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遂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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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遂如願
之後在酒樓的廂房裏見到澹臺敏敏，林泠也對此事只字不提。
“吱——”
開門聲響起，三道身影翩翩而入。
林泠入門便見偌大的包廂之中，滿桌的珍饈佳肴擺滿大桌之上。
而現下……只是早晨。
坐在廂房裏的澹臺敏敏百無聊賴，但是在看見林泠的那一剎瞬間亮起了雙眼。
她連忙上前拉著林泠坐下，殷勤道：
“林哥哥，你沒用早膳吧？這是王城最好的酒樓，裏面的飯菜可好吃了，我覺著比王庭裏的還要好吃，林哥哥你平日裏不怎麽出門肯定沒來吃過，所以我專門把這裏的招牌菜都點了一遍，我們吃飽了吃好了待會才能更有力氣搶繡球！”
“這……”
澹臺敏敏一早便派侍女去了將軍府，林泠洗漱後便隨之出了府，自是沒時間用早膳。
原先他是想著隨意與澹臺敏敏在外面吃些什麽，卻沒料到澹臺敏敏會帶他來酒樓。
林泠知道澹臺敏敏的心思肯定是好的，可是他看著這一桌子他只在午膳晚膳見過的菜肴，牛羊大肉的讓他有些難以下筷。
但在澹臺敏敏期待的註視下，林泠糾結了片刻，還是伸手夾起一筷嫩菜入口，咀嚼下咽後對澹臺敏敏笑道：“味道甚是鮮美，你別看著我了，你也快吃吧。”
“嗯嗯！”看著林泠讚不絕口，澹臺敏敏也欣然吃了起來。
*
澹臺敏敏菜式點的實在多，為了不負她一番苦心，林泠將每道菜都嘗了一些，也差不多飽腹了。
林泠用膳吃得慢，在他停筷後不久，澹臺敏敏也吃飽了。
於是歇息了片刻，幾人便起身預備走去王城之外搶繡球的場地，順帶消消食。
今日林泠出門，只帶了明梧一人。
至於墨硯和其他四個暗衛，林泠讓他們自行去瞧瞧王城風俗了。
所以此刻是跟在林泠身邊的明梧為他們打開了廂房的門。
林泠率先向外走去，鞋尖還未跨過門檻，一道身影從他們面前走過。
走廊很寬，那人並未擋住他們的路，林泠倒也未曾放在心上。
只是剛走出房門，林泠便眼尖的看到一步遠的地方落了只錢袋模樣的東西。
上前將錢袋拾起，其中分量輕輕，只是林泠摸得到裏面似是裝有厚厚的紙品。
眼見方才從房門口走過的男子剛走至靠近樓梯的回廊處，林泠瞧這錢袋用料不菲，與前面那男子不凡的衣著氣質甚是相稱，便開了口。
“公子留步。”
林泠的聲音不大不小，在這清晨的酒樓安靜的三樓長廊上倒也十分惹耳。
預備下樓的男子果然停步回身望來。
林泠上前走近，只見一張風流倜儻的臉出現在眼前。
他瞬間怔楞一刻。
這人，好像有點眼熟。
但林泠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錦衣男子在看見林泠一瞬似也是一怔，旋即鳳眸流轉，唇角勾起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有第一時間問林泠是為何意，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泠。
想不起在哪裏見過此人的林泠也並不在意此人奇怪的眼神，他只走上前，將手中錢袋遞上，繼續用漠北語言說道：
“這位公子，這是你的錢袋嗎？”
錦衣男子並不接過，他只沈默著，一直瞧著林泠的面容。
直到後出來的澹臺敏敏走上前來，奇怪地看了看兩人，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
“林哥哥，他是誰？你們……是在敘舊嗎？”
錦衣男子一直沒有動作，讓林泠有些手酸。
舉了半天，林泠還以為是認錯了，便隨手將錢袋交給身後的明梧，不再理此人，只向澹臺敏敏回道：
“不認……”
林泠還沒說完，錦衣男子忽的開口：
“七……皇子？”
熟悉的中原語言與熟悉的稱呼，讓本來已經轉過頭的林泠瞬間回眸，放大了瞳孔，表情有一瞬呆滯。
“識”字未說出口，林泠渾身微不可聞地一顫，隨後急急對澹臺敏敏道：
“明妙格格，你們先去樓下等我，我與這位公子獨聊幾句，稍後便來。”
林泠這般說，澹臺敏敏瞧著那個錦衣男子似是在說中原話，更是覺得他應是與同是在中原待過許久的林泠相識，便也點了點頭，帶著自己的侍女與明梧下樓去了。
明梧本不願意離開，但林泠卻是執意讓他先走，去買幾支糖人，他只好遵從。
因著賣糖人的攤子距離酒樓頗遠，明梧為了早去早回，便大步離開。
隨後在澹臺敏敏慢悠悠下樓的隱約間，聽見樓上二人果然用她聽不懂的語言聊了起來。
“你認識我，你是誰？”
沒了澹臺敏敏在，林泠說起了久違的中原語言。
因著林泠只到錦衣男子的肩頸處，他只能微微仰著頭，與錦衣男子對視而立。
周圍沒有旁人，這回錦衣男子回了話。
“在下李昔年，只是個普通商賈人家的少爺，兩年前秋獵時，我作為敕郡王的隨侍也去了，我們見過的，七皇子忘了嗎？”
“七皇子如今怎麽到漠北來了？”
李昔年鳳眼之中眸光流轉，帶著似真似假的笑意，卻也是真心實意的好奇。
他並沒有撒謊，他本就是一個商賈人家的少爺，但見到過林泠，並不只是在秋獵之時見過一面，而是在姬扶雲身邊見過好多面，只是林泠自己不知。
李昔年記得自己在來漠北之前，姬扶雲還在天涯海角的尋找林泠，竟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林泠來到了漠北。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林泠。
還好曾經林泠從未在姬扶雲身邊見過自己。
李昔年也是會漠北語言的，他也聽得懂方才林泠與澹臺敏敏的對話。
明妙格格澹臺敏敏……
李昔年雖是一介商人，但畢竟是做天下生意，而且還跟在姬扶雲身邊做事，他自是對各國之事及各國皇族之事略有了解。
明妙格格，他曾經好似在以前來漠北時見過一面，只是當時那小小的女孩與現在亭亭玉立的少女完全是兩模兩樣了。
而這個明妙格格，竟然喊林泠為“林哥哥”。
李昔年記憶中，明妙格格好似還未定親，而林泠與這明妙格格年歲也相當……
雖不知林泠是如何來到了漠北，但看起來，林泠莫不是要同這個明妙格格成婚了？
難怪。
李昔年看著林泠一身華貴的漠北騎裝微瞇起眼。
李昔年探究的眼神看得林泠實在奇怪，他聽見李昔年所說，只垂下眉眼避開那銳利的目光，說道：
