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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凈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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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凈純粹

於是在林泠的要求下,他們只是換了一輛更為寬敞的馬車。

一行人還是晝夜不停地趕路。

而林泠,每日在馬車上除了服藥就是昏睡。

連續服藥多日,林泠終是感覺好了許多。

等他終於有精神睜眼,已是一個即將天明的清晨。

馬車還在搖搖晃晃的前進著,林泠撐著身子坐起來。

林泠對面便是墨硯,他正撩起小窗的簾子看著外面,許是十分入神,便也沒有發覺林泠已然醒來。

不過很快,墨硯看到了醒來的林泠。

“七皇……公子,您身子可好些了?”

自逃離那日,林泠便同墨硯說好,世間再無南國七皇子,只有林泠。

只用墨硯喚公子。

聞言,半撐著身子的林泠也未說話,只喘了幾口氣點點頭,隨後靜心聽著馬車外傳來的人聲。

行人交談聲與官兵檢查聲交錯,林泠想起了昨日他們好像確確是進了一座城。

為了給他買藥。

連夜買了藥,還未歇腳,現下他們又該出城了。

許是中原動蕩,車外出城的人很多,隊伍有些慢。

所以林泠聽到了很多行人閑聊的聲音。

現下戰亂剛過,趙國清點數城,他們口中便都是此事。

林泠聽著,心有些發木。

說真的,他原先以為自己在南國覆滅後,會多有感傷。

但似是因為南國這般結局他早已知曉。

他只是剛離開京城時有些難過,而到現在,他已經全然沒了感覺。

反而……還有一些輕松感。

兩國遺骨的混雜讓他背負良多,現在前塵俱滅。

他才是真正的自由了。

無牽無掛,當是去往天地游歷,看看他前幾世都未曾見過的風景才是。

林泠打定好了主意,便坦然接受著接下來的官兵出城檢查。

向往他即將去到的塞外草原。

只是……

隨著馬車緩緩向前駛動,一直註意著外面的墨硯忽地拉緊簾子,臉色煞白。

“公子,不好了。”

稍稍揉了揉睡多了有些發昏的額角,林泠道:“怎麽了?”

墨硯壓了壓聲音:“我方才瞧那城門口,官兵們拿著一幅畫像,似是在尋什麽人。”

實在不怪墨硯多想,林泠聞言,也是一楞。

畫像……尋人……

縱使林泠自知姬扶雲對他情意算不得太多,畢竟那是一個冷情冷性的人,但好歹,似乎世間唯他得了姬扶雲幾分情意。

他之所以逃離,便是覺得姬扶雲不會那麽輕易放走他。

所以他不敢賭,那城門口畫像上的人不是他。

林泠急急開口:“你可看見那畫像上的人是誰麽?”

墨硯搖了搖頭。

就在林泠有些著急之時,馬車內進來一名暗衛。

是明業。

“主子,方才明戚三人先行出城,看到了畫像上的人,似乎是趙國的人正在找您。”

五名暗衛都姓明,同音旻,是旻朝皇族賜給暗衛的姓。

因為林泠一行有七個人,害怕太過顯眼,於是在經過城池之時,都是分為兩隊走的。

三名暗衛打頭陣,兩名暗衛為林泠駕馬車。

就在三名暗衛出城之時見到一個穿著不像是普通官兵的人正拿著一副畫像仔細比對著面容之時,他們警惕地詢問了兩句,只得到一句不耐煩的“上面在尋一位貴人,普通人不可觀畫”。

暗衛們敏銳覺察此事有異,便故意制造了些許混亂,借機瞥見了那畫像之上的人一眼。

正是林泠。

他們連忙出城後又翻越城墻回來告知明業此事。

聞言,林泠心中的恐慌終於落地了。

好嘛,居然是真的在找他。

也不知是這找他的,是姬扶雲,還是趙國。

不過不管是誰,林泠都是不想被找到的。

好在明業對此並不慌,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遞給林泠。

他道:“這是能夠掩蓋本來面貌的毒藥,初用臉上會長滿麻子,不過只要及時使用解藥便可解毒,不會留疤,主子,事急從權,你快服下。”

有了解決的辦法,林泠當然不矯情。

他當即拿過來咽下。

藥丸很小,入口沒什麽感覺。

很快,馬車駛到了城門口。

扮做車夫的明業和明梧二人被拉至一旁盤查著,而一個官兵撩開了馬車的門簾,檢查詢問著車中人。

“車中是何人,為何出城?”

