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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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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枷鎖

飛奔的駿馬穿梭在林間,即使是閉著眼睛,林泠還是能感覺到呼嘯的風在耳邊震耳欲聾,他只敢緊緊拉著韁繩勉強不讓自己掉下馬去。

而將將看見林泠的姬扶雲見到情況不對,林泠的驚呼讓他心裏驀然一緊,當即立斷地縱馬跟上林泠。

“駕!”

白色的身影穿過樹林,快速的跟上前面的那一抹倩影。

很快在兩馬幾乎齊平之後,姬扶雲一個行雲流水的翻身到了林泠的馬上。

他從後面環住了林泠的腰肢,握住了韁繩。

姬扶雲一如既往的冰冷聲線在林泠的耳邊響起:“放松,把韁繩交給吾。”

又是一次毫不猶豫地對林泠相救,姬扶雲卻渾然不覺自己的異常。

能夠感覺到堅實的依靠在背後,林泠睜開眼,看見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覆上了自己的手背。

身旁兩側的風林還在急速的後退出殘影,林泠卻只覺狂跳的心逐漸平穩。

溫熱的觸感籠罩在林泠的手上,心中莫名的信任感作祟,他慢慢卸了力道,任由身後之人領他馭馬而行。

若是在平常,林泠這般與姬扶雲接觸,定是瑟瑟發抖唯恐姬扶雲一個不高興便要取他小命。

但此刻林泠只覺姬扶雲這般從天而降,倒讓他莫名生出幾分……旖旎之思來。

寬厚的胸襟圈住了他的脊背,棱角分明的下頜緊貼在他的側臉,姬扶雲緊抿的唇顯露的緊張只是因為他驚馬……

不過姬扶雲此行只是為了救林泠,事急從權,握著林泠的手並非是刻意而為之。

馬上兩人的姿態雖是親密,但心思竟是與上回在冷宮中互換了過來。

白色的駿馬在姬扶雲掌控馬繩之後果真平穩了許多,在又跑了一段路之後,姬扶雲勒馬停下,終於解除了這場危機。

輕喘著氣,在馬兒逐漸平穩之後,林泠終是忍不住地癱軟在了姬扶雲的懷中。

他此刻也無法顧及他與姬扶雲之間的距離,他狂跳的心臟讓他須得找個依靠靜一靜。

姬扶雲沈穩有力的心跳與林泠急促的心慟形成鮮明的對比。

良久,林泠終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停了喘息,道:“多、多謝姬太子。”

聞聲,姬扶雲放開了掌間柔弱無骨的小手,隨後翻身下馬,便是一刻也不多留。

立在馬下,姬扶雲看著高頭大馬之上驚魂未定的林泠,沈聲道:“無妨。”

淺綠的騎裝緊束在林泠的身上,墨綠的腰封勾勒著他不堪盈盈一握的細腰,略微散亂的發絲垂在兩頰,為嬌嫩的昳麗小臉更添幾分淩亂美。

壓制住眼底的暗沈,姬扶雲撇過眼去不再看林泠,又道:

“獵場危險,你不會騎馬,還是回營地待著吧。”

經此一遭,林泠自然是沒有心思騎著馬在山林裏亂晃了。

只是……

“姬太子,我……我腿軟了,我不敢馭馬……”

嬌軟的嗓音顫巍巍的響起,林泠一雙水眸可憐巴巴地看著周圍唯一可以求助的姬扶雲。

秾麗的少年我見猶憐的嬌聲求助著,姬扶雲回眸深望:

“你撒嬌……是想要吾抱你回去嗎?”

抱。

這個字眼一出來,林泠便感覺腰有點發酸。

“不、不是……”林泠啜喏著,眼睫撲閃。

一時不察撞進馬下姬扶雲近在咫尺的眸中,林泠只感覺目光跌入了一汪幽深潭水之中,但他並沒有溺斃其中,反而其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將他托起。

看似幽冷酷寒的潭水其實也並不刺骨寒涼。

相望的同時,林泠眼中的慌亂一覽無餘地落在了姬扶雲的眼中。

墨色的眸微不可聞地暗了暗,姬扶雲並未再言語,只是牽起了馬繩,悠悠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姬扶雲的馬早在半途追林泠之時弄丟,不過他也不擔心自己的馬會失蹤。

山林的小路僻靜,噠噠馬蹄聲與林中聲聲鳥鳴交相輝映。

垂頭坐在馬上,林泠幾番抿了抿唇,看著馬下負手身姿挺拔的姬扶雲,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番平靜並未維持多久。

行至半路,姬扶雲忽然猛地停下。

隨後他從林泠馬上負著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向一個方向擲去。

箭飛半途,被另一支箭擊落。

下一刻一個黑衣蒙面人持劍從林葉間沖出,寒光淩冽的長劍直指林泠。

“呀!”驚呼一聲,坐在馬上的林泠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只見冷光襲面,自己即將被那長劍刺到。