“抱歉，李公子，我並不記得此事，且往日之事……前塵已斷，還請李公子不必再提及那個稱呼，我現在只是一介平民百姓。”
南國秋獵，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林泠對於偶然遇見過的人實在記不太清。
且聽李昔年說自己只是一個商人，林泠覺得此人就算認識他，也沒什麽大礙。
於是只勸此人不要再提及他往日身份。
李昔年聞言，眉尾微挑。
“那我該如何稱呼你？”
“不過萍水相逢，李公子，告辭。”
同李昔年微微行了一禮說了告辭之後，林泠轉身離去。
不知為何，許是他還是對南國有著心結，不願提起，不願談論。
李昔年不過只是一介普通商人，也不過是曾經見過他，現南國已滅，兩人，也沒什麽好說的。
*
上午的天不算太熱，陽光明媚，正適合在草原上肆意馳騁。
站在草原上，感受著微風拂面，穿了一襲深綠騎裝的林泠忍住想張開雙臂的沖動，閉上了雙眼，感受著鼻尖帶著露水的青草澀味與發絲飛揚的感覺，十分快意。
搶繡球這個活動並沒有什麽具體的由來，只是據說搶到繡球的人一定會與心上人在一起和和美美，每年王庭也會為此添個彩頭，賽場上只要是未成親的人，不論貴族平民都可參加。
因著林泠不過是才來草原，不似草原上的眾人都從小養著自己的馬，便由澹臺敏敏尋人牽了匹馬來騎。
馬匹奔跑的場地巨大，人很多。
很快在場上的人在起點處都上了馬後，由七彩緞帶纏著鏤空竹編球所制成的繡球從高臺被拋出，隨之是數十匹駿馬揚蹄飛奔，叱喝聲此起彼伏。
林泠無心去爭奪那個繡球，久違的縱馬讓他十分感慨。
看著身旁人們在馬上敏捷的身姿，也讓林泠覺得十分新奇。
特別是澹臺敏敏，與她可愛外表不符的是她的騎術十分精湛，在馬上明艷的風姿讓許多人挪不開眼。
壯大的縱馬隊伍順著做好標記的道路奔行著，林泠在尾部靠邊緣的位置無意過度參與。
但無意間，林泠發覺一個熟悉的人影好似一直跟在自己左右。
是澹臺逸。
雖是對澹臺逸的突然出現有些不安，但林泠也未多想。
畢竟澹臺逸據說也未成親，來搶繡球也很合理。
瞧著澹臺逸跟在他身後的模樣，林泠猜想，澹臺逸許是想借機在結束之後與他搭話。
林泠並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林泠可不想聽澹臺逸那些質疑他身份的話。
於是他揚鞭，加快了速度將澹臺逸甩在身後。
搶繡球的馬道並不算太長，眾人縱馬跑了好一會，那有許多人守著的終點就在眼前了。
而此刻一馬當先拿著繡球的便是澹臺敏敏，身邊雖是有幾個人跟著蠢蠢欲動，但澹臺敏敏也分毫不讓。
林泠正為澹臺敏敏擔心著，忽然身下馬匹嘶叫一聲，便是發了狂般不受控制的脫離了原本路線越過標記狂奔，向左側一處茂密深林中跑去。
他面色一瞬發白，腦中想起了從前秋獵被驚馬的那次。
雖是最後有驚無險，但這回，姬扶雲可不在他身邊。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林泠驚愕，發不出聲音，於是他只能忍著恐懼攥緊了韁繩，任自己與人群越來越遠。
活動還未結束，身邊縱馬的人實在太多，馬蹄聲吵鬧，而他在邊緣，且未對任何人造成傷害，所以無人註意到他的離去。
身邊景色飛馳，眼見著原先搶繡球時肉眼望去只有芝麻綠豆大的樹在眼前越來越高大，而身下的馬似乎還未平覆，仍舊疾馳不停，林泠心中越來越恐懼。
林泠記得聞人瑾說過，漠北王城周邊山林地勢兇險，常有斷崖。
這驚馬無眼……林泠真怕就此殞命。
但此時此處寥無人煙，他身旁已無一人。
咬著牙，隨著馬匹進入深林，林泠看著眼前交錯的樹枝，冷靜了一點，想著能否借著樹枝脫離馬身。
只是還未等他想好如何實施，林泠忽的看見前方有幾道身影打鬥。
在聽見馬蹄聲後，幾人立馬分開對峙。
林泠根據站位，瞧見了是一錦衣公子對著三個黑衣人。
驚馬還未跑近，視力不算差的林泠便認出那個拿著鎏金扇子的錦衣公子便是李昔年。
深林中見到人，林泠本是心中一喜，卻又忽覺氣氛不對，也不知該不該開口求助。
與此同時，李昔年也認出了馬上來人。
他在黑衣人們面前故作對馬匹驚疑不定模樣，卻在林泠經過的一瞬間翻身上馬，將他圈入懷中，縱馬狂奔。
“七皇子，得罪了。”
林泠只聽見耳邊李昔年低沈的聲音傳來，熾熱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
而他們身後三人在猝不及防後，隨之緊追不舍。
李昔年絲毫不慌，從林泠手中接過韁繩，似是對這裏很是熟悉一般控制著馬兒的方向。
一路狂奔。
驚馬加上突然出現的刺客讓林泠緊張無比，好在身後的李昔年在游刃有餘地控制著驚馬方向。
讓他稍稍安心幾分。
不知不覺中，身後的聲音已然消失，身下馬兒速度也慢了下來，林泠這才發現驚馬不知何時已經平覆了下來。
待馬行至一個山洞前，李昔年翻身下馬，林泠也隨之下來。
對著李昔年躬身拱手行了一禮，林泠真心實意道：“李公子制服驚馬，救我一命，感激不盡。”
若是等他自己從驚馬上下來，林泠不知自己是否會如現在這般安然無恙。
只是剛下馬就看見林泠對自己行禮，李昔年笑了：“七皇子，該是我謝你救我一命才是。”
若不是林泠驚馬路過，李昔年恐怕還要在那兒纏鬥許久。
不過，林泠是驚了馬誤入此地……
覺得有點不對勁，李昔年旋即繞馬看了一圈。
走到馬兒的後面時，他慢了腳步仔細瞧了瞧，隨後指著馬後大腿處露在外面一小節的一根粗長針，道：
“驚馬的原因應該就是在此了，這個時辰你騎著馬……七皇子，你莫不是去參加搶繡球了？”
這個時辰騎馬……李昔年只能想到這個原因。
不過，也說不定。
李昔年想著林泠既然已經同漠北的格格有了情意，再去奪那勞什子的繡球，有些多餘。
但隨即，林泠微微頷首承認。
“嗯。”
有些詫異地看了林泠一眼，李昔年接著道：
“草原廣闊，這種長針尋常並不常見，也不是適合貼身攜帶之物，看來……是有人要害你。”
李昔年所說也正是林泠心中所想，這根鐵針的出現就是鐵證，他自省自己沒有得罪過任何人，但……
林泠沈下眉眼：“我知道了。”
兀自沈思了片刻，林泠實在想不出來究竟自己會傷害何人的利益之時，忽的想起忘記問李昔年為何會出現在此。
於是他轉身尋找李昔年，只見他不知何時坐在了山洞口靠著石壁，閉著雙眼面色蒼白。
林泠連忙上前，伸手一探只覺額頭滾燙。
這回隔得近了，林泠這才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方才下馬後林泠看李昔年生龍活虎的模樣，還以為李昔年身上的血漬是沾染到了別人的血。