見到官兵,林泠本沒什麽想法。

只是……

在他轉眼看見正被明業和明梧二人故意纏著的拿著畫像那人的衣著之時,他心生幾分膽怯。

帶著雲紋的衣袂……很眼熟。

林泠在拾貳的衣著上見過。

他也曾在姬扶雲府邸裏許多下人身上都看見過。

雖然這種雲紋其實很常見,但是林泠不敢冒一分險。

他忍不住身體往馬車裏再縮了縮。

也不知他臉上的藥現在起效了沒。

林泠無暇去應對近在咫尺的官兵,是墨硯故作鎮定道:“前些時我家主子發了高熱起了疹,醫士說主子此病醫不了了,或許還會傳染人,現下城中人多,主子怕傳染旁人,便想出城先去鄉下莊子養養。”

那官兵聞言,旋即在仔細去看林泠的臉時,目露嫌惡:“好好……快走吧。”

說完,那官兵放下簾子,隨後馬車動了起來,向城外駛去。

就……這麽過去了。

林泠在簾子放下來那一刻瞬間松了口氣。

不過……

在馬車中的林泠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官兵看自己的表情。

只是長麻子而已,那人用這麽嫌惡嗎?

於是指尖有些疑惑的,林泠撫著頸子的手向上移,摸上了自己臉。

密密麻麻凸起的小點刺痛著林泠的指尖,林泠即便並未看見自己臉上的狀況,還是立即感到了幾分惡寒。

天!居然這麽多!

他現在的樣子肯定很可怕!

於是待馬車一駛出城外,林泠便掀開門簾,預備向明業討要解藥。

只是卻見明業現下不在,他似是去接應要翻墻出城的三人了。

於是林泠轉首看向正在驅車的明梧。

“這個樣子也太醜了,明小梧,快給我解藥吧。”

林泠嘟囔著。

雖然他並不是一個很在意自己容貌的人,但畢竟這是一個毒藥。

聞言,稍微將馬車向官道邊靠了靠停下,明梧沒有猶豫,擡手從懷中拿出解藥。

明梧靠近了林泠為他臉上敷藥。

罕見的,他面無表情的一張臉上露出絲絲笑意。

“不醜。”

眼前的人兒雖是臉上可怖,但他的一雙眼眸無疑是極其漂亮的。

幹凈,純粹。

那是他這種在無盡黑暗裏廝殺、屍山血海裏培養出來的暗衛所不能擁有的東西。

他很向往。

湊的近了,林泠看見了明梧的笑,還有幾分驚奇。

在母妃留給他的五名暗衛中,唯有明梧年紀最小。

不過明梧本不在公主玉佩所能調動的暗衛行列,他是季國被滅後被暗衛們撿回來養的。

暗衛們沒帶過孩子,便按著他們的成長模式,教會了明梧做一個暗衛。

蠱試、蛇窟、黑林……

在明梧後面,暗衛們又撿了不少小孩一同訓練,但無一例外,這些人都死在明梧手裏。

明梧的十六歲,正式成了一名合格的暗衛。

隨後明梧便同還活著的前朝暗衛們一起,平日裏除了習武,便是等待持有公主玉佩的人前來啟用他們。

當然,他們也不用擔心吃喝,季國給了他們足夠的金銀珠寶,他們要做的只是盡忠。

只是很可惜,旻朝滅國二十多年,歲月匆匆,而暗衛們大多活不過四十歲。

於是等到林泠來時,當初年紀最小的幾名暗衛已經送走了無數前輩,步入中年。

還好,就他們四人帶一個撿來的小暗衛,也能完成林泠的命令。

只是,這個小暗衛雖和林泠年紀差不多大,卻因為自小被當個暗衛培養,便也不愛笑。

林泠是聽明業說的這件事。

他也習慣了同明業幾人一般,稱呼明梧為小梧。

現在看明梧笑了,林泠忍不住嘟囔。

“才怪,我都把你醜笑了。”

恰好此時明梧為林泠抹完了藥,他抽身收手垂頭。

“奴失禮,請主子責罰。”

