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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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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萬裏邊疆的深夜,一輪明月照天地。

鬼界大多貧瘠,終年黑夜,陰氣不散,寸草不生,百餘裏不生一花一木,但萬裏邊疆不然。

此處是鬼界最富饒也是唯一一片可種出莊稼的土地,每日亦有小半天的白日,可謂奇景。

眼下三途川是寒冬,邊疆卻是三春。

嵇文行至一處小宅外,推門將回燕帶進馬廄,回身鎖門後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一小片荷花池,一小叢竹林,一石桌二石凳,一間竹屋。

池中幾尾橘紅的鯉魚見有動靜紛紛聚過來,沖著水面張嘴討食。嵇文隨手在旁邊的雜物架子上撚了點魚食扔進去,未作久留便又向內行去。

為了避濕氣,竹屋是架高於地面的,廊下面向荷花池與竹林的這一面有一白衣公子正在煮茶。

嵇文循香過去: “我回來了。”

白衣公子稍顯年輕,眉間有一顆朱紅的圓痣,怕冷地在脖子上圍了條小巧的白狐皮。

“回來了,”他頭也不擡地應了一聲,從旁邊茶壺裏倒了一盞茶遞給嵇文: “嘗嘗”

嵇文接下啜了一口: “燙,苦,難喝。”

那人聞言皺了皺眉: “少糊弄我,都放了半個鐘頭了。而且你也不怕燙。”

“是不燙,但是真苦,”嵇文笑了, “蘭心,我想喝酒。”

蘭心輕輕“哼”一聲: “喝酒傷身。”

嵇文將佩劍碎玉掛在窗外,與他理論: “我是鬼族,又不怕那些。”

擡手間又想起什麽,將佩劍抽出一半。

碎玉劍身豁了一塊,當場崩裂的那塊嵇文並未尋回,這劍雖陪他許多年,但父親去世得急,實屬臨危受命,接過此劍,這些年來並無感情。

他心不在朝野,不在權謀,只在山野江湖,只在這一方天地之間。

或者,只在蘭心一人身上。

蘭心丟過來一個小酒壇,仙族釀酒與鬼族不同,用是的一種名為“雪杏”的材料,取自雪杏樹葉,常用來煮茶,便是雪杏茶,其味清凜,餘味微苦,安神醒腦;用以釀酒便是雪杏酒,入口略澀,過喉利滑醇厚,餘味清香。

總之就是“不傷身”。

嵇文好酒,而蘭心只準他喝雪杏酒,美其名曰“對身體好”。

盡管鬼族與天地齊壽,基本除去一些無藥可治的病癥,其餘的只要不被打死就不會死,根本就沒有身體好壞這一指標。

嵇文一口幹了,擦擦嘴角道一聲: “痛快。”

天際夕陽下落,一片金紅璀璨,他站在餘暉裏,耐心地看蘭心將煮好的茶倒入壺中,將鍋底餘下的雪杏葉子撈起來填進一個小罐子裏。

蘭心很多的步驟在他看來並無必要,但嵇文十分安靜,像是在打發時間,既不出聲也不動作,只是靜靜看著。

他的副將帝崢曾旁觀過此種行為,並評價為:浪費生命。

直到蘭心都收拾完,端著茶壺茶杯進屋,嵇文也跟著進去,隨他一同在榻邊坐下。

“聽說半個月前,隨其他皇子起兵的最後一個氏族也被大將軍收覆了,”蘭心往茶杯裏鋪了兩片新鮮嫩綠的雪杏葉子,將滾燙的茶水倒進去,一杯推給嵇文,一杯留給自己, “恭喜大將軍。”

蘭心出身雀族丹朱一脈,丹朱雀原形生得小巧,因此蘭心也長得十分纖細。

相比之下,鬼族本就高大,嵇文更顯得高出他兩個頭,就算二人相對而坐,他也總是俯視著蘭心。

“只剩萬裏邊疆了。”他道。

蘭心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應聲道: “是啊,鬼界一統,只剩萬裏邊疆了。”

嵇文淺淺嘗了一口茶: “你是雀神,帶領大半雀族在此駐守萬裏邊疆,不怕嗎”

新鮮的雪杏葉子更苦,方入口幾乎發麻,甚至連燙都感受不出了。

蘭心搖搖頭: “仙君領兵攻打邊關時我曾諫言止戰,若我說“怕”便有用,又怎會有今日這種局面”

“道理誰不會講,”嵇文笑道,伸手去將蘭心耳側垂下的一縷長發別到耳後,他雖戴著手套,卻並不影響手感, “我是問你,怕嗎”

他與蘭心相識多年,對雀族略有解,蘭心所率是的仙界最不善戰的雀族旁支,這支人生來就滿腦子的和平安樂,既不傷人也鮮少還手,能講道理便要講道理,頗有些意思。

倒也正因如此,讓他們住在地屬鬼界的萬裏邊疆最合適不過,不惹事,不鬧事,永遠不會與鬼界起沖突,永遠不會讓仙界為難。

嵇文覺得仙主或許有暗中放棄這一支的意思,所以才將其從仙界移除,遷至鬼界。

因為當年鬼界邊關被破,仙界大軍與先帝所率兵馬初次交戰的那一役,國師與父親斷後時戰死,自己護送身負重傷的先帝離開,正是雀神擋住了仙界的追殺。

戰場上對敵人如此善良,發動侵略的仙主豈會留之。

見蘭心未做回答,嵇文向他提議: “我可以帶你回家。”

