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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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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趕我

明明是這般刁蠻的話語,看在林泠的眼裏,卻只見一襲紅衣張揚的澹臺敏敏可愛的臉上浮著泫然欲泣的模樣,這些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倒像是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性子莫名和從前初識時的沈卿許有幾分相似。

杏圓的大眼中淚光隱隱,澹臺敏敏停住話語平覆了一下情緒,努力憋住眼眶中的淚水不讓它流出來。

而後帶著微不可聞的哭腔,一本正經的同將她圍成一圈的下人們說道:“別的不說,今日我不是來找聞人哥哥的,我是來找那個、那個林公子的,林公子都沒說要趕我出去,你們攔我作甚!”

許是想著還要借林泠的命令才能進府,澹臺敏敏客氣了幾分沒再說‘男寵’。

話雖如此,小廝們聞言卻是不為所動。

倒是林泠又走近幾分,瞧著澹臺敏敏這副氣鼓鼓抱胸的可愛模樣,揮手遣退了周圍的小廝們。

林泠用一口熟練的草原語道:“明妙格格既然是來找我的,你們且讓她進來吧,待瑾表哥回來了我自去同他說明。”

林泠此話一出,小廝們這才散開,齊聲道:“是。”

被解開包圍的澹臺敏敏聞聲又望去,只見林泠站在不遠處,姿態端方得不像草原上的人,望之如月中聚雪。

澹臺敏敏忍不住想,這麽一個我見猶憐的男子,難怪聞人瑾會喜歡他。

心中難過更深幾分,澹臺敏敏忽的氣勢洶洶來到林泠身前,引得跟在林泠身邊的墨硯下意識的上前一步護在林泠身前。

半分眼色不給墨硯,澹臺敏敏只望著林泠道:“餵,我今天不是來找你茬的,先說好,你別趕我。”

林泠點了點頭。

於是澹臺敏敏繼續道:“雖然我喜歡了聞人哥哥許多年,但他喜愛誰是他的自由,我無權幹涉,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問你一句,你可也是真心喜愛聞人哥哥?”

聞言,見澹臺敏敏模樣十分認真,林泠忍不住失笑:“不是的,明妙格格,你誤會了……”

“誤會什麽?你這麽漂亮,賽那王叔都和我說了,你就是聞人哥哥的男寵,你都跟著聞人哥哥千裏迢迢從中原來漠北,住在聞人哥哥的府裏了,你若是不喜愛他,為何不趁早放過他!”

許是林泠輕笑的模樣刺痛了澹臺敏敏的雙眼,她忍不住怒氣沖沖地打斷了林泠的話語。

林泠:?

聽見賽那親王的名號,林泠了然了。

眼前的少女恐怕就是被那個澹臺逸故意引誘來給他找茬來了。

雖然不知澹臺逸究竟想做什麽,但林泠只覺此人定是不懷好意。

真是可惡!

不過此事他不會遷怒於這個比他還要單純幾分的澹臺敏敏身上。

“你且……”

瞧著澹臺敏敏愈發生氣的模樣,林泠忙不疊的預備開口解釋,卻又被眼前的嬌嬌少女搶了話頭。

澹臺敏敏道:“我知你美若天仙,我遠遠比不上你,可你不能自恃貌美就有恃無恐,以美色侍他人者能得幾時好?況且你還是個男子,往後是不打算成親了嗎?”

“我與瑾表哥是真真兒的表親,我對天發誓,與瑾表哥絕無情意,不然就讓草原狼神今夜就將我吞了去,明妙格格,我都這樣發誓了,可別再誤會我了。”

趁著澹臺敏敏說完一段話,林泠連忙接過話頭,賭咒發誓以作證明。

漠北信奉狼神,沒人敢質疑對狼神的起誓。

“誒……”

聞言,澹臺敏敏楞了一下,嬌蠻的模樣瞬間轉變為了呆滯。

林泠都對狼神發誓了,那麽看來是真的表親了。

好一會兒,在澹臺敏敏反應過來後,她聲音諾諾小了下來:“真、真表親啊?賽那王叔居然騙我……我就知道,平時瞧都瞧不上我的人怎麽那日會突然與我說這些,真是可惡!對不起對不起林公子,是我被誤導誤會你了……”

不過是個誤會,而且林泠打心底很是喜歡這個與沈卿許性子有幾分相似的天真率直的格格,便也只是笑盈盈道:“無妨,誤會解開就好,既是今日特來尋我,那來一同喝杯茶吧。”

“好的好的。”澹臺敏敏連忙應答。

說著,林泠領著澹臺敏敏走到水榭涼亭中,周圍的侍從以及布行的人也告退而去。

一邊走著,林泠一邊道:“明妙格格,你方才那些妄自菲薄的話往後可不要輕易再說了,這世上的女子都似嬌花,各有各的芬芳,你何苦與別人相比呢?”