現下見李昔年臉色發白，林泠再仔細一看，才發現李昔年肩胛骨處一道穿胸劍傷涓涓冒著血，染紅了他大半個上身的衣裳。
縱使林泠絲毫不懂醫術，如此大的傷口，他也知道要將其止血包紮。
可他身上沒有止血的藥物，而衣服也撕不動。
林泠只能解了腰封將輕薄的騎裝外衣脫下來疊成長布條狀，將李昔年的傷口包紮住。
許是林泠的動作扯動李昔年的傷口將他痛清醒過來了，李昔年皺著眉睜眼，一雙鳳眼波光粼粼。
看見李昔年醒來林泠停了動作。
隨後林泠只見李昔年看了看纏在左肩松松垮垮的青色布料，以及隱隱要將青色布料染紅的自己的血液，李昔年有些勾人地笑了一下，道：
“七皇子金枝玉葉，這包紮傷口可不是這樣做的。”
李昔年的眉眼風流，看得林泠也是楞了一瞬，隨後道：“抱歉，我實在不會。”
“無妨，你跟著我說的做。”
微微笑著，李昔年艱難的用右手從腰間扯下一個香囊，遞給林泠，道：
“裏面油紙包著的有八顆止血丸，你找個石頭隔著香囊和油紙把藥丸壓碎一點，然後幫我把衣物褪掉，將藥丸壓成的粉敷在前後兩邊傷口處，然後再用這個……你的外衣壓著傷口緊緊纏住便可。”
李昔年說的詳細，林泠也隨之動手。
看著林泠壓著止血丸，李昔年為了保持自己清醒，同他搭起了話。
他道：“七皇子，清晨時你說讓我不再稱你為七皇子，但卻又不肯告訴我如今名諱，那現在……我們還算是萍水相逢嗎？”
“我們……倒也算有緣，我仍是名林泠，李公子請自行稱呼，只是不要再喚七皇子了。”
手中的動作不停，林泠又道：
“對了，你不是行商的嗎，為何會在此被那三人刺殺？”
“商場如戰場，最近商行煩心事有些多，於是今日我出來散心，卻不料被人追殺，那三人應該是對手商家派來的。”
李昔年眉眼含笑，林泠一時間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畢竟，誰散心會來這個被漠北人都避之不及的深林之中呢。
林泠不再接話，只將壓好的藥粉放置一旁，再來幫著李昔年脫去上衣。
任林泠為自己解著衣帶，李昔年又開口了。
他問道：“林……公子，南國俱滅，你假死潛逃，如今還與漠北格格定下婚約……可是有意覆國？”
李昔年將自己已知的信息串在一起，只能得出林泠攀附漠北格格的意圖，可能是為覆南國。
不然憑林泠的姿色，不論男女，與誰都可以，為何偏偏是漠北格格？
這可是個能讓姬扶雲動心的人兒呢。
李昔年看著林泠的眼中又帶著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隨後他只看見林泠聞聲一楞，繼而繼續垂著眉眼認真給他一層層地褪去衣物。
烏雅的眉與纖長的睫毛近在李昔年眼前，微微散亂的發絲讓眼前之人的美麗更是不減反增。
林泠啟唇，聲音低低：
“李公子，不要妄加揣測我，我與明妙格格沒有半分情意，我如今是漠北聞人將軍的表親，明妙格格與我年歲相當，便一同游玩罷了，舊國之事，我已忘卻，且無意也無力去更改，還望李公子勿要再提前塵舊事。”
聞人瑾。
李昔年認識。
趙國與漠北盟約還是他牽頭搭上聞人瑾談成的。
只是……林泠如今是聞人瑾的表親？！
突然知曉眼前的小人兒竟是攀附上了聞人瑾，李昔年眸色一暗。
別人或許李昔年不了解，但林泠一個南國皇子，李昔年十分確定，他不可能是聞人瑾的表親。
那麽林泠是如何攀附上聞人瑾的？
難道……也如從前在南國與姬扶雲那般嗎？
李昔年沒問，只是看著林泠的眸子又晦澀幾分。
一時間二人之間寂靜下來，直到林泠給他包紮好了，李昔年才再次開口。
“從前在南國就聽聞林公子好像與那趙國太子姬扶雲關系不一般，如今在漠北……可是與聞人將軍也是如此？”
對於這段往事，李昔年能夠說出來，林泠也沒起疑。
他與姬扶雲之前在南國，雖未當眾做過什麽，但姬扶雲屢屢幫他，確確親密了些，或許有人看出不妥也屬正常。
斂了斂衣擺坐在一旁，林泠擡眼與李昔年對望著，絲毫不為面前坐著一個上身裸著的男人而羞澀。
他毫不避嫌，反而神色冷淡道：
“李公子如此在意這種事，是否可以理解為公子也心悅於我？”
林泠自知自己容顏昳麗，無端成為聞人瑾的表親確實讓人容易起疑。
先前被澹臺逸說，他能借澹臺逸不知他從前身份而理直氣壯的回應，可如今知曉他前塵身份的李昔年也懷疑此事，他沒法解釋明白這件事了。
他無意將母妃與聞人瑾的舊事向旁人提及。
林泠索性不解釋了。
對李昔年的話他倒也不生氣。
畢竟兩人今日過後，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
李昔年也難得算是一個舊國故人。
但總歸李昔年的話是讓他有些不適的，所以他也想讓李昔年不適。
林泠的反問讓李昔年微怔，隨後哈哈一笑，道：
“林公子身份尊貴，又貌如遠山芙蓉，顏嬌勝女，自是會引君子好逑。不瞞林公子，在下清晨對林公子一見鐘情，方才危難之中被林公子相救更是二見傾心。”
面前坐在地上靠著石壁的半裸男子衣衫半褪搭在腰間，露出來的身子不單薄也不壯碩，肌肉線條剛剛好的讓人賞心悅目。
他眉眼風流，一雙鳳眼波光粼粼，情意繾綣地望著林泠，若不是唇角掛著似真似假的笑意，恐是林泠也會信以為真。
林泠微微一笑：“中原嫌惡龍陽之好，李公子卻毫不避諱，也是個性情中人，只是……李公子，你若只是存心拿我尋開心，便不必了，好歹我們方才有了過命交情，我還以為我們也算交好幾分了呢。”
“抱歉，是我失禮了。”
輕笑著，李昔年忽的真誠道：
“既然林公子你決意斷絕前塵，今日之恩，我便順遂你意償還。”
李昔年此行來漠北行商，順帶為姬扶雲打探漠北消息之前，便在趙國日日見姬扶雲一副陰沈模樣，只因找不到林泠的下落。
今日清晨他誤打誤撞見到姬扶雲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林泠，第一反應便是待過幾日他辦完事回趙國之時，迅速告知姬扶雲此事。
但此時……
方才為李昔年包紮敷藥無意觸碰在肌膚上柔軟冰涼的手掌觸感似乎還尚有留存，玉骨冰肌的小美人兒就坐在面前冷淡的告訴他已忘卻前塵。
這麽良善，這麽漂亮，這麽弱小的人兒。
聽著胸膛中如擂的心跳，李昔年告訴自己。
他是為了報答方才救命之恩，他在幫助林泠實現不願再讓前塵事紛擾的願望。
這救命之恩也不算他作假，畢竟他確是是一介商人，雖有武功，但也難以以一敵三，不然也不會肩受重傷。
聞言，不知李昔年與姬扶雲的關系，這話聽在林泠耳中，只當是他保證不再提及他從前身份一事。
林泠便默默地點了點頭，算作對李昔年的回應。
氣氛再次靜默下來。
直到——
