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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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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二人吃完點心自茶樓離開,蘭心還惦記著嵇文說要與自己“練練”,思來想去覺得哪裏也不如雀族自己的寢宮來得自在,便將人直接帶回去了。

雀神居所,一進院門便是三人高的金漆展翼雀神像,滿院子都種著翠綠的雪杏樹,院內倒沒什麽人影,嵇文跟著他穿過一片小池塘,走了約摸大半個院子,都沒見著第三個活人。

自從進了這院門,蘭心卻反常地安靜下來,快走到屋門口才停下,回頭對嵇文道: “我不喜吵鬧,所以這沒有旁人,你我在此比試,輸贏也不會有不相幹的人知曉。”

他這番模樣,像是變回了嵇文所認識的那個蘭心,算不上什麽寡言少語,但言語間總是有股說不上來的疲態。

嵇文忍不住喚了一聲: “蘭心”

蘭心看向他, “嗯”一聲: “怎麽”

“沒什麽,”嵇文向他比了一下空著的雙手, “借我把劍,我的落在家裏了。”

蘭心反手招出一把長劍扔給嵇文: “用我的吧。”

嵇文接過來,認出這是他常帶在身邊的佩劍,劍柄處亦是雀的模樣,通體燦金,比一般的劍略顯細長,外表看起來十分漂亮。

此劍原本是用作祭拜慶典等場合,在雀神手中代代相傳,才逐漸變成了見血的武器。

“那你呢”嵇文問。

卻見蘭心手中已多了一副弓箭。

嵇文會意,笑道: “請教了。”

蘭心亦回他: “請。”

嵇文的劍術學自其父,甚至比父輩要更加優秀,玉卿曾評價他“劍勢如山海,劍氣如驚龍”。

只是二人正要動手,忽聽細小的一聲“劈啪”,似有人踩斷了樹枝,在這安靜的院落內響如震雷。

蘭心猛地轉頭,箭矢立刻轉向身後,嵇文卻率先一步追了過去。

蛇一般的黑霧彌漫,世隱的速度遠比任何輕功要快,不出三息,嵇文便攔在那人身前現形,剎那間劍刃已劃開對方脖頸上半分皮肉,鮮血橫流。

蘭心隨後才跟上來,見到此人眉頭一皺: “怎會是你”

嵇文看了蘭心一眼,收劍道: “你們認識”

“認識。”蘭心手掌向上在嵇文眼前一晃。

嵇文立刻會意,把劍交給他: “我回去等你。”

他拎得清自己是什麽身份,眼前的蘭心非是他的蘭心,閑事少管。

嵇文回到院子,在一處樹蔭下的棋桌旁坐下,伸手抓出把黑色棋子,待看清時卻“咦”一聲,又伸手抓了幾顆對面的白棋。

棋子上都沾著薄薄一層灰,顯然有一陣子沒人用過了。

但積灰不厚,說明放置的時間不長。

他心中忽然一驚,眼下是仙界的什麽時間

雀神乃是雀族一脈所拜的神,高高在上不可侵犯,雀神住所怎會無人伺候,即使是蘭心“不喜”,但規矩不可破,否則神豈能保有神的威嚴。

蘭心說“裂縫”,見到自己也不奇怪,說明仙界早已有他界人進入過,但只能通過“裂縫”進入,可見各界相交之處狀態並不穩定。

三十年左右,嵇文推算著。

這大約應是仙界踏入鬼界的三十年前。

鬼界當年亦出現過“裂縫”,起先只是萬裏邊疆的關口處有很小的一片,隨後蔓延,總有人畜失蹤,亦有莊稼被踐踏,後來愈發嚴重,有百姓被無故殺害,當地駐守的軍隊調查數月無果,反倒死傷大半,於是先帝親往,而後命喪此處。

從“裂縫”出現,到先帝身亡那日,正是三十一年整。

玉卿後來調查過仙君此人,玄尹年齡雖大,輩分也高,但在位時間並不長,據說仙界曾割裂為十二國,雖聽仙君號令,但人心不齊,各有國君,十二國之間相傾軋,民不聊生。

直到玄尹繼位,率雀族揮軍南下,十年一統仙界六國,隨後斬國君,迫使各國神子向其稱臣,便是仙主座下十二神。

武神之中,雀神第二。

嵇文暗自想道,隨玄尹統一仙界的該是雀神,打天下者理應戰功赫赫,但排在首位的卻是花神。

仙界向來神權尊,王權卑,按照此理,花神應比雀神也更尊貴了。

為何呢

是雀神能力不足至此,還是另有他因

不對!

玉卿雖說給自己一場夢,但自己先前進是的蘭心的夢,這場夢從未醒來。

正想到此處,忽然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向院門口看去,蘭心低著頭過來,白色的袖子上沾著鮮紅的血,十分紮眼。

蘭心擦了擦手,在嵇文對面坐下: “抱歉,一點私事,我已經解決了。”

嵇文將黑子白子放在棋盤上,輕聲道: “你可以相信我,蘭心。”

蘭心久未說話,直到幾片葉子落在桌上。

久得嵇文甚至以為是自己錯了,連棋子都快要擺完的時候,他終於出聲: “我什麽都改變不了。”

嵇文看著他。

“國師的法術在我之上,我解不開這場夢,”蘭心道, “這是仙界六百二十二年,你見到我的三十五年前,方才那人是玄尹派來暗中調查‘中營事變’的手下,被花神的人射殺,借此陷害於我,馬上便會有花神安排好的人將我帶走,二十二天後我能回來,不用擔心我。”

他的語速很快,生怕說不完: “嵇文,這只是夢,你只要看著就好,千萬不可沈淪……”

話未說完,花神便已帶著一隊人闖進來: “遵仙主之意,捉拿罪臣蘭心,立刻帶走!”

