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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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嵇文循著箭來的方向回頭看去，只見白衣銀鎧的蘭心立於不遠處的半空中，手中還拿著長弓——是方才見過的夢中的蘭心。
“你是什麽人”見他看向自己，蘭心思考片刻，收了手中的弓箭向嵇文走來， “我好像見過你，你剛才在跟他說話，你們倆是什麽關系，他跑哪兒去了”
嵇文還是頭回碰見這麽聒噪的蘭心，一時間不知應先回答哪個問題好，只得向他一擺手: “停。”
蘭心歪頭看他: “嗯”
嵇文打量了一番，這個蘭心看起來更加年輕些，眉宇間有股少年輕狂的勁兒，不知道是比他所認識的蘭心小幾歲。
見他沒有動作，蘭心忍不住催促: “你說話呀。”
嵇文此時才從方才一番言辭激烈的辯論中緩過神來，柔聲問: “說什麽”
“先回答第一個問題，”蘭心豎起一根食指， “你是什麽人”
嵇文: “鬼族，嵇文。”
對蘭心，他並不想騙人，況且也騙不過。
鬼族身上自帶一股陰冷的氣息，與仙界那種仙氣飄飄正氣凜然的氣質截然不同，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二者不同。
“哦，雀神蘭心，”蘭心卻並不怎麽奇怪，反而問他: “這天下真是大亂了，連鬼族都來了，你也是從那個什麽裂縫裏來的吧”
這嵇文倒是真沒聽說過，誠實答道: “什麽裂縫不是。”
蘭心卻胸有成竹道: “哎，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有時候在裂縫裏撞到了頭，就連自己叫什麽都忘了，你肯定是失憶了，對了你說你叫什麽來著”
嵇文耐心道: “嵇文。”
蘭心繼續追問: “那剛才那個人呢看臉就不像個好人，竟然能躲過我三分力的一箭，倒也不簡單，他也是從裂縫裏來的吧，可惜可惜，我本想抓他玩玩的。”
他身上的飄帶隨風晃動著，有幾支不知道是碰瓷還是怎麽著偏愛往嵇文身上貼，忽忽悠悠的，把嵇文領子上的絨毛都給掀起來了。
嵇文低頭看他: “我看你自問自答也挺好的，不用問我了。”
蘭心連連搖頭: “那不行，父親說了，閑雜人等，得審問一番，萬一你不安好心呢，我倒是不怕，但百姓手無寸鐵，若被你傷了，就是我的失職了，我這雀神可是要面子的。”
話音方落，房頂上忽然跳下來一個白衣男子，一見面就跪地不起: “太子殿下，可找著您了，今日空間裂縫似有擴大，此處正在中心，並不安全，請您隨我回宮中，仙主還等著您呢!”
“去去去，”蘭心不耐煩地踢了那男子一腳， “我是武神，有什麽好怕的，父親願意在宮裏等著就讓他自己等著好了，我辦完正事兒自然就回去了。”
那白衣男子一顫，緊接著像聽見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消息，猛地擡頭，瞪圓了眼睛看著蘭心，不時疑惑地看向嵇文: “啊正事太子殿下，您可別說笑了，您何時辦過正事，只要您不出亂子，小的們就謝天謝地了!”
“好啊，你不信我”蘭心伸手往嵇文身上一拍， “看見沒，我剛抓了一個從裂縫裏來的外族人，正要審問呢，你快閃一邊去，事關仙界安危，若被你耽誤了，你可是要掉腦袋的!”
嵇文安靜地看著，就聽見蘭心壓低聲音對他說: “你可別說漏嘴了，待會兒我請你喝雪杏茶。”
那白衣男子狐疑地打量起嵇文，只見這人身形高大，眉如刀鋒，眼神鋒瑞，光是站著便壓迫感十足，確實像個危險人物，他竟真有幾分信了，向蘭心請示道: “太子殿下，可要向仙主請示再派些人手過來幫您”
蘭心一擺手: “不必，本太子可是雀神，連這麽個人都治不了還了得你快走吧，就跟父親說我晚些回去，再啰嗦我就砍了你的頭當球踢。”
“是是是，小的遵命。”那白衣男子連忙一步三叩頭，倒退著離開了。
蘭心長舒一口氣，抓起嵇文就走: “走走走，我們去喝茶。”
“等等，”但嵇文站在原地未動，甚至還反向拉了他一把， “我不喝茶，請我喝酒如何”
蘭心一口答應: “好啊，那我請你喝雪杏酒!”