落葉被踩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並且聽聲還有不少人。
聲音越來越近，本是正在思考究竟該如何出這深林的林泠一瞬警覺起來，他連忙起身來到閉著眼的李昔年身邊。
林泠不能確定來人是發現他失蹤來尋他的人，還是不久前他們甩掉的刺殺李昔年的一行人。
閉目養神的李昔年也聽見了聲音，睜開了眼，蒼白著臉站了起來，站在林泠身前，等著那群人的到來。
寬闊的肩背擋在他面前，明明是認識不過半日的人，在此刻卻是林泠唯一的依靠。
很快，一行佩著刀劍的人穿過叢林，遠遠走來。
他們裝扮模樣並不是漠北尋常的服飾，反而是中原的式樣。
而那三個黑衣刺客……也是中原的衣樣。
隔著李昔年肩背往外瞧的林泠微微皺眉，他隱在袖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李昔年也看見了來人，他似是感覺到了身後之人的的緊張，於是他轉過身來，對林泠道：
“別怕，來的是我的人。”
兩人靠得極近，林泠的鼻尖距離李昔年的下頜也不過幾寸，他此刻卻毫無感覺，而是因李昔年的話重重松了一口氣。
隨後他又皺起眉，仰頭與李昔年對視，疑問道：
“一介商人……隨行佩劍之人如此之多，你真的是來行商的嗎？”
一雙含笑的鳳眼定定望著林泠，李昔年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撫了撫他烏黑柔順的發絲。
他道：“林公子，不是和你說了嗎，商場如戰場，我的命可是很金貴的，家裏人都還需要我呢，我可得珍視自己。”
這般親密的動作讓林泠屬實楞了一瞬，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李昔年已經收手回身離開他的身邊。
“參見少主，屬下來遲，還請少主恕罪！”
早已穿戴好染血衣裳的李昔年負手立在山洞口，一行人低頭跪在他的面前，齊聲參拜。
聲音淡淡的，李昔年道：“起來吧。”
聞言，眾人規矩的立在一旁，只有一人畢恭畢敬的上前，走到李昔年身前待命。
鳳眸輕擡，李昔年向一旁揚了揚下巴，同身前之人吩咐道：“去，將那匹馬的後腿的針拔了，再送這位公子到王城。”
“是！”侍從恭敬領命。
安排完這一切，李昔年轉身又向林泠走近幾步，笑道：
“林公子，我的傷急需醫治，請恕我不能護送你回去，但是還請你相信，周某今日所言並非虛意，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可半分不假。”
面前之人每每笑起來就風流得不正經，林泠幾次接觸已然察覺此人好似就喜歡逗弄他，但也沒有壞心。
一時無言，便也就不多理會，只道：“多謝。”
留下一人陪著林泠，李昔年在其餘眾人的簇擁下往林外走去。
臨走前，李昔年蒼白著一張臉，卻仍舊看著林泠笑：
“今日實屬狼狽，林泠，來日再會。”
聞言，立在馬邊的林泠望著李昔年，並沒有說話。
並不在意自己的話語是否有回應，一雙燦若明星的圓眼看在李昔年眼裏，只讓他笑意更深。
*
傍晚，處理好肩傷的李昔年在書房中處理著事物。
屋外，幾個今日同去樹林救援的侍衛立在院墻外，竊竊私語的說著話。
“阿舟阿木，今日我們去遲了差點讓主子遇刺，向來嚴厲的主子竟然破天荒的頭一次赦免了我們所有人，這可真是個稀奇事啊。”
一個模樣年輕一些的男子，瞧著周圍許是沒人，頗為感慨的與身旁的二位站著的同為侍衛之人說著今日之事。
只是話音剛落，他又叫道：“啊！死阿舟，你打我作甚？”
“蠢貨，我們晚去是事出有因為主子清掃障礙，我們辦好了事，主子為何要責罰我們。”
聞言，站在中間的阿舟恨鐵不成鋼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隨後轉頭看向身旁的另一人說道：
“你說是吧，阿木？”
聽到有人喊自己，抱著劍閉目養神站在最邊緣聽到了他們對話的阿木冷冷開了口，說道：
“恕我不能茍同，今日我們解決那群刺客耗費了太多時間，導致主子受了傷未能及時得到醫治，我認為主子定是該罰我們。”
看到阿木並不附和自己，阿舟也不生氣，只挑了挑眉，問道：
“嘿！照你所說主子是要罰我們的，那你且說說，主子為何又沒罰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
不等阿木說話，率先開口挑起話題的男子插嘴進來，得意洋洋地說道：
“定是主子覺得法不責眾，或者體諒我們。”
“倒也不失為一種可能。”不在意答問非人，阿舟點了點頭。
阿木終是睜開了一雙冷眸，待阿舟話語說完，這才開口道：
“依我看……主子此舉，與那個救了主子的公子有關。”
聞言，阿舟忽的恍然大悟，一拍手，睜大眼道：
“對哦！雖然不知為何有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公子和主子一起待在深林裏，但我瞧主子似是對樹林裏的公子十分念念不忘，許是一時心愉，將我們忘了？或是覺得我們來遲，給他們創造了獨處時間，倒也對我們網開一面……”
“都不好好值崗在這裏嚼舌根，阿舟，你是沒領到罰皮癢了是不是，連主子的想法都敢揣測！”
忽的，一道聲音打斷了頓悟的阿舟，聞聲他便渾身一顫，再一轉頭便見不久前去送那個貌美公子回王城的東松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
暗紅色的衣物穿在東松身上只讓人覺得肅殺。
這東松是李昔年最得力的下屬，也是平日裏訓練他們總領，自是讓他們怕得很。
“屬下知罪，屬下回中原就去書影大人那裏領罰。”阿舟連忙單膝跪下行禮，身旁二人也隨之同禮。
聞言，東松這才頷了頷首，提步往院中走去。
穿過小院，借著落日餘暉看著房中坐在桌邊處理著公務的李昔年，那綁著繃帶的肩膀格外刺眼。
面色如常的來到李昔年身邊，東松單膝跪下，低著頭道：
“參見主子。”
手中筆墨未停，李昔年淡淡道：“林公子可平安回到將軍府中了？”
“平安歸去了，屬下將林公子送到王城後便一直在暗處緊隨其後護送回府。”東松如實回答。
“嗯。”聞言，李昔年心安的應了一聲。
平日裏李昔年這般姿態的時候，意味著他對下屬辦事滿意了，東松也該識趣的離開了。
只是今日……
東松在李昔年應聲後遲遲不離去，李昔年自然也感應得到。
晾了東松一會，慢條斯理的將手中最後一份東西寫完，李昔年終是開口道：
“東松，你可是還有事要說？”
等著李昔年開口的東松聞聲，低頭道：
