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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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嵇文吃辣椒辣得嘴角發紅,卻還是把那一碗面條吃得精光。

二人回特情局的路上蘭心問他:“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不相信任何人,”嵇文叼著煙但沒抽,市郊的車流很少,他開得飛快,強風從降下來的半邊窗戶竄進來,吹得他那一頭短發東倒西歪的,“但對您已經是格外破例了,我那房子花了三百萬,您總得給我點什麽,不能白住吧。”

“我可以跟你登記。”蘭心說。

對他們這種人來說,“登記”只有一個意思,就是結婚。

結婚意味著人有了穩定的社交關系,更加貼近於社會,也有更多的顧慮,因此相對而言,特情局會對已婚人士更加放心和信任。

嵇文“嘖”了一聲:“我暫時沒有那種世俗的想法,表面談談戀愛就得了。”

蘭心皺了皺眉,問他:“為什麽?”

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我是中心來的領導,你不過是岳海市一個小小的科長,跟我登記,你能獲得很多好處,甚至包括隨意進出特情中心的特權。”

嵇文只是笑笑:“您是在誆我呢,真當我傻啊?我這小小的科長進去中心幹嘛,請領導喝茶嗎?”

蘭心垂下眼睛,半晌才沈沈問道:“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一個人的全部信息,包括所有電子和紙質檔案。”嵇文說。

蘭心眼角抽動了一下,他想道了什麽,但還是問道:“誰?”

嵇文聲音沈穩地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嵇文。”

蘭心“呵”了一聲:“怎麽你連你自己都要查嗎?”

“二十年前我查案子時發現一件事,我父親與母親都不姓嵇,而且只有我母親是鬼族人,我父親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普通人,種族結合課您應該學過,自九界歷史以來,母系的種族與母系的血脈僅有一千萬分之一的概率會被孩子繼承,且基本來說僅僅只能繼承一部分,”嵇文意味深長地瞄了蘭心一眼,“特情局接收了我,給我改名叫嵇文,而我碰巧還擁有鬼族最強盛的王族血脈,您不覺得這事兒很有意思嗎?”

蘭心刻意避重就輕道:“血脈返祖現象並不少見。”

“我的要求不多,救您一命,換我想要的東西,”嵇文將車停在後院,下車時單手扶著車門彎腰對蘭心輕聲說:“不著急,您可以慢慢考慮,我說的話直到您臨死之前的最後一秒都有效。”

蘭心比他慢了一步下車,他跟在嵇文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陌生得要命,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個巨大的陷阱,層層疊疊,不知其中到底有幾分真心。

或者根本沒有真心可言。

他摸出手機,看似漫不經心地向某個經過加密的號碼發了條消息:“把與嵇文有關的所有電子檔案都發給我。”

嵇文進門時鄭玉瑤正舉著電話滿辦公室轉悠,看見他跟看見救命稻草似的撲過來:“嵇隊,我正找您!”

“我手機又靜音了?”嵇文看似漫不經心地回了他一個問句。

鄭玉瑤沒理他這個問題,只是急匆匆揪住他襯衫的袖角就往外走:“隋宏科長有發現了,找您去現場,馬上就得走。”

嵇文“哦”了一聲,把自己的車鑰匙扔過去:“那你開車。”

岳海市淮山森林深處——

隋宏嘴裏叼著支女士細煙,為了避免被普通路人發現,她剛剛在周邊布好幹擾的結界,因為面積太大而稍有些吃力,這會兒鬢邊細看還有些細密的汗珠。

她是典型的美人長相,美又不媚,卻又隱隱含著媚,總是黑色短卷發配著正紅的唇,精致得像民國時的富家太太。但也正因如此,板起臉時也顯得更兇。

有個小年輕好事地往事發現場走進了兩步,隋宏當即眉毛一挑:“嵇科長的人還沒來?他沒來誰也不許動這塊地方,誰要是手欠碰這個玩意一下,回頭我就把你手指頭剁下來!”

後援科沒有碰現場的權利,要是因為這個破壞了重要證據或者產生嫌疑,這責任誰也擔不起。

隋宏嘆了口氣,她甚至沒敢點著煙,叼了許久還是插回了煙盒裏,煙嘴上還蹭著一點朱紅的口紅色。

她是鷹族血脈的後人,盡管已失去了化形的能力,但視力依舊很好,因此站得很遠,在一塊小山包上看著中心那焦黑的一處土坑。

土坑裏躺著一副半具人形的屍體,焦黑幹枯,但還能看出皮肉的形狀,頭的雙側有尖角狀凸起,散發著濃郁的魔族氣息。應該就是昨天在金城大廈造成三死的幼生魔族。

隋宏沒有食言,她確實找到了,可惜是個死的。

如此一來,這案子就變得更加覆雜了。

特情系統內部的問題存在已久,岳海市局各部門之間並不團結,隋宏是一線部門中個人能力最弱的一位科長,遇到問題不免易生些懷疑。

她們淩晨就搜過淮山,這地方有個森林公園,每天廣場舞暴走族放風箏的老大爺滑輪滑的小學生隨處可見,屬於市民密集的地方,是本市重點防範的十二個一級地點之一。那時什麽都沒發現,但下午公園的管理員例行檢查的時候卻在市森林區發現了明火。