心中一陣狂跳,在馬上的林泠身子僵硬,也不知如何去避。

好在,姬扶雲足尖輕點飛身至林泠身前,為他擋了劈來的長劍,以及不知何處刺來的一支箭矢。

那箭矢直直插在林泠頸側幾寸姬扶雲擋來的弓身上。

隨後沒等林泠反應過來,姬扶雲幾個閃身間與那黑衣人過了十幾招。

只見姬扶雲不知何時隨手從地上拾起一支遠處射來的冷箭。

以箭為劍,與蒙面人打鬥。

尖銳的箭矢在姬扶雲的手中仿佛神兵利器,一招手便將蒙面男子肩頸衣袍劃開,傷及肌膚。

坐在馬上不敢動彈,第一次遇到刺客的林泠渾身僵硬的看著馬下二人纏鬥。

即便是林泠不會武功,也看出來這個蒙面人不敵姬扶雲,對招之間頗為吃力。

只是不知何處頻頻放出的直指林泠的暗箭讓姬扶雲有些落了下風。

姬扶雲還要顧著護林泠。

山野間本就林葉茂盛,兩道身影圍著馬身飄來拂去打鬥,一時間飛葉漫天,煞是壯觀。

只不過不知何時冷箭越來越多,即便是姬扶雲武功高強,仍是不慎被幾支箭矢擦過,一時分神還被蒙面黑衣人劃傷了肩胸。

見血的白錦並未給姬扶雲染上頹敗,反而更添他眉眼淩厲的陰狠殺意。

林泠怔怔的看著眼神充盈殺意的姬扶雲,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姬扶雲。

是……那個會率兵踏平南國的、冷厲狠辣的趙國太子。

就在林泠楞神之時,卻見姬扶雲不知何時與蒙面黑衣人在馬邊不遠處停下。

蒙面黑衣人警惕的與姬扶雲保持著一個距離,兩人相對,就在四面八方又射來幾支冷箭之時,姬扶雲離開了原先所站之位。

他來到林泠身邊,翻身上馬,將林泠圈入懷中,縱馬狂奔。

“別害怕。”

林泠只聽見耳邊姬扶雲低沈的聲音傳來,熾熱的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

而他們身後的蒙面黑衣人猝不及防,緊追不舍。

幾支箭矢也破空而來,射落在疾馳的馬兒身旁,落在了林泠的眼中。

姬扶雲絲毫不慌,從林泠手中接過韁繩,他熟練的控制馬匹的方向。

身邊的景色飛馳,眼前交錯的樹枝都變為虛影。

不知不覺間,身後的聲音已然消失,身下的馬匹速度卻仍舊十分快速。

眼看著山林遠處是一片白光,似是峭壁懸崖,林泠心中一緊。

“前面是、是斷崖,快停下來!”白著臉,不顧呼嘯的風灌入口中,林泠大聲向縱馬的姬扶雲喊道。

耳邊緊挨的頭顱低下,姬扶雲淡冷的聲音咬著林泠的耳廓響起:“馬匹中箭了,停不下來。”

“那、那怎麽辦……”聽到停不下來與看見越來越近的斷崖之時,林泠臉白如紙,聲音哆嗦。

這麽快就要死了嗎?

分明……分明林泠這世想遵從母妃遺願,好好活下去的。

這下好了……連姬扶雲也要和自己一起死了。

咬著唇,在斷崖近在咫尺之時,林泠只來得及仰靠在姬扶雲的懷裏。

他道:“姬太子,對不起……”

姬扶雲其人,郎艷獨絕,世無其雙。

即便他是滅了南國的人,但南國於林泠而言,又何嘗不是一重罪名枷鎖。

只嘆姬扶雲在今世被他牽連……

林泠早就發現了,樹林之中那群黑衣人是沖著自己來的。

雖然他不明白自己有什麽值得暗殺的,但是姬扶雲確確是被他所拖累。

並不知道姬扶雲聽到了他的道歉沒,下一刻馬匹沖出懸崖,失重的感覺傳來,林泠再沒有一點時間去傷春悲秋自己的死亡。

下墜之中,他感覺到姬扶雲的手臂仍舊圈攬著他的腰,隨後……

“噗通——”

意料之中的粉身碎骨的痛楚並沒有來到,林泠感覺自己掉進了水中。

耳朵一下子被水聲漫灌,身旁的人也被湍急沖散,林泠並不會水,在入水之後他掙紮了幾下,卻越沈越深。

努力憋著氣,林泠睜著眼看著水面上的粼粼波光,求生的欲望無比強烈。

只是胸腔之中的氣體越來越少,終是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個有力的手臂再次將他牢牢圈入懷中,溫熱的唇與他相貼,渡來了清冽的氣息。

碧藍的水下,兩雙眸子對視著。

林泠怔楞的望著那雙古井幽潭般沈冷的冷冽眼眸。

他的心,跳得厲害。

表面沈靜的河流被兩個身體破開,在姬扶雲的擁帶下,林泠上了岸。

濕漉的衣服緊貼,林泠劫後餘生的趴在河岸邊的石堆上猛咳。

待感覺嗆進來的水都咳得差不多了,林泠這才回首,尋找姬扶雲的身影。

姬扶雲就在林泠身側的不遠處。

濕漉的衣袍耷拉在幹燥的石子堆上暈染一片水跡,姬扶雲垂首靠在一塊巨石的一側,罕見地輕喘著氣。

撐起脫力的身子踉蹌著走過去,林泠在姬扶雲身旁坐下,糯著嗓子出聲:“姬太子……”

在上了岸看見姬扶雲仍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時,林泠其實有很多話想問。

比如,適才姬扶雲在崖上縱馬絲毫不慌,是否是因為早已知曉底下有條河流?

又比如,姬扶雲……為什麽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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