尤其林泠還是一個男子。

林泠覺著,有時候太漂亮,或許也不是一件好事。

跟在林泠身後的澹臺敏敏低下了頭,“林公子教訓得是。”

有些詫異的側頭望向澹臺敏敏,林泠不知這之前還嬌蠻可愛的明妙格格為何現在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他只是個臣子的表親,而澹臺敏敏可是位貨真價實的格格。

只是一看,林泠便見澹臺敏敏垂著頭,面上十分失落。

在涼亭中坐下,林泠有幾分慌亂。

他思及自己也沒說什麽重話,這個格格怎麽就懨了下來。

於是他問道:“明妙格格,你為何這般垂頭喪氣?”

“我今日做錯了事,還請林公子勿怪。”

低著頭,澹臺敏敏說道:

“但是我也明白了一件事,縱使聞人哥哥對林公子無意,聞人哥哥也不喜愛我,若是等我及笄了,他還是不願娶我,也不知……我還能等到幾時。”

澹臺敏敏先前在繡衣閣說的那番話是胡編的,只為氣一氣林泠。

她當然知道,聞人瑾從來沒說過要娶她,反而是她一直嚷著及笄就要嫁給聞人瑾。

聞人瑾家中已然無父無母,無人能夠管束他是否娶妻生子,可澹臺敏敏不同,她作為草原的格格,姻緣一事很難由自己做主。

見澹臺敏敏是為此事傷心,林泠輕輕吐出一口氣:“無妨,我不怪你,且,你若是喜歡瑾表哥,便盡力去追尋他便是,不管往後結果如何,至少你努力過了。”

林泠無意插手聞人瑾與澹臺敏敏之間的事。

只是他覺得,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自當是盡力一試,哪怕飛蛾撲火,沒有結果。

至少,努力過了。

“林公子你說的對!”

澹臺敏敏聞言,乍然擡眼,神采奕奕看向林泠:“對,我還沒及笄,還有時間讓聞人哥哥對我也生情意,可是、可是……”

說著,澹臺敏敏像是想到什麽,又垂下頭來,聲音越來越小。

“可是,林公子,我和聞人哥哥之間的萬重山水阻隔,我該怎麽跨過呢?他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我是一個普通的格格,且我們年歲……”

這些問題澹臺敏敏不是沒想過,而正是因為這一重重難越溝壑,讓她總在期盼聞人瑾也能喜愛她,由他來跨越阻隔。

這次林泠沒有再去安慰澹臺敏敏,他因澹臺敏敏的話楞住了。

是啊……

這些阻隔,該怎麽跨過呢?

就如同他與姬扶雲之間,身份、地位、世俗……他一個都沒跨過,只偷得片刻歡愉夢,他便逃了。

他如同勸告澹臺敏敏那般飛蛾撲火過了,可他沒得到好結果。

雖然他是因為不想卷入權勢之中,以及不忍姬扶雲名聲因他而受損,與澹臺敏敏的情況並不相同。

但,他都沒有跨過溝壑,他又憑什麽再去勸別人也飛蛾撲火呢。

“林公子,林公子?”

半晌過去,澹臺敏敏見林泠一直沒有說話,試探地叫了幾聲。

回過神來,林泠自嘲地笑了笑。

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林泠道:“罷了,你說的也對,這些溝壑難以跨越,你……隨心而行吧。”

盡力而為,或放棄,都可以。

再多的話林泠也不知該如何說,他不是漠北王族,他沒有能力去管這些。

他只能轉移話題問道:“明妙格格,我這些時才到草原,對王城地段不熟,若是你願意,可否有空帶我四處轉轉?”

