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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露難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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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露難承

瞇了瞇眼,待他緩了過來,入眼的床頂便是上好的紫檀木,掛著的床幔束得松散。

再偏頭,滿屋用具竟是比他的安樂宮內還要奢華名貴。

這不是他的寢殿,他……這是在哪裏?

剛從沈睡中醒來,林泠的腦中一片空白。

他只好皺緊眉頭思索著記憶。

姬府假山…姬修慵…姬扶雲…府邸…下毒!

林泠想起來了,他在昏倒之前,喝了姬扶雲給他的那杯下了毒的茶。

只是他不是應該中毒而亡了嗎,為何他現在還好好的活著?

現在回想起那時情景,想起姬扶雲那雙冰冷眼眸,林泠仍舊胸中隱隱作痛。

就在林泠百思不得其解之時,有人從屋外走了進來。

擡眼望去,只見一襲銀白錦繡衣袍的姬扶雲走了進來,軒然霞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

“姬太子……”

有些虛弱地支起身子坐起來,林泠看著來人主動開口,眼神閃爍,聲音細糯:“我、我沒死嗎?”

林泠對眼前的情景有點發懵。

姬扶雲既要殺他,他又為何活下來了?

好奇怪,他實在不懂。

“你為何會死?”看見林泠癡楞的模樣,姬扶雲凝眸。

他邁步上前,雪白不染一絲塵埃的錦靴踏著地上的毯子,沒發出一點聲響。

看見姬扶雲靠近,林泠呼吸急促幾分。

“那茶……”林泠一時語塞。

“茶?”

姬扶雲落座在床沿,與林泠靠得極近,一雙冷情眼與林泠近距離對視著,慢條斯理道:

“你的意思是,吾昨夜給你用的茶裏有毒,要毒殺你?”

“難難、難道不是嗎?”

林泠越說聲音越小,不敢與姬扶雲對視,幾乎是要把頭埋在胸口。

他並非有意要懷疑姬扶雲,只是昨夜他確實在用茶之後便心口絞痛。

當然,他也不敢怪姬扶雲。

他只想知道,為什麽現在他又活過來了。

而姬扶雲現在來尋他……又是想做什麽?

鵪鶉似的少年只著一襲淺白的中衣,微敞的領口,姬扶雲隱隱可以窺見一絲嫩白的胸膛,引人更想瞧那連接在衣擺之下的纖瘦腰肢。

眼眸喑黯地將林泠看了個透,旋即姬扶雲移開視線,伸手端過床頭桌案上的藥碗,骨感修長的手撚著瓷勺攪了攪。

“昨夜那茶裏,吾只是命人放了些安神的草藥,卻不知為何引發了你的心弱之癥,醫士說你是因為傷心過度而昏厥了。”

姬扶雲在同林泠解釋。

林泠猛然擡眼,怔楞地看著眼前人。

他是……傷心過度昏厥了?

只是,安神的草藥麽?

他居然是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暈了過去……

哈,好可笑。

但姬扶雲明明已經洞明他知道那麽多秘密,姬扶雲不殺他,難道真的不怕他去向南國告狀嗎?

不過,或許應該是姬扶雲根本不怕被南國知道這些事。

抑或是……姬扶雲只是因為不想殺他。

他想,姬扶雲未曾對他下過殺手,並且還對他絲毫不隱藏自己所謀之事,是否是因為……

姬扶雲對他,並非是普通感趣呢?

或許,或許姬扶雲對他也是有幾分情意的。

思及此,林泠心中,忽然幡飛動。

“你……”

“泠泠,喝藥吧。”姬扶雲舀起一勺藥抵在林泠唇邊,打斷了林泠的思量。

說著,他看著林泠的眼中,有幾分促狹笑意,也有憐惜,補充道:“此藥無毒。”

昨夜他本是見林泠心中神思太多,太過殫精竭慮,便遣人將能安神補氣的草藥放入茶水中,讓林泠飲下品嘗味道。

若是適口,往後可常用。

卻不知,林泠竟會因他一句話誤會至此。

好在醫士診斷過後,林泠只是過度傷心罷了,給他開了些藥便就無事了。

於是在姬扶雲照料林泠喝下一碗藥後,他留下侍女為林泠寬衣入眠,而他也回了自己的寢殿。

到了夜間入睡時,一合上眼,姬扶雲的眼前滿是林泠望著他,泣不成聲哭到不能自已的模樣,林泠越是一言不發,他那明亮的眸子越是在姬扶雲的腦中印得清晰。

這般小人兒,小小的腦袋裏每日揣著那般多思緒,真是……

教人如何不心疼。

姬扶雲輾轉反側,卻是始終無法入睡。

直到他起身,來到了林泠下榻的房中,借著月光看著他睡得安穩的模樣,躁動的情緒莫名平覆下來,半晌之後再回房,終是能夠安穩入眠。

不過昨夜昏迷之後的事情林泠並不知道。

聽著姬扶雲驟然喚他“泠泠”,林泠臉頰微紅。

他想,因為容色被姬扶雲瞧上,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遞到唇邊的玉勺打斷了他的思緒。

藥已經在面前,還未入口,林泠鼻尖便縈繞著苦澀的氣味。

蹙了蹙眉,縱使林泠平日裏喝慣了苦藥,但還是不喜喝藥的。

可擡眼瞧了瞧姬扶雲的態度不容拒絕,林泠只好垂下眼,張開小口含上了那瓷白玉勺。

微暗的室中,林泠肌膚比上好的玉勺還要白上幾分,幾近透明,可偏偏唇上那抹淺粉點綴了色彩,宛如一粒紅櫻。

沾染上水色,引誘人品嘗。

玉勺裏的藥汁被用了個幹凈,姬扶雲收回了手,卻不著急再舀。

他只看那削瘦的人兒坐在那,細淡好看的眉因為苦澀而微皺,鴉睫在眼下投出陰影,小神情可憐可愛,如小貓撓癢癢一般搔刮心房,讓姬扶雲端著藥碗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姬太子?”