嵇文被蘭心拽到一處茶樓裏，店小二顯然是認識這位的，見面就問了一聲: “喲呵，今兒個吹得什麽風，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您還是喝茶”
“喝茶，”蘭心道，又指了指嵇文: “給他上一壺酒。”
店小二應得爽快: “好嘞!”
這件小茶樓位置挺偏，門口不見幾個人，屋內除了方才招呼他們的店小二外空蕩蕩的，也只有蘭心與嵇文這一桌客人。
“這茶樓是十二神族特供的，別的隨便什麽人進不來，”蘭心漫不經心道， “我帶你來，你可得感謝我，這家的雪杏酒可是我們這最好喝的。”
嵇文驚訝道: “怎麽，聽你這麽說，你也喝酒”
在他的認知裏，蘭心是滴酒不沾，也不會喝酒的，甚至連“酒”這個字都不喜歡。
這是玉卿說的“一場夢”，那夢裏的蘭心是假的蘭心，還是真的蘭心
蘭心卻被逗笑了: “武神怎麽可能不喝酒”
笑完他又覺得有些失態，解釋道: “我忘了你是外來的，不知道這些了，我是雀神，在我們這雀神可是第一武神，別說喝酒，還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呢，不然有一日被人比下去，豈不丟臉。”
嵇文“嗯”一聲: “那看來你會得挺多的，喝茶有什麽意思，不如跟我一起喝酒”
蘭心略作思考: “也好，你剛才配合我，我就陪你喝一杯，免得以後有人說我不知回報。”
“你還真答應，”嵇文笑道， “不怕我有所圖謀啊”
蘭心笑得更加開心了: “圖謀你圖我什麽啊我長得好看嗎全仙界的人都知道我長得好看誒。圖我是太子，我可是雀神，你打得過我嗎”
根本就是有恃無恐。
嵇文對他也有幾分興趣，便提議道: “不如待會練練”
“好啊，不過你要是輸了可別哭啊。”蘭心一副十分得意的樣子，甚至還晃了晃頭，晃得發冠上墜著的珠子叮當直響。
這會兒店小二終於送上一壺茶，還帶著一整盤形色各異的點心。
他把茶水放在蘭心跟前，又把酒水放在嵇文跟前，點心放在中間時才說: “這幾日新加了些點心，咱家老板娘吩咐了每樣都給您端來嘗嘗，若有不合殿下口味的，咱家便直接撤了。”
“無妨，”蘭心伸手去夠酒壺， “我看都挺好的，你們家又不是只我一個人吃，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喊你。”
店小二俯首鞠躬便退下了。
蘭心給嵇文的酒也滿上，率先舉起杯子欲與他碰杯: “幹嗎”
“幹。”嵇文舉杯與他碰了一下。
這酒確實釀得好，夠勁，夠香，連嵇文都在心底暗嘆一聲好酒。但觀蘭心一飲而盡，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如喝茶一般自然。
蘭心用茶水涮了杯子，將水甩在地板上，才重新倒了杯雪杏茶，擡眼問嵇文: “要嗎”
嵇文給自己倒了杯酒，搖頭道: “謝謝，我不喝茶。”
“嗯……”蘭心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喜歡喝茶”
嵇文點頭: “苦。”
蘭心招手叫來店小二: “給他再上個杯子。”
又對嵇文勸道: “不苦，茶是甜的，你嘗嘗。”
嵇文與蘭心相識多年，夢裏夢外喝過的雪杏茶不少，無一不是苦的，頭回喝時蘭心就是這麽說: “茶是甜的。”
他卻只覺得還不如酒甜，不過是一股草葉子的苦。
如今聽見蘭心用這套說辭勸自己，他懶得反駁，只是假裝喝了兩口，不等舌尖的苦澀蔓延，便已用杯子擋著偷偷吐了。
蘭心見他無甚反應，追問道: “如何好喝吧。”
雪杏樹乃仙界特產，他們仙界的人打小就喝雪杏茶長大，此茶越喝越甜，比雪杏酒可好喝多了。
嵇文搖頭: “苦。”
蘭心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啊”
