：“你如何……你在我身邊安插了探子？”
姬扶雲，怎麽會知道他對林泠的心思？
他明明早已將姬扶雲的人都遣回了中原……
心中百轉千回，李昔年只覺得有一種可能，姬扶雲從未信過他，在他身邊，安插了探子。
那麽，看來，林泠的蹤跡，全然被他數次接觸林泠，而透露了出去。
靜靜看著神情慌亂的眼前人，姬扶雲冰冷孤傲的眼睛沒有一絲動容，深黯的眼底充滿了不可一世的冷漠，讓人膽寒。
他烏黑的發絲高束，身姿挺拔，立若修竹，薄唇裏吐出的話語冷漠至極：“吾為君，你為臣。”
他們先是君臣，才是好友。
禦下，理應如此，才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這是趙皇教給他的為君之道。
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李昔年，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
姬扶雲說完，旋即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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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李昔年提醒，林泠當即便回去了，只讓明業去尋澹臺敏敏，告知他身體不適先回去了。
這夜，林泠心緒紛亂。
姬扶雲好像……要找到他了……
倚在窗邊軟塌上，想著這個消息，林泠不知道是喜悅還是驚慌。
他只知自己的心跳很亂。
姬扶雲其人，對他來說，是一個很不一樣的人。
重生三世，林泠第一回從此人身上嘗到情愛滋味。
可，即便是今世與姬扶雲有了肌膚之親，林泠也並不覺得自己看透了此人。
如雲高聳，如月孤傲的人，生來就該是眾星捧月的。
姬扶雲與他，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一介亡國皇子，即便他心裏對趙國無怨無恨，他自詡會飛蛾撲火，但終究，他不願舍身入再一個權勢旋渦中，將一片落花投入其中任其轉旋，他不願毀了註定會名垂青史的姬扶雲光明將來。
且，他不覺得，自己今生所求，姬扶雲能給他。
安穩一生，姬扶雲能給嗎？
就算是尊貴如南皇，也不能時刻護他，更何況，姬扶雲只是一個太子。
他的身份又那麽尷尬，趙國皇室定不會容他玷汙姬扶雲。
林泠不知世間情愛有多久，他只知，若是姬扶雲長此以往為他存在而分心周旋，情意終會疲累。
再者，姬扶雲從一開始，不是只看上了他的容貌麽。
若到色衰而愛馳那一日，他又該如何脫身？
還有姬扶雲即將迎娶的那位太子妃，看見他，又該如何自處？
就算，就算他可以什麽都不想，這一世願意飛蛾撲火，等下一世回溯再圓滿一生。
可是他也不知道再該如何與姬扶雲相處了。
畢竟……
無論如何，姬扶雲都是殺了他血親的人。
就像他不知道該如何與滅了母妃母國且殺了母妃的父皇相處一般，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與姬扶雲再相處了。
他不想再如從前只能接受父皇的庇佑一般，身處權勢深淵中，只能被姬扶雲庇佑，直到被厭棄。
他的一生太過雜亂。
思索良久，反正無論如何，林泠覺得自己都不能被找到。
就當他自私好了。
就算他是一片落花，只能逐水飄零，但並不代表，他不能選擇自己想要落入哪條溪流之中。
至少現在，除了姬扶雲之外，別的溪流也挺好的。
聞人瑾並不困他，往後他落入世俗的大河中，也未嘗不能活。
擔驚受怕許久，林泠縮在房中，終是在感覺到些許困意之時，喚來了墨硯為他服侍洗漱。
滾燙的熱水一桶桶倒進浴桶中，他浸在其間被全然包裹住，才感覺到了一絲舒暢。
