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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得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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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得傷心

此話語氣尋常,但林泠覺著此言像是問罪一般,連忙撇清:

“我……我不知你會在此,我剛剛、剛剛見墨硯醒了,便、便想著去你院子裏尋你道謝,謝謝你今天救了我、我和墨硯,也謝謝你用了那麽多名貴藥材救墨硯。”

說著,他擡眼瞧著姬扶雲,似是想看出他是否相信自己。

只是眼前人的神色卻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林泠倒也瞧不出什麽來,反倒是那雙清冷的眸子一直望著他,似乎想聽他有什麽解釋。

於是他抿了抿唇,接著道:“姬太子,我、我真的只是來同你道謝的,去你院子這條路我只知道這一條,我沒想到你會在這裏同姬公子議事,我什麽都沒聽到……”

林泠說的誠懇,等待了半晌,姬扶雲卻依舊靜默無言,只有一雙冷淡眼眸靜靜看著他,似是對他的話語並不太信任。

不知為何,可能是因為之前幾乎每一次姬扶雲出現在林泠身邊,都是為了救他。

且二人親昵的行為實在太多。

所以林泠現在看著姬扶雲,心中的懼意並不算太過。

但他見姬扶雲不說話,還是有些怯怯的耐不住性,又開了口:“姬太子,您……會信我的、您不會傷害我的,對嗎?”

聞言,姬扶雲終是開了口:“吾為何信你?又為何不會傷害你?”

姬扶雲有些好整以暇地看著林泠,似是不明白這小人兒為何會覺得自己不會傷害他。

他可不是佛祖,他沒有一顆慈悲心。

聽到姬扶雲這樣說,林泠有些惴惴不安。

難道他言下之意就是會傷害於自己?

這般想著,林泠委屈地看向姬扶雲,道:“姬太子,我真的沒有聽見你和姬公子在談些什麽,我只是剛走過來就被發現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我絕不會將您和姬公子的事……您的所有事我都不會告知父皇的!”

林泠慌亂之中只顧著向姬扶雲一再保證。

他實在不能確定姬扶雲會不會因此事將他滅口,他不敢賭姬扶雲對他的幾分情意能敵過家國天下。

雖然、雖然南國必敗已成定局,但今世只有他是既定結局的親歷者,暫不知未來的姬扶雲未定會就此毫無忌憚的放過他。

“所有事?”

聽著林泠的話,姬扶雲面上還是無波無瀾,口中只慢悠悠吐出三個字,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若有所思。

皎潔的月光落在一身月白衣袍的姬扶雲身上,映出他通身清冷,姿態端方的立在這假山旁,陣陣冷風伴水拂過他的衣袂。

“唔……”

林泠瞧著姬扶雲,說不出話來。

不知是因為被他的模樣吸引的出了神,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抑或是兩者皆是。

姬扶雲看著眼前的少年在月下瑩白的小臉上,滿是楚楚可憐的模樣。

像一朵在狂風暴雨中被敲打的嬌弱白花,可憐極了。

這般小小的、藏不住事的小人兒,真是惹人喜愛。

見林泠不說話了,姬扶雲換了個說法:“依你之言,除了姬修慵,你還知道吾多少事?”

連他本事很大這句話都說得出口,姬扶雲想看看這林泠還會知道些他的什麽事。

這回林泠聽懂了姬扶雲言中之意。

是了,他似乎並不該知道姬扶雲乃至趙國的一些事。

他臉色一白,連忙找補:“沒、沒什麽事兒,我就是想說上回秋獵您、您的那些侍衛,我也不會和父皇說的!”

一介質子在南國,是不該有侍衛的。

頂破天兩個太監侍從便可了。

不過林泠當然並不止只知曉這一件事兒,但今世的他,只能知道這件事。

淡色的眸光看著林泠,見他果然如預料中一般面色慌張露怯,將‘還知道更多事但不敢說’之意表露在臉上,姬扶雲也不意外。

他曬然一笑:“既是來尋吾道謝,七皇子,進屋坐坐吧。”

岔開話題,姬扶雲也不想再去問沒有回答的問題了。

他說著,領著林泠走向寢院。

*

夜色中,屋脊上——

“此情此景,若是尋常人,主子應當已經賜死了吧?”

遠遠圍觀完全程的拾貳,在假山旁兩人離開後,嘖嘖稱奇道:

“偏偏這七皇子無論做什麽,主子都毫無殺心,啊,真是難得一見的奇景。”

同他一起在屋脊瞧著的拾叁緊皺著眉:“主子怎的對一個南國皇子如此不設防心,若是這南國皇子轉首狀告南國皇帝,這可不是一樁小麻煩!”