“怎麽”嵇文指尖輕輕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覺得甜，還不許我說苦了”
蘭心嘴角一撇: “看你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我就是覺得稀奇，你是頭一個說苦的，我還當是沒喝過雪杏茶，外頭的茶葉我喝過，確實苦的，但雪杏茶明明就不一樣……哎，那你覺得雪杏酒如何好喝嗎苦嗎”
嵇文“嗯”一聲: “也苦。”
苦，但不是一樣的苦。
鬼族生來不會醉酒，喝酒如喝水，聽聞他族之人可沈溺酒中，但鬼族所見皆是真實，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烈酒入喉，苦，是心裏苦。
“我懂了，”蘭心忽然把點心盤子往嵇文面前推了推， “這些甜的，你嘗嘗。”
嵇文只是不愛喝茶，倒也不必非吃些甜的，但出於禮貌還是拿了一塊。
甜得直齁，還不如喝茶。
他吃點心時也戴著皮手套，吃完有些碎渣子留在指頭上，嵇文隨手拍了拍，蘭心的視線隨著他這一動靜看過來。
“你吃東西怎麽不摘了”他剛把一整塊糕塞進嘴裏，塞得半邊臉都鼓起一塊，說話時還往外噴些粉末，絲毫沒有“雀神”與“太子”的架子， “多不方便啊，看著還怪熱的。”
嵇文搖搖頭: “戴了好多年，早都習慣了。”
“哎哎哎，你先別說，”蘭心伸手對他晃了晃， “讓我猜猜……你手上肯定有什麽東西，不能被人瞧見!對不對你該不會是鬼族的太子吧，遭人陷害啦什麽的，手上有塊胎記，被看見就被知道身份啦”
嵇文被他逗笑了: “你這想法不錯，不去寫書可惜了。”
蘭心眉梢一樣，語調隱隱有些藏不住的高興: “你怎麽知道我想寫書我從小就想寫書，什麽雀神啊武神啊，太辛苦了，我才不想當呢，但是父親又不讓，唉，我也是被逼無奈!”
嵇文對他笑笑，沈思片刻，輕聲問道: “你父親是何人我聽他們都叫你太子殿下”
據他所知，仙界沒有皇室，按照歷史來說，仙君歷代禪讓，應不存在“太子殿下”這一說才是。
蘭心眨眨眼睛: “家父當然是如今的仙君玄尹陛下，這你都猜不到”
嵇文: “據我所知，仙主可是禪讓那太子殿下又是”
“哦——”蘭心拉了個長音，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你以為太子殿下是指仙界的太子”
“難道不是嗎”嵇文反問他。
蘭心一陣搖頭: “當然不是啦，我是雀族的太子，其實當了神子之後就不是太子啦，但我父親是仙君，比較特殊嘛，所以大家都還叫我‘太子殿下’，你叫我雀神也行，神子也行。”
雀神也好，神子也罷，都是嵇文不常用的稱呼，叫起來倒是有些別扭，於是他問: “叫你蘭心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只是好久都沒人這麽叫我了，”蘭心道， “你若叫我蘭心，我可能都反應不過來你是在叫我。”
他說話間垂下了眼睛，一反先前那副活潑的樣子，反倒有些垂頭喪氣的。
“唉，這麽跟你說吧，”半晌蘭心嘆了口氣，挑了個六瓣的點心，張口便咬走一瓣， “雀神是個身份，當然該叫我蘭心，但我也是雀神，雀神是雀神，蘭心是蘭心，雀族需要的只是‘雀神’這個身份，我既繼任此位，便是雀神，不是蘭心。”
嵇文: “那他們叫你太子殿下，也是因為雀族需要”
蘭心搖頭: “因為仙君位在雀神之上，所以仙君尚還活著時，我便還可以是‘太子殿下’。”
“我既非雀族，也不供奉仙主，”嵇文嘗了口酒，緩緩道: “所以我想叫你蘭心，你覺得如何”