“屬下鬥膽，敢問主子，今日那位林公子，是否就是太子殿下苦苦找尋的南國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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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在酒樓的廂房裏見到澹臺敏敏，林泠也對此事只字不提。
“吱——”
開門聲響起，三道身影翩翩而入。
林泠入門便見偌大的包廂之中，滿桌的珍饈佳肴擺滿大桌之上。
而現下……只是早晨。
坐在廂房裏的澹臺敏敏百無聊賴，但是在看見林泠的那一剎瞬間亮起了雙眼。
她連忙上前拉著林泠坐下，殷勤道：
“林哥哥，你沒用早膳吧？這是王城最好的酒樓，裏面的飯菜可好吃了，我覺著比王庭裏的還要好吃，林哥哥你平日裏不怎麽出門肯定沒來吃過，所以我專門把這裏的招牌菜都點了一遍，我們吃飽了吃好了待會才能更有力氣搶繡球！”
“這……”
澹臺敏敏一早便派侍女去了將軍府，林泠洗漱後便隨之出了府，自是沒時間用早膳。
原先他是想著隨意與澹臺敏敏在外面吃些什麽，卻沒料到澹臺敏敏會帶他來酒樓。
林泠知道澹臺敏敏的心思肯定是好的，可是他看著這一桌子他只在午膳晚膳見過的菜肴，牛羊大肉的讓他有些難以下筷。
但在澹臺敏敏期待的註視下，林泠糾結了片刻，還是伸手夾起一筷嫩菜入口，咀嚼下咽後對澹臺敏敏笑道：“味道甚是鮮美，你別看著我了，你也快吃吧。”
“嗯嗯！”看著林泠讚不絕口，澹臺敏敏也欣然吃了起來。
*
澹臺敏敏菜式點的實在多，為了不負她一番苦心，林泠將每道菜都嘗了一些，也差不多飽腹了。
林泠用膳吃得慢，在他停筷後不久，澹臺敏敏也吃飽了。
於是歇息了片刻，幾人便起身預備走去王城之外搶繡球的場地，順帶消消食。
今日林泠出門，只帶了明梧一人。
至於墨硯和其他四個暗衛，林泠讓他們自行去瞧瞧王城風俗了。
所以此刻是跟在林泠身邊的明梧為他們打開了廂房的門。
林泠率先向外走去，鞋尖還未跨過門檻，一道身影從他們面前走過。
走廊很寬，那人並未擋住他們的路，林泠倒也未曾放在心上。
只是剛走出房門，林泠便眼尖的看到一步遠的地方落了只錢袋模樣的東西。
上前將錢袋拾起，其中分量輕輕，只是林泠摸得到裏面似是裝有厚厚的紙品。
眼見方才從房門口走過的男子剛走至靠近樓梯的回廊處，林泠瞧這錢袋用料不菲，與前面那男子不凡的衣著氣質甚是相稱，便開了口。
“公子留步。”
林泠的聲音不大不小，在這清晨的酒樓安靜的三樓長廊上倒也十分惹耳。
預備下樓的男子果然停步回身望來。
林泠上前走近，只見一張風流倜儻的臉出現在眼前。
他瞬間怔楞一刻。
這人，好像有點眼熟。
但林泠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錦衣男子在看見林泠一瞬似也是一怔，旋即鳳眸流轉，唇角勾起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有第一時間問林泠是為何意，反而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泠。
想不起在哪裏見過此人的林泠也並不在意此人奇怪的眼神，他只走上前，將手中錢袋遞上，繼續用漠北語言說道：
“這位公子，這是你的錢袋嗎？”
錦衣男子並不接過，他只沈默著，一直瞧著林泠的面容。
直到後出來的澹臺敏敏走上前來，奇怪地看了看兩人，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
“林哥哥，他是誰？你們……是在敘舊嗎？”
錦衣男子一直沒有動作，讓林泠有些手酸。
舉了半天，林泠還以為是認錯了，便隨手將錢袋交給身後的明梧，不再理此人，只向澹臺敏敏回道：
“不認……”
林泠還沒說完，錦衣男子忽的開口：
“七……皇子？”
熟悉的中原語言與熟悉的稱呼，讓本來已經轉過頭的林泠瞬間回眸，放大了瞳孔，表情有一瞬呆滯。
“識”字未說出口，林泠渾身微不可聞地一顫，隨後急急對澹臺敏敏道：
“明妙格格，你們先去樓下等我，我與這位公子獨聊幾句，稍後便來。”
林泠這般說，澹臺敏敏瞧著那個錦衣男子似是在說中原話，更是覺得他應是與同是在中原待過許久的林泠相識，便也點了點頭，帶著自己的侍女與明梧下樓去了。
明梧本不願意離開，但林泠卻是執意讓他先走，去買幾支糖人，他只好遵從。
因著賣糖人的攤子距離酒樓頗遠，明梧為了早去早回，便大步離開。
隨後在澹臺敏敏慢悠悠下樓的隱約間，聽見樓上二人果然用她聽不懂的語言聊了起來。
“你認識我，你是誰？”
沒了澹臺敏敏在，林泠說起了久違的中原語言。
因著林泠只到錦衣男子的肩頸處，他只能微微仰著頭，與錦衣男子對視而立。
周圍沒有旁人，這回錦衣男子回了話。
“在下李昔年，只是個普通商賈人家的少爺，兩年前秋獵時，我作為敕郡王的隨侍也去了，我們見過的，七皇子忘了嗎？”
“七皇子如今怎麽到漠北來了？”
李昔年鳳眼之中眸光流轉，帶著似真似假的笑意，卻也是真心實意的好奇。
他並沒有撒謊，他本就是一個商賈人家的少爺，但見到過林泠，並不只是在秋獵之時見過一面，而是在姬扶雲身邊見過好多面，只是林泠自己不知。
李昔年記得自己在來漠北之前，姬扶雲還在天涯海角的尋找林泠，竟是誰也沒有想到，這林泠來到了漠北。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了林泠。
還好曾經林泠從未在姬扶雲身邊見過自己。
李昔年也是會漠北語言的，他也聽得懂方才林泠與澹臺敏敏的對話。
明妙格格澹臺敏敏……
李昔年雖是一介商人，但畢竟是做天下生意，而且還跟在姬扶雲身邊做事，他自是對各國之事及各國皇族之事略有了解。
明妙格格，他曾經好似在以前來漠北時見過一面，只是當時那小小的女孩與現在亭亭玉立的少女完全是兩模兩樣了。
而這個明妙格格，竟然喊林泠為“林哥哥”。
李昔年記憶中，明妙格格好似還未定親，而林泠與這明妙格格年歲也相當……
雖不知林泠是如何來到了漠北，但看起來，林泠莫不是要同這個明妙格格成婚了？
難怪。
李昔年看著林泠一身華貴的漠北騎裝微瞇起眼。
李昔年探究的眼神看得林泠實在奇怪，他聽見李昔年所說，只垂下眉眼避開那銳利的目光，說道：
“抱歉，李公子，我並不記得此事，且往日之事……前塵已斷，還請李公子不必再提及那個稱呼，我現在只是一介平民百姓。”
