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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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嵇文站在窗邊,他懷中抱著蘭心,甚至將對方緊緊摟在懷裏。

窗外是一片血海,這座現代化的小城市仿佛一夜之間成了人間最殘酷的殺戮場,無數魔族正在捕殺獵物。

大貓炸了毛,貼在臥室的墻角沖著窗外哈氣。

而就在此時,門鈴打破了室內的沈寂與室外的喧囂。

那是一連串的脆響: “叮鈴……”

嵇文眉頭有些許下壓,他遲疑了片刻,正要轉身去開門,胸口的衣服忽然被蘭心抓了一把。

他習慣性地低頭看去,蘭心面色如紙般蒼白,臉側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那只纖細的手腕甚至有些微微顫抖著。

嵇文皺了下眉,低聲問他: “怎麽了”

蘭心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而門鈴一直在響,仿佛催命一般,讓這個夜晚變得十分緊迫又詭異。

嵇文將他輕輕放在床上,細心地蓋好被子,並未理會門鈴聲,只是輕聲又問了一次: “怎麽了”

他忽然變得溫柔,且很有耐心,擔有有著與平時不同的威嚴感。

“是你嗎”蘭心立刻伸手將他還未抽離的胳膊捉住, “嵇文”

他的聲音十分急促,像是在渴求著,期盼著什麽。

嵇文反手將他的手握住,指腹輕輕摩挲著蘭心手掌,他應聲道: “是我。”

忽然有一滴眼淚從蘭心的眼角滑落下去,隱沒在深色的枕頭上。他聲音微弱,但字字清晰: “別去了,我後悔了,嵇文,我們不要再管那些事了……人族的死活與你我何幹”

嵇文一時沈默,良久他聽見蘭心道了聲: “我救了你的那次,你不是答應過我會陪著我,所以才要我好好活著嗎”

說話間蘭心五指緊緊抓著嵇文的手掌,指尖幾乎要嵌進肉裏,這些年沒有嵇文在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磨難,如今好不容易又見到了,只是他心中卻有強烈的不安,一旦嵇文打開那扇門,就一定會發生什麽。

從前的善良與公正讓自己吃盡了萬般苦,蘭心想,若自己只剩下這短暫的光陰,倒不如就自私一把,哪怕留下千載惡名,但好歹要將嵇文留在身邊。

嵇文喉頭一動,道了聲: “從前留下你自己,是我錯了,但往後不會了。”

蘭心卻從鼻腔中“哼”一聲: “你騙人。”

“你是雀,不是人。”嵇文道。

蘭心立刻改口: “你騙我。”

嵇文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次我不會死的。”

蘭心答得很快: “我不信。”

但聽嵇文沈穩地叫了他一聲: “蘭心,信我。”

蘭心嘆了口氣。

他知道眾叛親離的感受,也知道背上汙名的感受,因此過去更希望嵇文能做個明君,至少在鬼族人眼中,嵇文應是位明君,哪怕最終為了鬼界戰死,也是守衛鬼界到最後一刻的英雄。

而不是與他這個外族的雀神私逃的叛徒。

但又希望嵇文不是帝君,自己也不是雀神。

便能找個陽光正好的地方,煮茶飲酒,既無憂慮也無愁。

片刻後他說了聲: “這次不許死,中心監視了你們很多年,會有辦法的。”

嵇文“嗯”一聲,在蘭心唇上落下很輕淺的一個吻,隨後留下一句“等我幾分鐘”,終於轉身下樓。

門鈴已經停了有一會了,只是門外的人還在。

嵇文拉開門,那人走進來,黑色的皮鞋擦得鋥亮,金邊眼鏡一如既往地掛在鼻梁上——鄭玉瑤整了整深灰色西裝外套,他的褲線筆直,絲毫不慌亂。

但這不慌亂也只是一秒。

嵇文的動作很快,只有一個虛幻縹緲的殘影,世隱閃爍只見人已站回原地,好像方才從未有過動作一般,只是手指間多了一張薄薄的人皮。

“殺人犯法,他們怎麽還沒把你抓起來”他垂眸瞄了眼那張人皮,指尖尚且能感受到餘溫,觸摸的感覺十分真實且柔軟,還隱隱帶著一息淡薄的屬於人類的生命之力,看樣子大約是活剝的。

隨後他才看向對方,些微有些咬牙般念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玉卿”

鄭玉瑤——被扯了面具的玉卿得意地笑了,他摩挲著手上的一塊玉輕聲道: “我就覺著這麽大的陣仗,你差不多也該出現了,能問一句,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嗎”

嵇文輕輕一擡手,玉碎落在手中,他道: “剛剛。”

話落劍起,其勢凜冽,落在玉卿頸前,卻只碰出“當”的一聲。

玉碎與三尺雪碰在一起,鋒芒相接處擦出一片火花。

“你學聰明了。”嵇文“嘖”一聲,眨眼間赤紅的火焰化作一只鳳凰從碎玉上飛起,向著屠天猛沖過去。

而玉碎劍鋒一轉,再次指向玉卿。

卻又是當的一聲。

玉卿手中多了把燦金的劍——不世天。

“我從前就想問你……”嵇文壓下不世天的劍鋒,劍招再起,炙熱的君炎裹住玉碎,火焰化成的劍鋒在玉卿肩頭留下一道灼燒的痕跡,但還未傷及皮肉,已被不世天與三尺雪一齊擋開。

嵇文向後撤了一步,閃身避過三尺雪的鋒芒,又向玉卿繼續問道: “你是何時學了劍術,又是何時精進了術法”

玉氏一脈以“善謀”而著稱,並不善武,亦不習武。

玉卿想了想: “或許就是在你忙著逃避的時候吧。”

他與屠天並無配合,因此不世天只是收在身側堤防嵇文。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打的,你也取不了我的性命,不如把劍放下,咱們倆好好說幾句,許多年不見,我還真挺想你的。”

“然後把我也變成這樣,”嵇文掃了屠天一眼, “當你的保鏢”

“外面到處都是魔族,你猜岳海市今晚會死多少人南津十五條一朝被破,縱然擇良早已無實權,但特情中心難道會抓了我頂罪必然是魔族協會長的責任重大啊,你以為他與你有些交情,就能做你的盟友,倒不如問問自己,你嵇文現在說的話,在特情中心還值幾斤幾兩,”玉卿說, “今日早已不比以往,特情中心早就把你列為重點監視對象,你猜如果他們知道你回來了,是為了人族的安全先把你關起來,還是要先聽聽你想說什麽”

“聒噪,”嵇文說,他往後退了兩步,玉碎稍稍收了收, “你從前就愛靠著這一張嘴。”

他這邊玉碎一收,那邊屠天立刻也停了手。

嵇文冷冷地打量著屠天,他的雙目並無瞳仁,只有蒼白的眼白,方才交手時能感覺到實力比先前在淮山森林中高了許多,自己起初那一劍是拿準了要取玉卿性命的,但屠天擋得並不困難,可見他與自己現在也應是差不多的。

“陸遲死了”他出聲問道。

“死了,”玉卿說, “你一直不忍心做的事,我替你做了,如何我這個當兄弟的還是不錯吧。”

嵇文笑了一聲: “你找我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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