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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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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草木

前些日子被林淵那麽說,林泠有點擔憂。

每日便除了上學下學,便窩在宮內不肯出一步。

膳食也經過了拾貳仔細檢查。

好在沒出事。

這一夜到了晚間,不用伺候林泠的拾貳本是想洗漱過後便早點入睡,往日的她本是早已練就說睡就睡還能保持警惕的本領,只是今日可能是心中有事,她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許是這個床太軟了。拾貳暗暗想道。

之前拾貳在姬扶雲身邊做暗衛之時,向來是在屋頂呆習慣了的。

現在入了夏天氣也不涼,今夜反正無事,她記得安樂宮角的一樹海棠花開得正好,拾貳便起身出門,準備在屋頂賞賞月亮嗅著海棠香入眠。

只是她剛打開門,便看見一襲白色中衣散著發的林泠兀自站在她屋門的不遠處。

“七皇子……?”拾貳遲疑地開口:“時辰如此之晚,七皇子怎的還不睡,可是找奴有事?”

看著穿戴整齊的拾貳,林泠莞爾一笑:“我想來尋你說說話,是不是來的不巧了?”

這麽晚,拾貳是要出門嗎?

林泠沒打算問拾貳要去做什麽,只是詢問一句是否不巧。

“沒有。”拾貳搖了搖頭,恭敬道:“奴只是有點睡不著,準備去屋頂上賞賞月,七皇子請說便是。”

“屋頂上賞月?”林泠微微笑著:“我從未在屋頂上賞過月亮,不如你帶我一起上去,一邊賞月一邊聊聊,可好?”

雖然有些疑惑向來對她不甚熱絡的南國七皇子為什麽會夜半來找自己,但拾貳還是道:“好。”

隨後拾貳將林泠帶上屋頂。

斜斜的屋檐處搭著幾枝海棠花枝,雖然天上的月亮不是很圓,但清冷的月輝照在地上,格外明亮。

聞著淡淡的海棠花香,拾貳聽見林泠開了口。

他的聲音淡淡的:“拾貳,姬太子近來是不在京中嗎?”

自那日姬府一見,林泠後面再去,每每都是聽姬府的下人說姬扶雲不在。

“嗯,主子近來有些事。”說著,拾貳側過頭去,只見林泠仰著頭看著夜空,而她看著林泠精致的側臉。

僅是憑借一個側臉,拾貳忽的恍然大悟,原來是南國七皇子想主子了。

林泠能夠感覺到拾貳在看著自己,於是他收回了目光,轉頭與拾貳對視上,又道:“他在忙些什麽?”

對視的那雙眸中滿是情愁,拾貳感覺到了林泠對姬扶雲的思之心切。

而且因為姬扶雲對林泠有些情意的,所以拾貳早已在心中把林泠當做了一個小主子。

加之許是之前姬扶雲曾毫不避諱的將林泠帶回府中過,甚至在將她送與林泠之時還曾說過,若是林泠問起什麽,不需顧忌,直說便是。

拾貳想來姬扶雲應是十分信任林泠,於是為了安撫林泠,拾貳也未隱瞞什麽,如實道:“主子從趙國使臣那處得了消息,去了北疆那邊,一去一回便得一月左右,七皇子勿要太過憂心。”

北疆?

聞言,林泠卻是眉頭一皺,心中本是真情實意對姬扶雲的思念,也被疑惑給占據。

為何好端端的,姬扶雲到了北疆去辦事?

趙國之於南國的野心林泠是心知肚明的,他對此沒有想法。

可北疆顧名思義在南國以北的疆界,除了與邊陲小國的戰爭之外,若是南國與趙國開戰,根本打不到那邊,趙國使臣剛走姬扶雲便前去那處,又是有何意?

且,北疆終年苦寒,地界混亂,多是流放之人才會去那裏。

這些時來,恰巧林泠發現拾貳這個姑娘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單純十足,於是林泠又問道:

“他去北疆做什麽?”

說完林泠頓了頓,似是覺得這樣問來有些突兀,又補充了一句:

“聽說北疆邊陲常有胡人騷擾,姬太子此去可還安全?”

林泠是真心擔憂姬扶雲的安危。

見林泠在擔憂自家主子,拾貳笑瞇瞇道:“北疆有主子找了很久的東西,前些時終於找到了,主子十分重視,須得親自前去,至於主子的安全……七皇子你無需擔心,主子自幼習武,一人可抵一支軍。”

拾貳如此說,林泠也不多思了。

姬扶雲安全便好。

倒是自己,也要護好自己才是。

看似安穩的京城,也是龍潭虎穴。

又想起林淵那日所言,林泠微微嘆息。

躺倒在屋頂之上,林泠閉上眼,微嘆一聲:“還要這麽久才能見到姬太子啊……”

