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輪回小鎮(四)

關燈
第4章 輪回小鎮(四)

言曦被嚇得下意識垂下眼,趕緊默念好幾遍“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安慰自己這不過是一串代碼而已。

很快,情緒平覆下來,她再擡眼時,女人已和之前一樣端坐在轎子上,頭顱連著脖頸,目視前方,剛才頭顱掉落的那一幕仿佛只是錯覺。

只是,言曦盯著女人脖頸上的痕跡,又感覺並非錯覺。

女人脖頸那一處,麻繩直接穿過皮肉,將頭顱與身子連接,麻繩旁邊的皮肉還微微滲出些血,像是才縫補沒多久的模樣。

一時間看楞了神,風卻是停了,黑紗落下,全然遮住言曦的視線。

伴著轎子吱呀聲,一行人從言曦面前越過,言曦的目光也移到四周,街道兩旁的人依舊雙目緊閉舉著香,香火味更是濃烈。

香分明是在燃著,有火星,有香灰,還有煙,卻又不能算真正的燃著,因為所有人手中的香長度並未減少分毫。

地上滿是香灰和紅紙,把目光從左前方阿婆的身上收回,言曦轉眼就看到一臉驚恐的沈則安,他正瞪著大大的眼睛,盯著那群人的背影。

想起方才所見,言曦也猜到他是看到了什麽,於是就給了沈則安一個安慰的眼神,隨即看向後邊,就見唐念念和端鴻哲乖乖的緊閉雙眼,沒由得,言曦就覺心累。

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四周人依然沒有動靜,沈則安也緩了下來,言曦看看端哲鴻,又看看唐念念,沈則安會意,與言曦一起將端鴻哲和唐念念拉到一旁。

四人離開,來到連接街道的小巷拐角處,唐念念與端鴻哲才算是慢慢回了神。

“那個轎子裏的女人,她好像沒有頭。”沈則安看向言曦,語氣裏帶著幾分猶豫。

“那麽嚇人!”唐念念一驚,又拍拍胸口,有幾分慶幸,“還好我沒睜開眼睛。”

見唐念念這一臉慶幸的模樣,言曦更是心累,她看向端鴻哲,詢問道,“端鴻哲,你看到了嗎?”

“沒······本來想偷偷睜開眼睛看的,但還是有點害怕······”端鴻哲一臉猶豫。

言外之意,他和唐念念一樣全程閉著眼睛。

她的隊友真不靠譜,言曦再次得出這個結論,她緩了緩情緒,看向沈則安,“我也看到了,她的頭掉下來,放在腿上,她還和我說了一句話,你聽到了嗎?”

“沒······”沈則安面色發白。

“她說,真巧,又見面了。”頓了頓,言曦繼續,“她應該就是我們昨晚在店鋪裏遇到的那個紅袍紙人。”

“那個把端鴻哲一口吞下的紙人?”沈則安一臉驚恐。

“嗯。”言曦淡定點頭。

端鴻哲:!!!!!!話說,他現在退出游戲還來得及嗎?

和端鴻哲一樣,唐念念也是被言曦和沈則安的描述嚇得不輕,言曦和沈則安卻沒精力再照顧他們的情緒,繼續討論起來。

兩人聊到兩個女人臉上的蝴蝶刺青之時,忽的一道鐘聲響起,街道兩旁的人齊刷刷睜眼擡頭,握著手中的香,四處散去。

不少人走向言曦幾人所在的小巷,這些人直直走著,目光始終望向前方,沒有半點落在他們身上,像是他們並不存在一般。

剛才他們分明還是健康面色,如今也成慘白,如傀儡一般,唐念念沒由得害怕,拉著言曦緊緊貼著墻根站著。

這些人走得很快,不過十分鐘,方才擁擠的街道又變得空無一人。

空中烏雲密布,天色更是昏暗,陣陣陰風襲來,似是要下雨,紅紙飄散在空中,打著圈,落在了店鋪屋檐上,竟不像人間的模樣。

看著這天色,想起昨天小滿的話,唐念念拉著言曦的胳膊,語氣近乎哀求,“言曦,我們先回去吧,快下雨了,我們沒有傘,也沒有雨衣。”

小滿昨天和他們提到過,小鎮的雨淋不得,淋了就會變成沒皮沒肉的長骨怪,網上也有很多玩家提到隊友被雨水侵蝕掉皮肉的傳聞。

雖然玩家能設置痛覺屏蔽,第二天可以覆活,但如果能避免,也沒必要經歷這些恐怖情節。

看看驚慌的唐念念,又看看天色,言曦看向沈則安和端鴻哲,他兩都點了頭,她自然也沒有異議,給了唐念念肯定的答案。

只是幾人還沒來得及離開,又一陣鐘聲響起,空中烏雲瞬間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照射下來,給小鎮鍍上一層金黃,色彩都變得亮眼許多,陰暗與壓抑消散全無。