雖然拾叁近日看慣了姬扶雲對林泠的重視,但還是對此並不讚同。

畢竟行差踏錯一步,或許都可能影響主子大計。

“哎,此言差矣。”

拾貳翻了個身,躺在屋頂上,瞧著月亮優哉游哉道:“我覺得七皇子不是這種人。”

拾叁偏頭瞪了一眼身邊的拾貳:“你怎知這南國皇子是哪種人?此人不過是皮相生得不錯,心思還不得而知呢,果真女子淺薄。”

這番話拾叁帶了點氣性,意在指拾貳只瞧林泠相貌好。

這讓拾貳冷了臉:“女子又如何?無極營比試中你終究是敵不過我。”

說完,拾貳翻身下了屋頂,向著姬扶雲的寢院而去。

一旁立著的拾柒聽著二人拌嘴,搖了搖頭:“好不容易偷閑幾刻閑聊,拾叁你這話忒刻薄了些,瞧不起女子真是小人作為,你也是以貌取人了吧?再說了,主子在南國已是翻手為雲覆手雨,主子自有分寸,哪裏由得你操心。”

隨後拾柒若有所思:“不管七皇子接近主子是何居心,只是俗話說沖冠一怒為紅顏,主子這麽多次對七皇子出手相救,我看主子八成是喜歡上了這七皇子,只嫌自己能夠給七皇子的還不夠多,又怎麽會怕他狀告南國皇……”

“夠了,該去伺候主子了。”拾柒的指責讓拾叁掛不住臉了,打斷了拾柒的話,隨後他也翻身離去。

*

屋中——

“主子、七皇子,請用茶。”

不過是剛在屋中落座,林泠便見一位一身利落勁裝的女子端來兩杯熱茶。

此女子周身氣質淩厲,林泠這個普通人一眼便看出應是一個練家子。

沒想到姬扶雲的身邊竟然連一個小小侍女都身懷武功,讓林泠實在是開了眼。

恰好林泠確實有些渴了,還有些不知所措,於是他端起茶盞便小撮兩口,解了唇齒幹涸與在姬扶雲面前的局促。

待他再飲之時,卻聽見姬扶雲說道:“吾未曾想七皇子所知之事竟是如此之多,想來平日定是思慮多愁神思多憂,所以這茶吾命人加了些東西,七皇子品著如何?”

突如其來的話語在燭火跳動的屋內有些意味深長。

林泠一楞,捕捉到了關鍵字眼。

東西?什麽東西?姬扶雲為何要特意說明?

難道……是毒藥?

他就知道,姬扶雲還是不太信自己。

“咳咳……咳……咳咳咳……”

思慮捋清的一瞬間,林泠被口中的茶水嗆到,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驚慌地松開手中茶盞,雙手撫在胸前,一邊咳著,一張小臉卻是不甘心的直直望向對坐的姬扶雲。

眼前君子如玉般的人神色淡然地品著茶,面上還是如林泠初見他時那般漠然從容。

許是咳得太用力,林泠只覺眼前朦朧一片,淚水充盈了他的眼眶。

只是還未等生理淚水自行散去,豆大的淚珠便順著他的臉頰滾落,流出一道淚痕。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廳內的咳嗽聲已然停下,只聽得猶如小獸一般嗚咽的聲音。

林泠的眼淚如洪水決堤,不住地往下落。

但他卻不擦淚,他只借著朦朧淚眼瞧著眼前的人,百感交集的情緒讓他說不出話。

這一世他死的竟是比前世還要早,早得他還沒來得及圖謀。

若是明日墨硯知道了他身亡的消息,肯定會傷心失望吧,只是可憐那忠心耿耿的小太監了,定會哭得不能自抑。

今日他死在姬扶雲手下,林泠並不恨他,這條命本就多次為姬扶雲所救,現下只當是還於他。

他只怪自己近來大意,明明已經去皇陵尋到了母妃留給自己的暗衛,但因著恐懼林淵發現,便不敢帶出門。

若非如此,他今日遇刺之時就不會不能抵抗,也就不會跑進梅林中遇見姬扶雲。

不遇見姬扶雲,他也不會來姬府,也不會死。

也怪他,既是已知深入龍潭虎穴,卻仍舊大意,全然溺斃在姬扶雲對他的不同之中。

卻忘了,從一開始,他明明就知道姬扶雲其人心思深沈。

智多近妖心若琉璃之人,哪個不是心狠手辣?

只不過是姬扶雲數次因他容貌而對他的縱容讓他忘了,若是姬扶雲並不縱著他,他怕是早已被林淵所殺。

只是林泠唯一可憐自己,不過是幾次救命之恩,他便淪落真心。

今世情竇初開,卻與心上人身份懸殊且世俗不容。

而他的暗許芳心更是可笑,對方對他之情意只是寥寥感趣而已。

他哭的梨花帶雨,配上般般入畫的容貌,著實我見猶憐。

不知是藥效發作,還是他哭得實在傷心,林泠忽覺胸中陣陣悶痛,愈演愈烈。

他揪著衣領的手一緊,最後再深深地看了姬扶雲一眼,似是想要深深的把他的容顏鐫刻在心中。

隨後他癱倒在了桌上。

他昏過去的最後一眼,只見姬扶雲起身向他而來……

*

從混沌中睜開眼,刺眼的亮光讓林泠很是不適應。

他記得,他好像死了,那現在,他……是又重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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