不願再去想煩心事。
良久，水溫變冷，林泠喚墨硯拿來幹巾服侍，卻不見人。
旋即，他聞到了一抹暗香。
很淡，但也很熟悉。
伴隨著，還有一道很輕的呼吸聲，在他身後靠近。
是……誰？
林泠心中一顫，猛然轉頭。
是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姬扶雲。
這張驚為天人的臉，林泠太久沒見到了。
在一瞬恍惚間，他以為自己是看到了幻覺。
身後的人也沒有出聲，就這麽與林泠對視著。
許久，林泠才反應過來。
林泠慌亂地側身浸入稍涼的水中，他心緒顫動。
姬扶雲、姬扶雲怎麽這麽快就找到了他？
現下，該怎麽辦？
林泠的動作終於讓姬扶雲有了觸動。
一年多未見，眼前的小人兒還是秾艷不減。
他緊緊盯著水中的林泠，聲音還是那麽清冷好聽。
“你……是不是恨吾？”
聞言，林泠一楞。
恨……姬扶雲嗎？
林泠其實並不恨，但是真的不恨嗎？
父皇就這麽死了。
林泠沒有動作，姬扶雲卻忽然傾身而來，絲毫不顧水沾濕他的衣袖。
他從水中拽出林泠的手，遞給了他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心口。
姬扶雲的面容很淡，但眸色中是林泠看不懂的幾分濃暗。
他握著林泠的手，微微用力。
“如果恨吾，殺了吾也沒關系，只是，不要讓吾見不到你了，好不好？”
姬扶雲的力氣很大，林泠還沒弄懂姬扶雲找到他想對他做什麽，就這麽看著自己的手握著匕首紮進了姬扶雲的心口。
一寸寸，很緩慢。
正是因為如此，那血液也是緩緩溢出，自姬扶雲的手，流到他的手上。
滾燙的血液讓他觸電般從姬扶雲掌間掙紮收回手。
林泠此刻終於看清了，姬扶雲眼中是近似癲狂的偏執。
明明他的面容是那樣淡然。
“你別這樣，我不恨你……”
林泠終是出聲。
驚恐的軟糯嗓音在尾音落下後，帶上了哭意。
林泠想過很多種姬扶雲找到自己後的可能，唯一沒想到的是，姬扶雲會讓自己殺了他。
可是……可是……
南國於他，也是仇國，他沒有必要因此對姬扶雲心懷仇恨。
林泠的心結只是……
父皇畢竟死於他的手裏，他不能和他在一起，南國畢竟滅在他手裏，他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們都是男人，他們不能……
不知道何時落了淚，林泠看著自己手上的血，將心中所慮一一說出。
說到後面，林泠泣不成聲。
姬扶雲聞言，了然。
可，南皇之死，非趙國所為。
姬扶雲低聲解釋。
南皇是死於林淵給他下的慢性毒藥，先前只是小劑量，但是在對林泠出手後，便加大了劑量。
只為奪權，恐生憂患。
憂患正是林泠。
這便是，南國京城城破那日長街上，林淵對他說的話。
林淵恐南皇糊塗，想要將從旻朝手上奪來的江山，給了林泠，還給旻朝。
父母之愛子，則為計深遠。
南國中唯一被南皇偏愛的，只有林泠。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林淵也決不允許它出現。
“其人疑心作祟，對你不利，吾……只殺了他。”
南國皇室，姬扶雲只對林淵下了殺手。
至於其他人，王國更疊，按律處置。
姬扶雲遵從了林泠的心願，將其都留了全屍，尋地安葬。
“是……這樣麽？”
抽噎聲停在姬扶雲話音中，林泠懵了。
難怪，難怪今世父皇病得比前幾世嚴重。
眼前的小人兒心結似是解開，姬扶雲面色也似是緩和幾分。
旋即，他再度傾身。
“水涼了，吾為你凈身。”
就算此時他們的話或許還沒說完，姬扶雲也是不願見到林泠在冷水中浸泡的。
於是林泠便見姬扶雲向他伸來那還沾著血的手，探入水中，將他抱起。
□□的身軀接觸在冷夜中，讓林泠顫了顫。
見狀，姬扶雲將他抱緊了幾分，大步送到了床榻上。
眼前的小人兒□□，姬扶雲此刻見著，卻只是心無旁騖的從一旁取來幹凈的巾帕，為他擦拭著水汽。