南國秋獵，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林泠對於偶然遇見過的人實在記不太清。
且聽李昔年說自己只是一個商人，林泠覺得此人就算認識他，也沒什麽大礙。
於是只勸此人不要再提及他往日身份。
李昔年聞言，眉尾微挑。
“那我該如何稱呼你？”
“不過萍水相逢，李公子，告辭。”
同李昔年微微行了一禮說了告辭之後，林泠轉身離去。
不知為何，許是他還是對南國有著心結，不願提起，不願談論。
李昔年不過只是一介普通商人，也不過是曾經見過他，現南國已滅，兩人，也沒什麽好說的。
*
上午的天不算太熱，陽光明媚，正適合在草原上肆意馳騁。
站在草原上，感受著微風拂面，穿了一襲深綠騎裝的林泠忍住想張開雙臂的沖動，閉上了雙眼，感受著鼻尖帶著露水的青草澀味與發絲飛揚的感覺，十分快意。
搶繡球這個活動並沒有什麽具體的由來，只是據說搶到繡球的人一定會與心上人在一起和和美美，每年王庭也會為此添個彩頭，賽場上只要是未成親的人，不論貴族平民都可參加。
因著林泠不過是才來草原，不似草原上的眾人都從小養著自己的馬，便由澹臺敏敏尋人牽了匹馬來騎。
馬匹奔跑的場地巨大，人很多。
很快在場上的人在起點處都上了馬後，由七彩緞帶纏著鏤空竹編球所制成的繡球從高臺被拋出，隨之是數十匹駿馬揚蹄飛奔，叱喝聲此起彼伏。
林泠無心去爭奪那個繡球，久違的縱馬讓他十分感慨。
看著身旁人們在馬上敏捷的身姿，也讓林泠覺得十分新奇。
特別是澹臺敏敏，與她可愛外表不符的是她的騎術十分精湛，在馬上明艷的風姿讓許多人挪不開眼。
壯大的縱馬隊伍順著做好標記的道路奔行著，林泠在尾部靠邊緣的位置無意過度參與。
但無意間，林泠發覺一個熟悉的人影好似一直跟在自己左右。
是澹臺逸。
雖是對澹臺逸的突然出現有些不安，但林泠也未多想。
畢竟澹臺逸據說也未成親，來搶繡球也很合理。
瞧著澹臺逸跟在他身後的模樣，林泠猜想，澹臺逸許是想借機在結束之後與他搭話。
林泠並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林泠可不想聽澹臺逸那些質疑他身份的話。
於是他揚鞭，加快了速度將澹臺逸甩在身後。
搶繡球的馬道並不算太長，眾人縱馬跑了好一會，那有許多人守著的終點就在眼前了。
而此刻一馬當先拿著繡球的便是澹臺敏敏，身邊雖是有幾個人跟著蠢蠢欲動，但澹臺敏敏也分毫不讓。
林泠正為澹臺敏敏擔心著，忽然身下馬匹嘶叫一聲，便是發了狂般不受控制的脫離了原本路線越過標記狂奔，向左側一處茂密深林中跑去。
他面色一瞬發白，腦中想起了從前秋獵被驚馬的那次。
雖是最後有驚無險，但這回，姬扶雲可不在他身邊。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林泠驚愕，發不出聲音，於是他只能忍著恐懼攥緊了韁繩，任自己與人群越來越遠。
活動還未結束，身邊縱馬的人實在太多，馬蹄聲吵鬧，而他在邊緣，且未對任何人造成傷害，所以無人註意到他的離去。
身邊景色飛馳，眼見著原先搶繡球時肉眼望去只有芝麻綠豆大的樹在眼前越來越高大，而身下的馬似乎還未平覆，仍舊疾馳不停，林泠心中越來越恐懼。
林泠記得聞人瑾說過，漠北王城周邊山林地勢兇險，常有斷崖。
這驚馬無眼……林泠真怕就此殞命。
但此時此處寥無人煙，他身旁已無一人。
咬著牙，隨著馬匹進入深林，林泠看著眼前交錯的樹枝，冷靜了一點，想著能否借著樹枝脫離馬身。
只是還未等他想好如何實施，林泠忽的看見前方有幾道身影打鬥。
在聽見馬蹄聲後，幾人立馬分開對峙。
林泠根據站位，瞧見了是一錦衣公子對著三個黑衣人。
驚馬還未跑近，視力不算差的林泠便認出那個拿著鎏金扇子的錦衣公子便是李昔年。
深林中見到人，林泠本是心中一喜，卻又忽覺氣氛不對，也不知該不該開口求助。
與此同時，李昔年也認出了馬上來人。
他在黑衣人們面前故作對馬匹驚疑不定模樣，卻在林泠經過的一瞬間翻身上馬，將他圈入懷中，縱馬狂奔。
“七皇子，得罪了。”
林泠只聽見耳邊李昔年低沈的聲音傳來，熾熱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
而他們身後三人在猝不及防後，隨之緊追不舍。
李昔年絲毫不慌，從林泠手中接過韁繩，似是對這裏很是熟悉一般控制著馬兒的方向。
一路狂奔。
驚馬加上突然出現的刺客讓林泠緊張無比，好在身後的李昔年在游刃有餘地控制著驚馬方向。
讓他稍稍安心幾分。
不知不覺中，身後的聲音已然消失，身下馬兒速度也慢了下來，林泠這才發現驚馬不知何時已經平覆了下來。
待馬行至一個山洞前，李昔年翻身下馬，林泠也隨之下來。
對著李昔年躬身拱手行了一禮，林泠真心實意道：“李公子制服驚馬，救我一命，感激不盡。”
若是等他自己從驚馬上下來，林泠不知自己是否會如現在這般安然無恙。
只是剛下馬就看見林泠對自己行禮，李昔年笑了：“七皇子，該是我謝你救我一命才是。”
若不是林泠驚馬路過，李昔年恐怕還要在那兒纏鬥許久。
不過，林泠是驚了馬誤入此地……
覺得有點不對勁，李昔年旋即繞馬看了一圈。
走到馬兒的後面時，他慢了腳步仔細瞧了瞧，隨後指著馬後大腿處露在外面一小節的一根粗長針，道：
“驚馬的原因應該就是在此了，這個時辰你騎著馬……七皇子，你莫不是去參加搶繡球了？”
這個時辰騎馬……李昔年只能想到這個原因。
不過，也說不定。
李昔年想著林泠既然已經同漠北的格格有了情意，再去奪那勞什子的繡球，有些多餘。
但隨即，林泠微微頷首承認。
“嗯。”
有些詫異地看了林泠一眼，李昔年接著道：
“草原廣闊，這種長針尋常並不常見，也不是適合貼身攜帶之物，看來……是有人要害你。”
李昔年所說也正是林泠心中所想，這根鐵針的出現就是鐵證，他自省自己沒有得罪過任何人，但……
林泠沈下眉眼：“我知道了。”
兀自沈思了片刻，林泠實在想不出來究竟自己會傷害何人的利益之時，忽的想起忘記問李昔年為何會出現在此。
於是他轉身尋找李昔年，只見他不知何時坐在了山洞口靠著石壁，閉著雙眼面色蒼白。
林泠連忙上前，伸手一探只覺額頭滾燙。
這回隔得近了，林泠這才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方才下馬後林泠看李昔年生龍活虎的模樣，還以為李昔年身上的血漬是沾染到了別人的血。
現下見李昔年臉色發白，林泠再仔細一看，才發現李昔年肩胛骨處一道穿胸劍傷涓涓冒著血，染紅了他大半個上身的衣裳。