歡快的說話聲傳來,三兩個人湊在一起出現在街道上,這些人都換了各樣彩色衣服,表情輕松又愉悅,鮮活得不行,像是有了活人的氣息。

小巷子也開始湧入人,也是三兩個湊在一起,歡快交談著,依然沒有分半點眼神落在言曦幾人身上。

言曦不動神色的觀察著從身旁經過的路人,他們交談的話題各不相同,家長裏短為多,卻是前往同一個方向,那就是宗飼。

四人小聲交談幾句,跟在人群後邊,很快就來到宗祠門口,和昨天不同,宗祠大門竟然大開,看門的大爺正與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交談著,兩人似乎聊得很是愉快。

等那男人走了,端哲鴻才過去打聽,很快就帶了答案回來,祭神活動時,為了方便人們祭拜,宗飼白天就會對外開放。

這更是方便了言曦幾人,沒有猶豫的,幾人也跟著進入宗飼之中。

宗飼之中已有不少人,正對著大門的墻邊擺了一排架子,架子是塗了黑漆的實木制成,刻著精巧的花紋,兩邊更是雕成翩然若飛的蝴蝶。

架子上擺了數十張靈位牌,一層一層疊放著,放在最上一層的是一塊巨大的靈位牌,這靈位牌上刻了個巨大的“神”字,字體已鍍了金,閃閃發亮,真如神光。

架子前方是從天花板垂下的黑色幃簾,幃簾從中間撥開,分成兩半,各自用金色的繩子系好。

幃簾前方是一塊稍高的臺子,像是劇院演出臺,臺下的地上整齊排列著蒲團,蒲團看著很是柔軟,外層是金色的綢布,上邊繡著蝴蝶。

越來越多人湧進屋子裏,往前擠著,言曦拉了唐念念一把,四人退到靠門的位置,雖然他們急著找任務中的朋友,可現下也並非合適時機。

沒一會兒,進來的人越來越少,最後一個進來的是看門的大爺,他走進宗飼後就關了大門。

沒了光亮,室內忽的暗了下來,言曦一頓,胳膊被人猛地拽住,冰涼的觸感傳來,她轉眼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她壓低了聲,“唐念念,你的手怎麽那麽涼?”

“啊?”唐念念的聲音滿是疑惑,又有點不安,“言曦,你在說什麽啊?”

“你的手不是正放在我的胳膊上嘛?”言曦皺著眉。

“沒啊,我的手沒動啊,就放在我的口袋裏。”說著,唐念念從口袋裏掏出手,下意識放在眼前晃了晃,雖然她並看不清。

“真的?”光線實在昏暗,什麽也看不清,感受著胳膊上的冰涼,言曦只覺頭皮發麻,她壯著膽子摸了過去,摸到了正放在她胳膊上的手,這手冰涼刺骨,觸覺偏硬,應是瘦得厲害,而且還有潮濕的感覺。

許是察覺到言曦的觸碰,這手抓得更緊了一些,如觸電般,言曦慌然移開手,雞皮疙瘩已然冒起,她轉頭對著唐念念的方向,有些猶豫道,“可我的胳膊上確實有一只手,全是骨頭。”

“言曦,你別嚇我······”唐念念聲音微微顫抖著,她又帶著幾分希冀,轉向沈則安的方向,“沈則安,是你把手放在言曦胳膊上了吧。”

“沒,我被端鴻哲拽著,端鴻哲和我說,有人正握著他的腳踝,那人的手很涼,還很濕。”沈則安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怎麽會這樣?”唐念念已是寒毛直豎,額上冒出了冷汗,帶著哭腔,“那怎麽辦啊,我害怕。”

這下言曦是肯定了,他們又遇到了臟東西,不顧及胳膊上愈加冰涼的觸感,她轉頭望向緊閉的大門,隱隱有亮光漏進來。

正想著把大門推開,忽然間光亮傳來,胳膊上的冰涼觸感也隨之消失,言曦望過去才發現臺子兩旁的蠟燭正燃著,數十根紅燭的光將宗祠照亮。

原本胡亂站著的人也都在一個個蒲團上跪下,他們雙手十指交叉放在額前,微微低著頭正對著臺上,雙目緊閉,恭敬又虔誠,站在一旁的看門大爺也是如此。

見狀,言曦也扯著驚魂未定的唐念念跪下,沈則安和端鴻哲也是如此,四人仿著動作跪了下來。

就在三人才跪下的這一刻,一道破風聲傳來,言曦下意識回頭,就見四把大砍刀正直直的插在他們身後的木墻上,如果他們還站著,恐怕已經死於刀下了。

才下去的冷汗又上來了,言曦只覺心跳得飛快,她努力穩住心神想回頭,卻見第二把大砍刀上不知何時占滿了血,一滴滴的往下流。

鮮血流得越來越快,眼看著就要流到她撐在地上的手上,她下意識收回手,微微側身。

還沒來得及查看手上是否沾了血,言曦就看到唐念念的衣服上滿是鮮血,鮮血似是從脖頸處流下的,染紅了素色運動服,完全浸濕蒲團,在地面蔓延著。

濃烈的腥臭味湧入她的鼻腔,她小心翼翼的擡頭,就見唐念念的脖頸被切了一大半,僅有左邊的一點點皮肉連著,頭顱就這麽側著掛在左肩上,鮮血直流。

唐念念的眼睛睜得老大,布滿血絲的眼球定定的盯著言曦,她臉上滿是驚恐,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言曦,我好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