蘭心張口想反駁什麽，忽然又放棄了: “罷了，隨便你吧，反正你是外來的，也不必非得守我們這的規矩，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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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文還是頭回碰見這麽聒噪的蘭心，一時間不知應先回答哪個問題好，只得向他一擺手: “停。”
蘭心歪頭看他: “嗯”
嵇文打量了一番，這個蘭心看起來更加年輕些，眉宇間有股少年輕狂的勁兒，不知道是比他所認識的蘭心小幾歲。
見他沒有動作，蘭心忍不住催促: “你說話呀。”
嵇文此時才從方才一番言辭激烈的辯論中緩過神來，柔聲問: “說什麽”
“先回答第一個問題，”蘭心豎起一根食指， “你是什麽人”
嵇文: “鬼族，嵇文。”
對蘭心，他並不想騙人，況且也騙不過。
鬼族身上自帶一股陰冷的氣息，與仙界那種仙氣飄飄正氣凜然的氣質截然不同，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二者不同。
“哦，雀神蘭心，”蘭心卻並不怎麽奇怪，反而問他: “這天下真是大亂了，連鬼族都來了，你也是從那個什麽裂縫裏來的吧”
這嵇文倒是真沒聽說過，誠實答道: “什麽裂縫不是。”
蘭心卻胸有成竹道: “哎，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有時候在裂縫裏撞到了頭，就連自己叫什麽都忘了，你肯定是失憶了，對了你說你叫什麽來著”
嵇文耐心道: “嵇文。”
蘭心繼續追問: “那剛才那個人呢看臉就不像個好人，竟然能躲過我三分力的一箭，倒也不簡單，他也是從裂縫裏來的吧，可惜可惜，我本想抓他玩玩的。”
他身上的飄帶隨風晃動著，有幾支不知道是碰瓷還是怎麽著偏愛往嵇文身上貼，忽忽悠悠的，把嵇文領子上的絨毛都給掀起來了。
嵇文低頭看他: “我看你自問自答也挺好的，不用問我了。”
蘭心連連搖頭: “那不行，父親說了，閑雜人等，得審問一番，萬一你不安好心呢，我倒是不怕，但百姓手無寸鐵，若被你傷了，就是我的失職了，我這雀神可是要面子的。”
話音方落，房頂上忽然跳下來一個白衣男子，一見面就跪地不起: “太子殿下，可找著您了，今日空間裂縫似有擴大，此處正在中心，並不安全，請您隨我回宮中，仙主還等著您呢!”
“去去去，”蘭心不耐煩地踢了那男子一腳， “我是武神，有什麽好怕的，父親願意在宮裏等著就讓他自己等著好了，我辦完正事兒自然就回去了。”
那白衣男子一顫，緊接著像聽見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消息，猛地擡頭，瞪圓了眼睛看著蘭心，不時疑惑地看向嵇文: “啊正事太子殿下，您可別說笑了，您何時辦過正事，只要您不出亂子，小的們就謝天謝地了!”
“好啊，你不信我”蘭心伸手往嵇文身上一拍， “看見沒，我剛抓了一個從裂縫裏來的外族人，正要審問呢，你快閃一邊去，事關仙界安危，若被你耽誤了，你可是要掉腦袋的!”
嵇文安靜地看著，就聽見蘭心壓低聲音對他說: “你可別說漏嘴了，待會兒我請你喝雪杏茶。”
那白衣男子狐疑地打量起嵇文，只見這人身形高大，眉如刀鋒，眼神鋒瑞，光是站著便壓迫感十足，確實像個危險人物，他竟真有幾分信了，向蘭心請示道: “太子殿下，可要向仙主請示再派些人手過來幫您”
蘭心一擺手: “不必，本太子可是雀神，連這麽個人都治不了還了得你快走吧，就跟父親說我晚些回去，再啰嗦我就砍了你的頭當球踢。”
“是是是，小的遵命。”那白衣男子連忙一步三叩頭，倒退著離開了。
蘭心長舒一口氣，抓起嵇文就走: “走走走，我們去喝茶。”
“等等，”但嵇文站在原地未動，甚至還反向拉了他一把， “我不喝茶，請我喝酒如何”
蘭心一口答應: “好啊，那我請你喝雪杏酒!”