消防和林業相關部門隨後趕到現場,若非她正好有工作上的交流,碰巧在群裏看見了現場的照片,今天這件事還不知道要被傳播得有多遠。

真是讓人頭疼。

隋宏現在只想把現場扔給嵇文和喻正芳,自己能回辦公室去煮杯茶靜靜心。

她剛有些慌神,忽然聽見入口處一片混亂。

結界的範圍很大,一直覆蓋到外側的整個森林公園,會讓靠近的人產生幻覺並自行遠離他們這個中心位置,隋宏只能聽見入口處有喧嘩聲,像是有人在吵架,卻看不見情況。

“你,”她指了指唯一在身邊的小年輕,“在這看著,什麽也不許碰,我去前邊看看。”

話未說完,忽然有個不小的東西從遠處拋過來,落在小年輕的腳邊,濺起一片血珠子。

是條胳膊,還掛著特情局特有的藍色豎條襯衫袖。

小年輕還沒什麽經驗,完全給嚇傻了,站在原地對著那條胳膊瞪眼睛,一動也不動,直到隋宏扯住她的手。

隋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那是很急切的一句話:“跑!走回局裏的那條路!”

隨後小年輕便被拎起來猛地扔了出去。

小姑娘這會兒終於有些緩過勁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在落地的瞬間就狂奔起來。

隋宏是朝著森林公園的方向扔過去的,這樣她能很快就上大路,並且由於特別種族管理條例及人類保護法的約束,普通人聚集的地方反而更加安全。

但小年輕落地的位置距離森林公園還有一千來米的距離,淮山地勢很高,直到人工修建的公園地勢才平緩下來,山路很難走,更加難跑。

身後傳出漸近的嘶吼,小年輕一顆心幾乎揪到了嗓子眼,急得現了形——是只通體漆黑的綠眼大貓。

與此同時,岳海市郊,協會長家裏。

擇良裹著一身艷紅,長發用金飾高高紮起,耳線長長地垂在肩頭——是標準的魔族裝扮,這更顯得他美艷奢華。

魔族生來便具有著跨越性別的美,皆因這一種族男女享有相同的地位與職責,繁衍生育後代由雙合樹完成,若有夫妻想要孩子,便去雙合樹下以血結盟,以性命為契,來年此時雙合樹便會為他們誕下一子。

他手中有一顆虛幻透明的球體,球體周身縈繞著無數黑或紅的光芒。

“你還是沈不住氣。”他對對面一人說道,語氣中隱約有些遺憾。

魔族亦生得高大,若論身材與身高皆與鬼族不相上下,擇良曾任魔神,更是其中佼佼者,因此他始終是一副擡著下巴、高高在上的姿態。

對方穿著也是同樣的華貴,但氣勢上比擇良要弱些,若單看來也是個引人註目的人物,在擇良面前卻顯得十分平庸起來。

此人正是協會副會長,也是魔族僅存的兩位長老之一:阿來。

“阿來”原是魔語,象征著最忠誠的魔族戰士。

“你到底害怕了,”阿來以同樣的語氣對擇良說道,“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光覆魔族,一統天下,但如今看來,協會長您其實背叛了我們,為了活命而依附於弱小的種族,意義何在?”

擇良反問他道:“承認人族才是這一空間的統治者,對你們來說這麽艱難嗎?”

對他而言,眼前這人是曾經的學生,亦是同僚,千餘年一同走過,也到底不同路。

“遵從強大,魔族得以強盛,人族如蟲蟻一般,你卻任其擺布,人以牲畜為食,魔以人為食,何錯之有?”阿來說著往地上啐了一口,盡管低人一頭,表情卻是十分的輕蔑與不屑:“我曾經最尊敬的人就是你,現在最瞧不起的也是你。”

擇良略微閉了閉眼睛,並未與他辯論什麽,只是輕聲道:“讓你失望了。”

“你要殺我便動手吧,”阿來咧嘴笑道,他皮膚黝黑,生得一副野蠻模樣,笑起來更有股蠻橫的勁,“你殺過的人也不少,若論罪孽,魔族皆平等,現在何必又裝出一副偽善的面孔,好像你手上從未沾過血。”

擇良搖頭:“為了生存而殺,和為了殺而殺,是不同的。”

話音落下,他手中虛幻的球體忽然張開,變作一道巨大的半圓形符陣,將整棟別墅都圈在其中。

“戰陣:囚龍。”擇良說道,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語氣,聽起來平和極了,隨著他說完,一道小些的圓陣套在了阿來的身上,如繩索般將其束縛在原地。

阿來只是嗤笑一聲:“多少年了,你還是這副樣子,總是看不起別人。魔族,當為了強盛而殺,只要我族能夠興盛,我便樂意殺人,管他什麽同不同的,人族終究異類。”

一道艷紅的光在他指尖凝成球狀,比擇良的小上許多,但看著更為凝實。

“逆陣:驚天。”阿來說道,那小球撞在困住他周身的符陣上,竟有清脆碎裂之聲。

符陣破碎,阿來頃刻脫身,擇良見狀擡手:“戰陣……”

只是話未說完。

他瞳孔驟縮,驚詫地看了阿來一眼,隨後低頭——在自己的胸前竟有柄直刀的刀刃穿膛而過,那刀刃上盛開著銀亮的朵朵梅花。

是屠天的刀,也是他曾經的刀,象征魔神權力的交接:三尺雪。

擇良艱難地回了回頭,他身後的人一頭赤紅的散發,額頭紋著黑色的部族花紋,其模樣正是魔神屠天。

擇良含著一口熱血笑了一聲,嗆出些許血沫,他自嘲般說了一聲:“你們到底還是執迷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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