一寸寸，慢條斯理。
雖然從前林泠也是這麽被墨硯服侍的，可如今這個為他擦拭身軀的人是姬扶雲……
在姬扶雲擦到他小腹上的那道被林淵所傷、已經變得很淺的鞭痕讓他有點癢時，林泠按住了他的手。
“不、不用擦了……”
這個氛圍，實在太怪了。
尤其是這個鞭痕……太容易讓他想起過往那些旖旎。
他抿了抿唇：“姬太子，我們……”
林泠想說，他們真的不可能了。
就算，父皇的死和趙國沒關系，林淵也死得其所。
但……他們都是男子。
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如果姬扶雲不是太子，不是一個身處權勢之中，不是一個名揚天下的人。
或許他還能，不顧世俗。
可是，姬扶雲不是。
他們不再糾纏，是對兩個人都好的事。
只是林泠話還沒說完，便見姬扶雲欺身而來，一個灼熱的吻印在了林泠的唇上。
如同窗外忽有驟雨敲窗，急切，用力。
姬扶雲的氣息有幾分紊亂，他的吻中傾瀉著思念。
太久了，太久沒見到林泠了。
一年多，從滿懷期待落空，到那具屍體出現。
無人知那日險些以為林泠死去的姬扶雲有多害怕。
他不願相信那具屍體就是林泠，還好他沒相信。
後來無極營的人又找來了幾具帶著旻朝玉佩的屍首，以及一個活生生與林泠身形幾分相似的人。
他才安心。
林泠沒死，只是作了障眼法，只為逃離。
這般謀算，只為逃離……他麽？
縱使如此，姬扶雲卻無法放手。
他的心，早就被占據。
天下謀算心間，無人知他情亂。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天下。
姬扶雲細碎地吻著林泠，將他抵在床榻上。
吻來得急促，讓林泠來不及抵抗。
這個吻，他其實也很喜歡。
他很喜歡。
但林泠在醒神後，還是抵觸推搡起了姬扶雲。
即便，即便他真的不恨，他真的喜歡，可是，姬扶雲名垂青史，他不能毀。
感受著林泠的動作，姬扶雲停了下來。
他的臂彎撐在床榻上，籠罩著已經躺下的林泠。
“你在怕什麽？”
明明也心悅他，明明也情動。
為何不願？
好不容易分開這個吻，林泠仰躺在床榻上，太過無力。
他只能眼眶含淚，聲音糯得似要溢出水：“世上不止我一個貌美之人，你為趙國太子想要應有盡有，能不能……不要是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
只是想安安穩穩的活下去。
旋即，林泠見眼前那雙冷淡眼眸顫動，一寸寸，一絲絲，眼眶染上艷紅。
這是林泠第一次見姬扶雲紅了眼眶，眼中有瑩光閃爍。
是……淚嗎？
林泠不確定，因為那滴晶瑩下落太快，仿佛只是幻覺。
他的腰肢被大手掐上，是那麽用力，似是想將他捏碎，但又克制著力道，只教他微微吃痛。
姬扶雲的聲音帶著咬牙的顫：“那吾怎活？”
“你……就這樣活啊……”
林泠噙著淚的眼有點懵懂。
姬扶雲為趙國太子，將來執掌中原，他想怎麽活，就可以怎麽活。
又不像他，只是一個勢弱又不聰明的人。
說著，他不想再看姬扶雲這個樣子，側過頭去。
他怕，他怕自己心軟，葬送兩人一生。
“呵……”
姬扶雲唇間溢出一聲短促的音節。
似是苦笑，似是自嘲。
十五歲為質，冷宮初見，已經傾心。
謀算天下只是從小父皇對他的期望，可是，天下，不及他。
無人憐他離鄉孤苦，趙國勢弱之時，他百般苦寒。
只有林泠憐他。
他將此人鐫刻心中，以為那夜，得償所願兩心相赴。
誰知冷宮那夜，他心幡飛揚。
誰知姬府那夜，他心沈淪。
卻不知，林泠命中，無他。
天下已為趙國謀劃到手，姬扶雲餘生只想為自己而活。
情字無解，他只想要林泠。
天下滄浪，無不如他甘露一滴。
洩露鋒芒只為他，長夜難眠只為他。
可林泠拒他，他如何活？
低低敘述著與林泠的初遇，字句間洇著多年孤寂中深藏對林泠的情意濃郁，姬扶雲眼中再次砸下一滴淚。
這次切實砸在了林泠的臉頰上。
很炙熱的一滴淚，燙到林泠頰肉發麻，讓他心中抽疼。