姬扶雲只餵了一勺便沒有了動作,讓林泠奇怪。

只是林泠方咽下苦澀出聲望去,便見姬扶雲一口飲盡藥碗中本該是他喝的藥。

而後林泠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姬扶雲傾身,將坐在床榻上一臉懵懂望著自己的林泠拉入懷中。

“咚——”藥碗落地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同時,兩片溫熱相貼,姬扶雲滿腔酸苦藥汁度入林泠唇舌中。

苦澀混跡著薄涼的軟,透著絲絲甜意。

這是一個不同於往日的吻,林泠沒有反抗。

或許也沒什麽不同,變的只是林泠的心境。

藥汁就這麽盡數咽下,姬扶雲卻沒有離去。

冷情冷性的人唇是柔的,他在細啜地含吮,沒再讓林泠感到喘不過氣,可心中的潮湧仍舊逐漸淹沒了林泠的神智。

天地仿佛靜止,他只能感覺到眼前之人。

一點漆黑如墨的濃夜占據了他的雙眸。

溫熱的舌尖試探進了唇齒間,輕柔的力道似是誘哄般撬開了牙關,長驅直入。

姬扶雲的眉眼間含了情,這是與他往日裏冷靜自持毫不相幹的模樣。

飄散的鬢發垂落在林泠的臉頰旁,惹來一陣似有若無的瘙癢。

欲念勾弄著神經,讓人記不起世間不愉。

明明,就是眼前的人給他帶來了世俗的困擾。

可偏偏,林泠就是覺得這個吻很舒服,很安全,眼前的人,就像是一片小天地,庇佑著他,阻攔著世間狹隘。

林泠不想反抗,他好想就這麽沈淪下去,不用去面對他所恐懼的一切。

片刻也好。

於是林泠緩緩的閉上了眼,享受著這一-切。

但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很久,唇舌一如入侵之時那般溫柔,離去之前,林泠感覺到自己的雙唇被舌尖淺淺劃過。

微涼,且濕潤。

似是不明白姬扶雲為何會停下這個吻,林泠又睜開了眼。

他在姬扶雲籠罩的陰影中,感受著插入後腦發絲中扶著他的大手,聲音黏糊如春潮帶雨:

“為什麽不親了”

又是這句話。

姬扶雲看著眼前少年被吻得滿含春水的眼直直的看自己,眼中波光瀲灩,眼尾暈染一抹艷紅,煞是好看。

小人兒的聲音無疑是惹人動情的,但姬扶雲卻只是克制地收回那插入細軟發絲的手,指尖順著耳尖滑至小人兒的下頜,撚了撚林泠的唇瓣。

“嫩枝尚柔,雨露難承。”

小人兒,還需養養。

將眼底濃厚的欲色掩下,說完,姬扶雲起身向門外走去。

“拾貳,傳膳。”

*

屋中之事像是曇花一現。

姬扶雲出了門讓人傳膳進來,他卻不見蹤影,只留林泠一個人在屋內用膳。

林泠不敢問也不該問姬扶雲去了哪裏,他只能默默地在侍女的伺候下洗漱更衣,而後用膳。

房檐之上——

姬扶雲不過是剛離開,同其他暗衛一起守在房檐上的阿玖便急不可耐地推了推身邊的人,驚道:

“我沒聽錯的話……剛剛主子在屋內和那個七皇子是不是、是不是那個了啊?拾叁,你、你、你聽見沒?”

暗衛的耳力極好,同阿玖一起註意著屋中情形的拾叁自是聽見了,只是他未理睬阿玖,緊鎖眉頭一張面容十分嚴峻。

拾叁不說話他也不在乎,許是這件事對阿玖來說有些魔幻,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唯恐自己是在做夢。

痛意告知他並不是夢。

阿玖不禁嘟囔:“我不過出去辦事半年,今日一回來……主子這是怎麽了?這南國七皇子到底怎的得了主子如此青眼?”

“沒人和你說嗎?主子同這南國七皇子……感情可不一般。”

剛剛給林泠當完侍女的拾貳關上房門翻到屋頂來到阿玖身邊,打斷了他的奇怪。

嘆了口氣,她又道:“主子對七皇子當真是十分不同,咱們府上只有我這麽一個女子,主子真是二話不說把我這個堂堂無極營暗衛指派去給七皇子做侍女。”

聽著拾貳如此說,阿玖若有所思的大膽猜測道:“你們說,這七皇子會不會成為我們的新主子?”

姬扶雲若是瞧上了某人將其放在心尖上,那麽他們無極營的人自是也要將其視為主子的。

雖然林泠是個男子,但阿玖並不在意,只要自家主子喜歡,一切便不是事兒。

只是此話剛說出口,他身旁的拾叁終於開了口。

“你們別忘了,仁懿皇後在趙國早就給主子定下了太子妃,南國遲早不覆存在,屆時一介亡國皇子何能配上主子,何能為我們的主子。”

拾叁的語氣十分冷硬:

“主子現下不過是看著這南國皇子有幾分新奇罷了,算不得什麽的。”

當今世上,總歸是男女之情,才是正道。

提及此事,阿玖和拾貳自是知道這個早已定下的太子妃,便也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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