嵇文被蘭心拽到一處茶樓裏，店小二顯然是認識這位的，見面就問了一聲: “喲呵，今兒個吹得什麽風，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您還是喝茶”
“喝茶，”蘭心道，又指了指嵇文: “給他上一壺酒。”
店小二應得爽快: “好嘞!”
這件小茶樓位置挺偏，門口不見幾個人，屋內除了方才招呼他們的店小二外空蕩蕩的，也只有蘭心與嵇文這一桌客人。
“這茶樓是十二神族特供的，別的隨便什麽人進不來，”蘭心漫不經心道， “我帶你來，你可得感謝我，這家的雪杏酒可是我們這最好喝的。”
嵇文驚訝道: “怎麽，聽你這麽說，你也喝酒”
在他的認知裏，蘭心是滴酒不沾，也不會喝酒的，甚至連“酒”這個字都不喜歡。
這是玉卿說的“一場夢”，那夢裏的蘭心是假的蘭心，還是真的蘭心
蘭心卻被逗笑了: “武神怎麽可能不喝酒”
笑完他又覺得有些失態，解釋道: “我忘了你是外來的，不知道這些了，我是雀神，在我們這雀神可是第一武神，別說喝酒，還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呢，不然有一日被人比下去，豈不丟臉。”
嵇文“嗯”一聲: “那看來你會得挺多的，喝茶有什麽意思，不如跟我一起喝酒”
蘭心略作思考: “也好，你剛才配合我，我就陪你喝一杯，免得以後有人說我不知回報。”
“你還真答應，”嵇文笑道， “不怕我有所圖謀啊”
蘭心笑得更加開心了: “圖謀你圖我什麽啊我長得好看嗎全仙界的人都知道我長得好看誒。圖我是太子，我可是雀神，你打得過我嗎”
根本就是有恃無恐。
嵇文對他也有幾分興趣，便提議道: “不如待會練練”
“好啊，不過你要是輸了可別哭啊。”蘭心一副十分得意的樣子，甚至還晃了晃頭，晃得發冠上墜著的珠子叮當直響。
這會兒店小二終於送上一壺茶，還帶著一整盤形色各異的點心。
他把茶水放在蘭心跟前，又把酒水放在嵇文跟前，點心放在中間時才說: “這幾日新加了些點心，咱家老板娘吩咐了每樣都給您端來嘗嘗，若有不合殿下口味的，咱家便直接撤了。”
“無妨，”蘭心伸手去夠酒壺， “我看都挺好的，你們家又不是只我一個人吃，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喊你。”
店小二俯首鞠躬便退下了。
蘭心給嵇文的酒也滿上，率先舉起杯子欲與他碰杯: “幹嗎”
“幹。”嵇文舉杯與他碰了一下。
這酒確實釀得好，夠勁，夠香，連嵇文都在心底暗嘆一聲好酒。但觀蘭心一飲而盡，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如喝茶一般自然。
蘭心用茶水涮了杯子，將水甩在地板上，才重新倒了杯雪杏茶，擡眼問嵇文: “要嗎”
嵇文給自己倒了杯酒，搖頭道: “謝謝，我不喝茶。”
“嗯……”蘭心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喜歡喝茶”
嵇文點頭: “苦。”
蘭心招手叫來店小二: “給他再上個杯子。”
又對嵇文勸道: “不苦，茶是甜的，你嘗嘗。”
嵇文與蘭心相識多年，夢裏夢外喝過的雪杏茶不少，無一不是苦的，頭回喝時蘭心就是這麽說: “茶是甜的。”
他卻只覺得還不如酒甜，不過是一股草葉子的苦。
如今聽見蘭心用這套說辭勸自己，他懶得反駁，只是假裝喝了兩口，不等舌尖的苦澀蔓延，便已用杯子擋著偷偷吐了。
蘭心見他無甚反應，追問道: “如何好喝吧。”
雪杏樹乃仙界特產，他們仙界的人打小就喝雪杏茶長大，此茶越喝越甜，比雪杏酒可好喝多了。
嵇文搖頭: “苦。”
蘭心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啊”