嵇文起身欲拔劍,卻被蘭心一把抓住: “別,無論你做什麽,當年發生的一切都會照常重演,但國師一定在此,你要找到他才能解開這場夢,別浪費心神。”

“好,等我。”嵇文收回手,卻並未松開劍。

他看著蘭心被帶走,半晌長嘆了口氣。

要找玉卿,並不容易。

玉卿善謀,亦善法術。

而嵇氏以劍術為傳承,嵇文自小既沒接觸過法術,也沒有學習法術的天賦,對此可謂一竅不通。

他將雀神劍收進腰間,打算出門打聽打聽。

既然這是蘭心的夢,那玉卿應該也不知道過去發生過什麽。如果他在這,一定會保持著既能看見自己又不被自己發現的關系,如此自然能尋到蹤跡。

只是這場夢,到底用意為何

嵇文面色沈如水,大步走出雀神府邸,正欲回先前那個茶樓,卻見不遠處竟有幾人正對一婦人拉拉扯扯。

那婦人雙目凹陷,蓬頭垢面,口中發出“啊啊”的聲音,顯然既盲又啞,雙手卻死死抱著其中一人的小腿不肯放,拉扯間已被其他人踢打數腳。

“滾!快滾啊!”被抱住小腿的人一臉驚慌,雖是動手打人者,觀之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威脅一般,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不要害我啊啊啊!”

嵇文停下腳步,隱約聽見其中還有婦人求饒: “六姑,放手啊,阿水與你毫無關系,他不是你的兒子啊!求求你不要害我家的阿水啊!”

簡直是一團混亂,有人叫罵,有人哭嚎,其中一個男人終於掄起鐵鍬砸在六姑身上,六姑抽搐了一陣,手卻依然死死把住那男子的鞋子不放。

有人大喊“快脫鞋”,隨即三五個人七手八腳把那男子連擡帶拽地與腳上那只鞋分開,六姑撲在地上,顫抖著將那只鞋緩緩塞入懷中,就這麽躺在一片塵土裏不再撲騰了。

嵇文這時才註意到那只鞋的鞋尖上有只繡花的小雀栩栩如生,雖然顏色已不再鮮艷,但模樣仍然靈動,六姑的手就是撫摸在那小雀的頭上。

或許是瘋子吧,那小雀讓她想起什麽才會如此,他想道,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沿著先前與蘭心走過的路回到茶樓,進門卻不見有人招呼,諾大的一樓只有他一個剛來的客人,而店小二就坐在櫃臺後邊,甚至都沒擡頭看他一眼。

嵇文心生疑惑,喊了一聲: “小二,上茶。”

那店小二卻還是毫無反應。

嵇文正要過去,那人終於擡頭看了一眼,立刻堆起一臉的笑容: “客官,喝茶”

卻見他將毛巾往肩上一搭,直直走向嵇文,眼看著兩人要撞上了都未停下,驚得嵇文後退了一步——店小二卻從他胸前穿了過去。

嵇文回頭,正看見門口桌上已坐了一位錦衣公子,而店小二便是沖那人而去,在桌前停下。

奇怪。

先前與蘭心一起喝茶時,那店小二還給自己上酒。

嵇文試探著將手搭在椅背上,本以為自己會穿過去,沒想到卻推得椅子往前一挪,摩擦地面發出“吱嘎”一聲,引得門口二人都看過來。

公子問: “你家這地板底下是不是進老鼠了,這麽大動靜”

“可能就是風吹的,這幾日異象頻生,不太平啊,”店小二道, “您可真是說笑了,咱家怎麽可能進老鼠呢,那豈不是砸了我自己的招牌麽。”

“這倒也是,”公子笑道, “跟你打聽個人,太子殿下的弟弟最近可有一同來吃茶”

店小二反問道: “太子殿下兄弟眾多,您問的是那一位”

公子“嘖”一聲: “有幾個兄弟值得我關心的當然是二殿下!”

店小二趕緊回話: “來過來過,上午還跟殿下一同來過!”

公子眼睛頓時一亮: “當真老師可一起來過”

“諸葛先生好久沒來咱這啦,”店小二道, “自打有鬼族人自裂縫過來那日開始,他就再也沒來過啦。”

公子“哦”一聲,十分失望: “行了行了,就知道問你沒用!點心各來兩種打包,給我上壺雪杏茶,要陳葉子泡的。”

嵇文在他鄰座坐下,伸手碰了碰這位公子的肩膀。

公子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皺了眉頭: “奇怪,怎麽感覺有人碰我呢”

看來他們是看不見自己也摸不到自己,但自己卻能看見也能摸到他們。

嵇文想,莫非是因為眼下蘭心不在,對於這些人來說,自己就是不存在的嗎

若真如蘭心所說,這一切都是曾經確實發生過的事,那他確實是不存在的。

而且方才店小二說“二殿下上午同太子殿下一同來過”,但先前與蘭心一同來吃茶的明明是自己,可見確實有些不同之處。

那這人打聽的“二殿下”又是誰呢

嵇文與蘭心認識多年,卻從沒聽過他還“兄弟眾多”。

他心中已有了些想法,決定跟著這位公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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