縱使林泠絲毫不懂醫術，如此大的傷口，他也知道要將其止血包紮。
可他身上沒有止血的藥物，而衣服也撕不動。
林泠只能解了腰封將輕薄的騎裝外衣脫下來疊成長布條狀，將李昔年的傷口包紮住。
許是林泠的動作扯動李昔年的傷口將他痛清醒過來了，李昔年皺著眉睜眼，一雙鳳眼波光粼粼。
看見李昔年醒來林泠停了動作。
隨後林泠只見李昔年看了看纏在左肩松松垮垮的青色布料，以及隱隱要將青色布料染紅的自己的血液，李昔年有些勾人地笑了一下，道：
“七皇子金枝玉葉，這包紮傷口可不是這樣做的。”
李昔年的眉眼風流，看得林泠也是楞了一瞬，隨後道：“抱歉，我實在不會。”
“無妨，你跟著我說的做。”
微微笑著，李昔年艱難的用右手從腰間扯下一個香囊，遞給林泠，道：
“裏面油紙包著的有八顆止血丸，你找個石頭隔著香囊和油紙把藥丸壓碎一點，然後幫我把衣物褪掉，將藥丸壓成的粉敷在前後兩邊傷口處，然後再用這個……你的外衣壓著傷口緊緊纏住便可。”
李昔年說的詳細，林泠也隨之動手。
看著林泠壓著止血丸，李昔年為了保持自己清醒，同他搭起了話。
他道：“七皇子，清晨時你說讓我不再稱你為七皇子，但卻又不肯告訴我如今名諱，那現在……我們還算是萍水相逢嗎？”
“我們……倒也算有緣，我仍是名林泠，李公子請自行稱呼，只是不要再喚七皇子了。”
手中的動作不停，林泠又道：
“對了，你不是行商的嗎，為何會在此被那三人刺殺？”
“商場如戰場，最近商行煩心事有些多，於是今日我出來散心，卻不料被人追殺，那三人應該是對手商家派來的。”
李昔年眉眼含笑，林泠一時間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畢竟，誰散心會來這個被漠北人都避之不及的深林之中呢。
林泠不再接話，只將壓好的藥粉放置一旁，再來幫著李昔年脫去上衣。
任林泠為自己解著衣帶，李昔年又開口了。
他問道：“林……公子，南國俱滅，你假死潛逃，如今還與漠北格格定下婚約……可是有意覆國？”
李昔年將自己已知的信息串在一起，只能得出林泠攀附漠北格格的意圖，可能是為覆南國。
不然憑林泠的姿色，不論男女，與誰都可以，為何偏偏是漠北格格？
這可是個能讓姬扶雲動心的人兒呢。
李昔年看著林泠的眼中又帶著了意味不明的笑意。
隨後他只看見林泠聞聲一楞，繼而繼續垂著眉眼認真給他一層層地褪去衣物。
烏雅的眉與纖長的睫毛近在李昔年眼前，微微散亂的發絲讓眼前之人的美麗更是不減反增。
林泠啟唇，聲音低低：
“李公子，不要妄加揣測我，我與明妙格格沒有半分情意，我如今是漠北聞人將軍的表親，明妙格格與我年歲相當，便一同游玩罷了，舊國之事，我已忘卻，且無意也無力去更改，還望李公子勿要再提前塵舊事。”
聞人瑾。
李昔年認識。
趙國與漠北盟約還是他牽頭搭上聞人瑾談成的。
只是……林泠如今是聞人瑾的表親？！
突然知曉眼前的小人兒竟是攀附上了聞人瑾，李昔年眸色一暗。
別人或許李昔年不了解，但林泠一個南國皇子，李昔年十分確定，他不可能是聞人瑾的表親。
那麽林泠是如何攀附上聞人瑾的？
難道……也如從前在南國與姬扶雲那般嗎？
李昔年沒問，只是看著林泠的眸子又晦澀幾分。
一時間二人之間寂靜下來，直到林泠給他包紮好了，李昔年才再次開口。
“從前在南國就聽聞林公子好像與那趙國太子姬扶雲關系不一般，如今在漠北……可是與聞人將軍也是如此？”
對於這段往事，李昔年能夠說出來，林泠也沒起疑。
他與姬扶雲之前在南國，雖未當眾做過什麽，但姬扶雲屢屢幫他，確確親密了些，或許有人看出不妥也屬正常。
斂了斂衣擺坐在一旁，林泠擡眼與李昔年對望著，絲毫不為面前坐著一個上身裸著的男人而羞澀。
他毫不避嫌，反而神色冷淡道：
“李公子如此在意這種事，是否可以理解為公子也心悅於我？”
林泠自知自己容顏昳麗，無端成為聞人瑾的表親確實讓人容易起疑。
先前被澹臺逸說，他能借澹臺逸不知他從前身份而理直氣壯的回應，可如今知曉他前塵身份的李昔年也懷疑此事，他沒法解釋明白這件事了。
他無意將母妃與聞人瑾的舊事向旁人提及。
林泠索性不解釋了。
對李昔年的話他倒也不生氣。
畢竟兩人今日過後，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
李昔年也難得算是一個舊國故人。
但總歸李昔年的話是讓他有些不適的，所以他也想讓李昔年不適。
林泠的反問讓李昔年微怔，隨後哈哈一笑，道：
“林公子身份尊貴，又貌如遠山芙蓉，顏嬌勝女，自是會引君子好逑。不瞞林公子，在下清晨對林公子一見鐘情，方才危難之中被林公子相救更是二見傾心。”
面前坐在地上靠著石壁的半裸男子衣衫半褪搭在腰間，露出來的身子不單薄也不壯碩，肌肉線條剛剛好的讓人賞心悅目。
他眉眼風流，一雙鳳眼波光粼粼，情意繾綣地望著林泠，若不是唇角掛著似真似假的笑意，恐是林泠也會信以為真。
林泠微微一笑：“中原嫌惡龍陽之好，李公子卻毫不避諱，也是個性情中人，只是……李公子，你若只是存心拿我尋開心，便不必了，好歹我們方才有了過命交情，我還以為我們也算交好幾分了呢。”
“抱歉，是我失禮了。”
輕笑著，李昔年忽的真誠道：
“既然林公子你決意斷絕前塵，今日之恩，我便順遂你意償還。”
李昔年此行來漠北行商，順帶為姬扶雲打探漠北消息之前，便在趙國日日見姬扶雲一副陰沈模樣，只因找不到林泠的下落。
今日清晨他誤打誤撞見到姬扶雲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林泠，第一反應便是待過幾日他辦完事回趙國之時，迅速告知姬扶雲此事。
但此時……
方才為李昔年包紮敷藥無意觸碰在肌膚上柔軟冰涼的手掌觸感似乎還尚有留存，玉骨冰肌的小美人兒就坐在面前冷淡的告訴他已忘卻前塵。
這麽良善，這麽漂亮，這麽弱小的人兒。
聽著胸膛中如擂的心跳，李昔年告訴自己。
他是為了報答方才救命之恩，他在幫助林泠實現不願再讓前塵事紛擾的願望。
這救命之恩也不算他作假，畢竟他確是是一介商人，雖有武功，但也難以以一敵三，不然也不會肩受重傷。
聞言，不知李昔年與姬扶雲的關系，這話聽在林泠耳中，只當是他保證不再提及他從前身份一事。
林泠便默默地點了點頭，算作對李昔年的回應。
氣氛再次靜默下來。
直到——
落葉被踩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並且聽聲還有不少人。
聲音越來越近，本是正在思考究竟該如何出這深林的林泠一瞬警覺起來，他連忙起身來到閉著眼的李昔年身邊。