蘭心眼睛一擡,看向他: “回哪個家我的家還是你的家”

未等嵇文回答,他又道: “我沒有家。”

“你總是這麽說,”嵇文眉頭一皺,他並不怎麽愛聽這種話, “我說了,我家就是你家。”

“鬼族嵇氏,帝王左統,兵權在握,豈容他界之人安家,”蘭心捧著茶杯一邊吹氣一邊說, “何況你父親被仙界人所殺,家仇可能放下”

嵇文: “軍人戰死,是一生的責任,怨不得別人,再說殺人的不是你,你還救了他兒子,這是恩情。”

說到此處他輕哼一聲,對蘭心的說辭頗有些不屑: “我說容得,誰敢容不得”

蘭心還是搖頭: “我不跟你回去。”

“你顧慮太多,”嵇文給自己加滿了茶水, “若真在乎我,跟我走就是了。”

蘭心反問他: “雀族千人,如何跟你走”

嵇文: “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命,與他人何幹”

蘭心嘆了口氣: “我是雀神,一族的供奉,雀族的信仰,若一人茍活,豈不太狹隘了,如此心胸,怎對得起雀神二字。”

嵇文正將手伸出窗外折草葉,聞言指尖動作一滯: “你可知我已是左輔大臣若有一日兩界開戰,我將率兵攻打萬裏邊疆。”

“仙主手下十二神子,武神之中,雀神第二,若真動手,我未必輸你,”蘭心說得很慢, “雀族不善戰,卻不代表雀神無能,我可也是仙界的雀神。”

嵇文半晌道一聲“罷了” : “哪天你想來,不動天永遠有你容身之處。”

蘭心將茶吹得不大燙嘴,小口喝了。

他嗜茶如命,雪杏茶時時刻刻都得擺在手邊上,早起要喝,睡前要喝,飯前要喝,飯後也要喝,仿佛命是茶水續上的,斷了茶就像斷了命。

將茶喝完,他看向嵇文: “天晚了,留下來住嗎”

嵇文正拿著一把從窗外揪來的樹枝編兔子,聞言“嗯”一聲: “我要說在你這住兩日,你不會趕我吧”

“趕你你又不走,”蘭心將脫下來的衣服疊成整齊的方形,在床腳處擺好,轉而伸手到嵇文跟前,把他帶毛領的黑鬥篷給扒了下來, “來我這還穿得這麽多,你當真不熱嗎”

“三途天還下著雪呢,”嵇文裏邊套的是件墨綠色的勁裝,領口袖口也鑲著一圈毛邊, “多穿點兒應景兒。”

他懶洋洋地窩在窗戶邊沒動,但很配合蘭心,任由對方將自己的手套脫下來,露出手背上猙獰盤踞的一道“囚”字疤痕。

蘭心指腹撫過那一小片凹凸不平的皮肉,忽然問他: “你在想什麽”

嵇文拽起他的手,讓掌心貼在胸口: “自己聽。”

“世外洞聽”是雀神的能力之一。

蘭心能借此聽見他人所思所想,只是對方能力越強,效果就越弱。且又遭種族限制,若要聽見嵇文的心音,必須得跟他有所接觸才行。

“你在想怎麽把這個兔子編得更圓”蘭心詫異地看了一眼嵇文手裏的樹枝,隨即手從胸口移到後腰,把他的腰帶也解開了,還評價道: “無聊。”

嵇文輕笑了一聲,把樹枝編的兔子塞給蘭心,伸手按住他的頭靠到自己胸前,五指插入黑亮柔順的發絲裏一通亂揉: “怎麽,你還嫌棄了當初救我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的。”

蘭心掙紮著從他身上爬起來,把樹枝兔子往茶幾上一扔,報覆一般手腳麻利地將嵇文扒了個精光後蒙上一床後被: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膩了!”

嵇文伸手關上窗戶,就勢往他身上一靠: “我還沒膩呢。”

“騙你呢。”蘭心說,擡手滅了蠟燭,鉆進被中,同嵇文擠在一塊。鬼界氣候與仙界不同,盡管萬裏邊疆也有太陽,但卻冷上很多,蘭心將冰冷的手腳都一並貼在了嵇文炙熱的身上。

嵇文熟練地伸過左臂將他抱住: “我知道。”

這夜已過了一半,他們躺下是在後半夜,蘭心早就乏了,頭方貼在嵇文胸口便沈沈睡去了。而嵇文睜著眼睛細細地數棚頂搭的竹子數,從頭到尾數了大約三四遍,才終於有點兒累了。

鬼族不大需要睡覺,因此三途天徹夜點著燈火,既然生無“睡”的本能,自然也沒有“做夢”這一說法。

在遇到蘭心之前,嵇文在一生屈指可數的幾場小睡中從未見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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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開始存稿箱更新,本周榜單周期12.9-12.16期間更1.5萬字

可能依舊有一些小bug,各位寶子們高擡貴手,真的不影響閱讀和劇情,工作狗邊寫便忘難免有些矛盾的小細節,寫完會統一修一下

給大家造成閱讀不快真的抱歉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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