雖說林泠並不想與漠北王庭的人有過多牽扯,但思及澹臺敏敏在王庭地位不高,與澹臺逸也其實並不熟,且性子與沈卿許有幾分相似。

於是有些想念沈卿許的林泠,便對澹臺敏敏有幾分親近,主動相邀。

也……算是全了他對沈卿許的幾分思念。

以及,聞人瑾總怕他悶著,這樣也不用麻煩聞人瑾為了他特地在休沐日與他出門了。

小女孩的情緒來去如梭,澹臺敏敏聞言兩眼一亮,道:

“林公子可是平日裏無趣極了?若林公子願意的話……明日是草原的沐春節,有個馬上奪繡球的比賽,須得騎術精湛,林公子可想去參加?”

說到騎術,林泠又是一楞。

他的騎術……還是姬扶雲手把手教出來的。

瞧著林泠神情怔楞,澹臺敏敏以為自己失言,連忙道:“忘記了忘記了,林公子常年在中原……林公子可是不會騎馬?是我嘴笨了,這乞巧節還有許多好玩的東西,這一個活動算不得什麽,我們也可以在王城裏逛逛……”

“我會騎馬。”

開口打斷澹臺敏敏,林泠微微笑道:

“我的騎術尚還看得過去眼,我瞧你對這個很有興趣,我們一起去吧。”

見林泠只怔楞一瞬過後毫無異樣,澹臺敏敏放下心來眉眼彎彎歡欣道:“那我明日來尋你。”

旋即澹臺敏敏又抿了抿唇,忽道:“對了林公子,我……可以叫你林哥哥嗎?和你聊天,我很開心,你比我的那些王兄都要好……”

澹臺敏敏有些諾諾的,望著林泠的眼裏閃著希冀的光。

林泠瞧著,有點想笑。

從前都是他喚沈卿許哥哥,沒想到來了漠北遇到個和沈卿許有幾分相似的人,竟換了他做哥哥。

林泠自是淺笑應下,又與澹臺敏敏聊了片刻,才送她出府。

目送著澹臺敏敏離去,就在澹臺敏敏出府不久,還未等林泠轉身,便看見載著聞人瑾的馬車到了府門口。

索性頓下腳步,林泠站在府邸門口,等著聞人瑾下了馬車一同回府。

碧色衣衫的少年身量纖細立在府門口望著馬車之上。

一身官袍的聞人瑾下了馬車,瞧見府邸門口的林泠並無訝異之色,卻是開口便問道:“方才我看好像是明妙格格的馬車過去了,她可是來尋你麻煩了?”

聞人瑾遠遠便見一架馬車停在自家府前,兩輛馬車擦肩而過之時,聞人瑾一眼便看出那輛馬車之外坐著的好似便是澹臺敏敏的侍女,再一瞧,府門口還站著林泠。

雖然聞人瑾從不覺得澹臺敏敏囂張跋扈,但是他還是唯恐澹臺敏敏會傷害到林泠。

“怎麽會,明妙格格天真可愛,你怎麽會覺得她會是那種尋人麻煩之人?”輕笑著搖了搖頭,林泠有些不解。

打量一番林泠似乎是真的無事,聞人瑾松了一口氣,只道:

“我雖是不了解明妙格格,可平日裏見著她都是風風火火的模樣,不似你性子沈穩,草原上的女子多少都是會些武功的,我只怕你身嬌體弱被她欺負去了。”

即便林泠是男子,但也身嬌體弱。

身嬌體弱這個林泠不得不承認,但說到被欺負,他卻是笑道:“我自入漠北來便在瑾表哥府中住下,有瑾表哥在,誰敢欺負我呢。”

林泠難得露出幾分少年俏皮的模樣,看在眼裏的聞人瑾唇角露出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道:

“我自是會護你一輩子的,都說忘了,外面風大,進去聊吧。”

*

漠北的乞巧節辦的很是盛大。

不止是民間在為乞巧節做準備,便是連王庭也派了不少人為乞巧節搭建場地,以供人們使用。

這是林泠一早隨著澹臺敏敏的侍女一同出將軍府去一家酒樓與澹臺敏敏相見時時,那個侍女講給林泠聽的。

至於為什麽澹臺敏敏不親自來尋林泠,她的侍女是這樣說的:“明妙格格上次在繡衣閣誤會了聞人將軍,頭一次對聞人將軍說了那麽重的話,格格怕將軍因為那些話生氣,想等找個合適時機正式和他道歉之時再見面。”

這個理由幼稚得可愛,但林泠倒也相信這是澹臺敏敏真正的想法。

他倒是想告訴澹臺敏敏,聞人瑾似乎並沒有把她那日在繡衣閣的話放在心上,但轉念一想,覺著這二人的事他也不該再插手,於是便只笑了笑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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