好像,只有姬扶雲在。

他才會安心。

日覆一日,在安樂宮中數著流光飛逝。

*

自入夏來,京城進入了酷暑煩悶之境。

焦金爍石的日子裏,隨著一些學子放田假,太學院給公子小姐們也一同放了假。

於是不用再上學的林泠每日便是閑坐安樂宮裏浮瓜沈李,同時瞧著宮院中海棠樹有鳥落腳清鳴,好不清閑。

每每輕品涼茶,閑時觀賞浪蕊浮花,林泠都會忍不住感嘆,若是往後每一日都如現下般愜意該多好。

只可惜,這種尊貴日子,他也過不了多久。

往後能夠活著,就是幸事。

雖是因未來之事會有些感傷,但林泠還是著重將註意都放在了當下享受。

即便他不受寵,吃穿至少也是不愁的。

難得不用早起上學的閑適舒逸日子讓林泠晚間入睡之時都忍不住面帶微笑,每日夢境也是香甜無比。

只是偶爾,林泠在這般舒閑之時,總會覺著心裏有點不安。

自林淵上次放話後,卻什麽動作都沒有。

總感覺,有些奇怪。

*

近來朝堂上好像有些不安穩。

具體的事,只窩在宮中足不出戶的林泠不知。

只是聽著墨硯說似是有動蕩。

林泠有些蹙眉,但也沒太放心上。

前幾世這個時候,也沒發生什麽大事,林泠也不通朝政,只當是尋常。

只是林泠總覺著,心裏愈發不安了。

*

立夏過了是五月中,林泠正心不在焉喝著禦膳房難得送來的冰鎮解暑的綠豆百合蓮子羹之時,在宮中消息頗通的墨硯忽的慌亂來到林泠面前稟報。

護國將軍府被抄家了。

“當——”

聽到這個消息,玉碗摔碎在地上的聲音清脆悅耳,林泠手上卻仍維持著捧碗的姿勢。

他滿眼驚愕。

沈卿許家……被抄家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

只是楞了一瞬,林泠連忙拉著墨硯詢問。

見自家主子方寸大亂的模樣,墨硯連忙扶著林泠重回軟塌上坐下。

他同時搖頭:“朝中之事……奴不知,奴是方才去禦膳房為您傳午膳之時,偶然聽見的。”

“七皇子,奴知您掛懷沈家公子,但請您先保重自己才是,奴稍後再去打聽一下。”

說著,墨硯為林泠倒上一盞茶奉上,而後跪下身清理著地面上的玉碗碎屑。

林泠心神不寧,因為沈卿許一事驟然的喉間幹澀,此時才感覺到。

在墨硯的勸說下,他端起茶盞,口中啜著夏日裏猶還溫口的冷茶,林泠緩緩蹙起眉,回想著前世有關護國將軍府的事。

究竟護國將軍府犯了什麽事才會被全府抄家?

前幾世的記憶裏沒有一絲這般記憶。

林泠只記得,前幾世在沈卿許被流放後,護國將軍府沒遭過任何大難。

直到南國滅國。

那今世……又發生了什麽?

是沈卿許做了什麽惹怒聖上的事嗎?

還是沈家那個私生長子?

不、應該都不會……

就算是他們二人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也不該是全府抄家。

那護國大將軍為南國戰死,將軍府榮耀無上,子嗣罪過也不該抄家才是。

究竟……發生了什麽?

思緒裏越想越亂,想到什麽似的,林泠手中一抖,茶水散落到單薄的衣襟上打濕了一大片卻渾然不覺。

猛然瞪大眼,林泠心中有些猜測。

這、這不會是林淵為了報覆他做的吧?

那日林淵所說“不知七皇兄身邊人可會如此好運”……

莫不是,林淵對他無可奈何,便對沈卿許下手?

不無可能。

林泠心中叫苦不疊,他未曾想,竟會是自己害了沈卿許。

不過這也是猜想,林泠轉念一想,安慰自己。

或許……或許這件事與林淵無關。

所謂抄家……應是還未定罪,在找罪證。

或許,沈家不會出事。

林泠心中找了一百個蹩腳的借口安慰著自己,只是他慘白著的一張小臉與仍然微顫的指尖,透露著他心中的慌亂。

眼中也是氤氳了霧氣。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縱使此事未發生在林泠身上,可沈卿許之於林泠,實在是一個亦友亦兄的人,他無法割舍,無法見其墜入塵泥。

林泠自幼從天上落地,受盡百般忽視。

是沈卿許在整個京城中,唯一與他交心。

即便他與沈卿許道不同性不同,沈卿許卻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嬌氣他的柔弱而對他有一絲的不好,反而對他無比上心。

林泠早已將他視作親人。

比那些所謂的皇兄皇弟還要親。

所以他不可謂,不為沈卿許憂心。

眼見著墨硯已經退出殿外去打聽此事,林泠卻是等不了了。

思索了片刻,林泠下了榻。

他叫上拾貳。

“拾貳,隨我出宮。”

*

驕陽似火的日頭灼烤著大地,從宮殿金角間落在板面。

寬大輕薄的衣袍傾灌著熱風,柔順未全然束起的發絲在耳後飄揚。

出了宮門乘著馬車來到護國將軍府外,方一下馬車,林泠便跳了下去。

絲毫不在意炙熱陽光落在肌膚上的滾燙熱意,也不在意身後拾貳的追趕,林泠跑得雙頰發紅,心如擂鼓氣喘籲籲地跑進有甲兵守著的將軍府。

只是剛進前院,只見那日林泠在姬府見過的姬修慵便攔住了林泠。

“天子抄家,閑人勿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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