“怎麽”嵇文指尖輕輕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覺得甜，還不許我說苦了”
蘭心嘴角一撇: “看你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我就是覺得稀奇，你是頭一個說苦的，我還當是沒喝過雪杏茶，外頭的茶葉我喝過，確實苦的，但雪杏茶明明就不一樣……哎，那你覺得雪杏酒如何好喝嗎苦嗎”
嵇文“嗯”一聲: “也苦。”
苦，但不是一樣的苦。
鬼族生來不會醉酒，喝酒如喝水，聽聞他族之人可沈溺酒中，但鬼族所見皆是真實，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烈酒入喉，苦，是心裏苦。
“我懂了，”蘭心忽然把點心盤子往嵇文面前推了推， “這些甜的，你嘗嘗。”
嵇文只是不愛喝茶，倒也不必非吃些甜的，但出於禮貌還是拿了一塊。
甜得直齁，還不如喝茶。
他吃點心時也戴著皮手套，吃完有些碎渣子留在指頭上，嵇文隨手拍了拍，蘭心的視線隨著他這一動靜看過來。
“你吃東西怎麽不摘了”他剛把一整塊糕塞進嘴裏，塞得半邊臉都鼓起一塊，說話時還往外噴些粉末，絲毫沒有“雀神”與“太子”的架子， “多不方便啊，看著還怪熱的。”
嵇文搖搖頭: “戴了好多年，早都習慣了。”
“哎哎哎，你先別說，”蘭心伸手對他晃了晃， “讓我猜猜……你手上肯定有什麽東西，不能被人瞧見!對不對你該不會是鬼族的太子吧，遭人陷害啦什麽的，手上有塊胎記，被看見就被知道身份啦”
嵇文被他逗笑了: “你這想法不錯，不去寫書可惜了。”
蘭心眉梢一樣，語調隱隱有些藏不住的高興: “你怎麽知道我想寫書我從小就想寫書，什麽雀神啊武神啊，太辛苦了，我才不想當呢，但是父親又不讓，唉，我也是被逼無奈!”
嵇文對他笑笑，沈思片刻，輕聲問道: “你父親是何人我聽他們都叫你太子殿下”
據他所知，仙界沒有皇室，按照歷史來說，仙君歷代禪讓，應不存在“太子殿下”這一說才是。
蘭心眨眨眼睛: “家父當然是如今的仙君玄尹陛下，這你都猜不到”
嵇文: “據我所知，仙主可是禪讓那太子殿下又是”
“哦——”蘭心拉了個長音，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你以為太子殿下是指仙界的太子”
“難道不是嗎”嵇文反問他。
蘭心一陣搖頭: “當然不是啦，我是雀族的太子，其實當了神子之後就不是太子啦，但我父親是仙君，比較特殊嘛，所以大家都還叫我‘太子殿下’，你叫我雀神也行，神子也行。”
雀神也好，神子也罷，都是嵇文不常用的稱呼，叫起來倒是有些別扭，於是他問: “叫你蘭心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只是好久都沒人這麽叫我了，”蘭心道， “你若叫我蘭心，我可能都反應不過來你是在叫我。”
他說話間垂下了眼睛，一反先前那副活潑的樣子，反倒有些垂頭喪氣的。
“唉，這麽跟你說吧，”半晌蘭心嘆了口氣，挑了個六瓣的點心，張口便咬走一瓣， “雀神是個身份，當然該叫我蘭心，但我也是雀神，雀神是雀神，蘭心是蘭心，雀族需要的只是‘雀神’這個身份，我既繼任此位，便是雀神，不是蘭心。”
嵇文: “那他們叫你太子殿下，也是因為雀族需要”
蘭心搖頭: “因為仙君位在雀神之上，所以仙君尚還活著時，我便還可以是‘太子殿下’。”
“我既非雀族，也不供奉仙主，”嵇文嘗了口酒，緩緩道: “所以我想叫你蘭心，你覺得如何”
蘭心張口想反駁什麽，忽然又放棄了: “罷了，隨便你吧，反正你是外來的，也不必非得守我們這的規矩，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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