林泠不能確定來人是發現他失蹤來尋他的人，還是不久前他們甩掉的刺殺李昔年的一行人。
閉目養神的李昔年也聽見了聲音，睜開了眼，蒼白著臉站了起來，站在林泠身前，等著那群人的到來。
寬闊的肩背擋在他面前，明明是認識不過半日的人，在此刻卻是林泠唯一的依靠。
很快，一行佩著刀劍的人穿過叢林，遠遠走來。
他們裝扮模樣並不是漠北尋常的服飾，反而是中原的式樣。
而那三個黑衣刺客……也是中原的衣樣。
隔著李昔年肩背往外瞧的林泠微微皺眉，他隱在袖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李昔年也看見了來人，他似是感覺到了身後之人的的緊張，於是他轉過身來，對林泠道：
“別怕，來的是我的人。”
兩人靠得極近，林泠的鼻尖距離李昔年的下頜也不過幾寸，他此刻卻毫無感覺，而是因李昔年的話重重松了一口氣。
隨後他又皺起眉，仰頭與李昔年對視，疑問道：
“一介商人……隨行佩劍之人如此之多，你真的是來行商的嗎？”
一雙含笑的鳳眼定定望著林泠，李昔年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撫了撫他烏黑柔順的發絲。
他道：“林公子，不是和你說了嗎，商場如戰場，我的命可是很金貴的，家裏人都還需要我呢，我可得珍視自己。”
這般親密的動作讓林泠屬實楞了一瞬，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李昔年已經收手回身離開他的身邊。
“參見少主，屬下來遲，還請少主恕罪！”
早已穿戴好染血衣裳的李昔年負手立在山洞口，一行人低頭跪在他的面前，齊聲參拜。
聲音淡淡的，李昔年道：“起來吧。”
聞言，眾人規矩的立在一旁，只有一人畢恭畢敬的上前，走到李昔年身前待命。
鳳眸輕擡，李昔年向一旁揚了揚下巴，同身前之人吩咐道：“去，將那匹馬的後腿的針拔了，再送這位公子到王城。”
“是！”侍從恭敬領命。
安排完這一切，李昔年轉身又向林泠走近幾步，笑道：
“林公子，我的傷急需醫治，請恕我不能護送你回去，但是還請你相信，周某今日所言並非虛意，我對你的一片真心，可半分不假。”
面前之人每每笑起來就風流得不正經，林泠幾次接觸已然察覺此人好似就喜歡逗弄他，但也沒有壞心。
一時無言，便也就不多理會，只道：“多謝。”
留下一人陪著林泠，李昔年在其餘眾人的簇擁下往林外走去。
臨走前，李昔年蒼白著一張臉，卻仍舊看著林泠笑：
“今日實屬狼狽，林泠，來日再會。”
聞言，立在馬邊的林泠望著李昔年，並沒有說話。
並不在意自己的話語是否有回應，一雙燦若明星的圓眼看在李昔年眼裏，只讓他笑意更深。
*
傍晚，處理好肩傷的李昔年在書房中處理著事物。
屋外，幾個今日同去樹林救援的侍衛立在院墻外，竊竊私語的說著話。
“阿舟阿木，今日我們去遲了差點讓主子遇刺，向來嚴厲的主子竟然破天荒的頭一次赦免了我們所有人，這可真是個稀奇事啊。”
一個模樣年輕一些的男子，瞧著周圍許是沒人，頗為感慨的與身旁的二位站著的同為侍衛之人說著今日之事。
只是話音剛落，他又叫道：“啊！死阿舟，你打我作甚？”
“蠢貨，我們晚去是事出有因為主子清掃障礙，我們辦好了事，主子為何要責罰我們。”
聞言，站在中間的阿舟恨鐵不成鋼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隨後轉頭看向身旁的另一人說道：
“你說是吧，阿木？”
聽到有人喊自己，抱著劍閉目養神站在最邊緣聽到了他們對話的阿木冷冷開了口，說道：
“恕我不能茍同，今日我們解決那群刺客耗費了太多時間，導致主子受了傷未能及時得到醫治，我認為主子定是該罰我們。”
看到阿木並不附和自己，阿舟也不生氣，只挑了挑眉，問道：
“嘿！照你所說主子是要罰我們的，那你且說說，主子為何又沒罰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
不等阿木說話，率先開口挑起話題的男子插嘴進來，得意洋洋地說道：
“定是主子覺得法不責眾，或者體諒我們。”
“倒也不失為一種可能。”不在意答問非人，阿舟點了點頭。
阿木終是睜開了一雙冷眸，待阿舟話語說完，這才開口道：
“依我看……主子此舉，與那個救了主子的公子有關。”
聞言，阿舟忽的恍然大悟，一拍手，睜大眼道：
“對哦！雖然不知為何有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公子和主子一起待在深林裏，但我瞧主子似是對樹林裏的公子十分念念不忘，許是一時心愉，將我們忘了？或是覺得我們來遲，給他們創造了獨處時間，倒也對我們網開一面……”
“都不好好值崗在這裏嚼舌根，阿舟，你是沒領到罰皮癢了是不是，連主子的想法都敢揣測！”
忽的，一道聲音打斷了頓悟的阿舟，聞聲他便渾身一顫，再一轉頭便見不久前去送那個貌美公子回王城的東松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
暗紅色的衣物穿在東松身上只讓人覺得肅殺。
這東松是李昔年最得力的下屬，也是平日裏訓練他們總領，自是讓他們怕得很。
“屬下知罪，屬下回中原就去書影大人那裏領罰。”阿舟連忙單膝跪下行禮，身旁二人也隨之同禮。
聞言，東松這才頷了頷首，提步往院中走去。
穿過小院，借著落日餘暉看著房中坐在桌邊處理著公務的李昔年，那綁著繃帶的肩膀格外刺眼。
面色如常的來到李昔年身邊，東松單膝跪下，低著頭道：
“參見主子。”
手中筆墨未停，李昔年淡淡道：“林公子可平安回到將軍府中了？”
“平安歸去了，屬下將林公子送到王城後便一直在暗處緊隨其後護送回府。”東松如實回答。
“嗯。”聞言，李昔年心安的應了一聲。
平日裏李昔年這般姿態的時候，意味著他對下屬辦事滿意了，東松也該識趣的離開了。
只是今日……
東松在李昔年應聲後遲遲不離去，李昔年自然也感應得到。
晾了東松一會，慢條斯理的將手中最後一份東西寫完，李昔年終是開口道：
“東松，你可是還有事要說？”
等著李昔年開口的東松聞聲，低頭道：
“屬下鬥膽，敢問主子，今日那位林公子，是否就是太子殿下苦苦找尋的南國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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