見明梧一瞬又恢覆這個冷冰冰模樣,林泠只好擺了擺手。

“這怪你什麽,別這麽多禮了。”

*

馬車又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日,林泠身子已經好了大概。

只是終日乘坐馬車,林泠有些不太開心。

好在暗衛們看出了林泠的悶悶不樂,在馬車駛到一個小村莊外時,停了下來讓林泠歇歇腳。

林泠順從地下了馬車,然後由五名暗衛再駕車遠去,去附近城中買藥,順帶為林泠打聽一件事。

林泠身子弱,很多藥還是得常備著的。

提前買了也避免再走城池,再經歷盤查。

而因著暗衛們不便示面於人,想著村中也不會多有危險,於是他們只留林泠和墨硯兩人進村借宿。

站在村口,林泠悠悠地瞧著那漸行漸遠的馬車,那上面似乎承載著他屬於南國的過去也一去不回。

他不再是南國七皇子林泠,他只是林泠。

斂了心思轉眼,林泠打量四周。

這個村莊很小,房屋幾乎都密集的建在一起。

當林泠和墨硯走到村子口時,不知為何,聞見一股極濃的血腥味。

幾欲令人作嘔。

兩人對視一眼,只見對方眼中皆是驚訝。

不自覺壓低聲音的,墨硯道:“公子,這村子裏……怎麽這麽大一股血腥味,還這麽安靜?”

南國動蕩,按理說這種靠山的小村莊應是不受侵害的。

林泠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幾分,猜測道:“許是村中在做什麽殺牛殺豬的祭祀,村民們都去祭祀去了,才這麽安靜,我們再往裏走走看看吧。”

說著,兩人邁步往裏走去。

越往裏走越看,林泠與墨硯二人心中越是有些驚疑不定的害怕。

方才站在村口,沒看出什麽,往裏走了仔細看,他們這才瞧見,村中每家每戶的門竟然都是打開著的,也沒見少了什麽東西,只是有些人家的家中會有些淩亂。

至於家中的人,自然是空無一人。

村子不算大,也不算很小。

走了沒多久,兩人忽然聽到有人聲在不遠處傳來。

於是循著聲音,兩人來到村子後面,在一塊塊農田處,躲在靠近農田的屋子後面的林泠與墨硯看見了一群身穿中原服飾,卻長相明顯不是中原人的一群男人。

農田處,這群人挖了一個大坑,此時正一具具的往裏運著屍體。

仔細一看,坑中男女皆有。

林泠瞪大眼睛,心中一陣膽寒。

他算是明白了為何村中無人,原來……原來這些人都在這死了。

恰逢此時墨硯也看見了,他連忙拉著林泠到自己身後,小聲囑咐道:“公子,別看。”

墨硯一邊說著,一邊轉頭欲帶林泠離開此處。

只是……卻拉不動林泠的衣袖。

以為主子是嚇到了,於是一邊回過頭,墨硯一邊道:“公子,我們還是快離開此……”

不過是剛回過頭,墨硯的聲音在看見身後幾步處站著的一個玄色錦袍男子之時頓住了。

而一早便發現這個男人的林泠立在原地,警惕地看著玄衣男人。

玄衣男子氣宇軒昂,深邃的雙眸直直盯著林泠,眼中詭譎洶湧,讓林泠看著心中膽寒。

雖說這幾日路途顛簸,林泠的臉色不算好看。

但墨硯向來是知曉自家主子樣貌是極其昳麗漂亮的。

那是任何人一見都會為之驚艷的顏色。

墨硯看著這個玄衣男子看著自家主子的目光,再想起有些顯貴人家可能會有喜歡養孌童,渾身一震,連忙將林泠掩到身後。

他們現在可不同於往日在南國,好歹有個顯貴身份讓人不敢輕舉妄動。

墨硯決心要保護好自家主子。

“你、你是誰?”

墨硯警惕著,但即便是他把林泠掩到身後之後,這個玄衣男子的目光還是定在林泠的身上。

林泠能感覺到玄衣男子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臉上,他極強的氣場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更遑論開口說話。

三人相對片刻,終是玄衣男子率先開了口:“在下聞人瑾,路過此處……二位瞧著不像是這裏的人,可也是路過?”

“此處離城池甚遠,二位一路過來可渴了?如若不嫌,我請二位喝一杯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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