他卻無暇在意。
窗外有雨淅瀝，如同林泠心中細密窒息感。
仰起頭，他看見清冷的月光下，姬扶雲發冠微亂，眼中氤氳著飛蛾撲火的決絕。
此情萬劫不覆，自他拋卻趙國前來，不曾妄想半分退路。
姬扶雲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如琉璃般無比通透，他眼眶微紅，訴說了點點心意。
那冷白幾乎與傾瀉月色融為一體的臉龐微微低垂，姬扶雲如高聳峭壁一般線條分明但又流暢的面容勾人，他低聲輕喃：
“所以泠泠，你讓吾，怎活？”
那一瞬，林泠仿若看到了姬扶雲冷傲中洩露的脆弱，感受到他滿腔的苦澀，以及……隱藏在克制沈寂下的驚濤駭浪。
巨浪洶湧打來，最後落下之時卻只化為水珠輕撫。
姬扶雲定定望著林泠，氤氳著潮濕。
那是，林泠從未見過的樣子。
原來，姬扶雲並非是見色起意。
原來，姬扶雲竟對他真心於此。
聽姬扶雲訴說一切的林泠終於知曉，原來，不是他一腔癡情。
仰首看著姬扶雲，林泠輕聲打破這副夜色靜謐的畫卷。
“你……早就心悅我嗎？”
他的尾音有些抖。
姬扶雲聞聲，睫毛微不可聞地顫了顫。
他閉了閉眼，將眼中痛苦任林泠一覽無餘，不再匿於漠然之下。
擡手，他冰冷的手指拂過林泠的臉龐。
“吾心唯你，半分不移。”
“吾知你憂心世俗不容，吾前來漠北之時，已留書信於趙國，吾不做太子，吾隨你，一同歸隱，可好？”
姬扶雲的指尖在顫抖，他，在祈求林泠憐惜他。
他斷絕退路，他知林泠憂心。
他想請林泠，帶上他。
林泠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一生逐水飄零，卻不知水也能為他而來。
他如何不願？
林泠笑了，卻落了淚：“好。”
先前的林泠一直以為自己和姬扶雲感情的開端是起源於姬扶雲的見色起意。
他從未想到，原來這麽早之前，姬扶雲就已經對他情深至此了。
姬扶雲還自絕退路。
天下非姬扶雲所求，所求是他。
此刻，他心沈淪。
如果他註定是一片落下的花瓣，那麽他願意投進名為姬扶雲的春水中，隨之飄零。
壓抑的情潮蔓延在寂靜的黑夜裏，帶著月色的微風拂過床榻間糾纏的欲。
是久別重逢，是刻骨銘心。
情到濃處，林泠才覺自己苦心孤詣太過孤傲。
險些傷了真情人。
他原來不是姬扶雲漫長生命長河中的一渺微塵，他無比的難受自己的逃離差點致使二人錯過。
孤身一人抱憾而終，或許不是他的圓滿。
他的圓滿，應該是得償所願與心上人相知相守，如此美滿。
聽著懷中少年忽然如小獸嗚咽，姬扶雲停下動作，捧起林泠的臉，擡起冰涼的指腹擦掉他的淚水。
但是林泠的眼淚仍舊如斷了線的珍珠往下大顆大顆的砸。
洇濕了姬扶雲的手掌。
“吾是心甘情願。”還以為林泠是不想他拋去權勢，姬扶雲輕吻去林泠眼下的一滴滾燙的淚。
淚水燙紅了姬扶雲的唇，他繼而輕輕嘆息一聲：“泠泠，不要哭，吾從不愛權勢，吾只喜愛你。”
聞言，林泠眼淚更盛。
淚眼朦朧地看著姬扶雲，林泠忽然撐起身一口咬在姬扶雲的唇瓣上。
鐵銹味霎那間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林泠在這一刻只想讓自己永遠留在姬扶雲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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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月下細雨，潮濕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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