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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輪回小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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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輪回小鎮(五)

脖子與腦袋分家,早就不能活了,可唐念念卻活得好好的,甚至還能說話。

言曦已是冷汗直流,巨大的恐懼讓她無法動彈,於她而言,抱著頭顱的女人都沒這麽恐怖。

“言曦,你怎麽不理我,我真的好怕啊。”說著,唐念念伸出雙手,企圖拉住言曦。

隨著她的動作,肩上的腦袋搖晃著,那點連接著的皮肉也將斷裂。

視線從唐念念身上越過,言曦看到端鴻哲已然趴到在地暈死過去,沈則安則大張著嘴,面上滿是驚恐,死死的盯著唐念念。

見言曦沒回話,唐念念又是掙紮著靠近言曦,言曦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住心底的恐懼,她擦了擦臉上的血漬,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唐念念,你摸摸你的脖子,疼嗎?”

答非所問,唐念念的表情轉為疑惑,她不甚在意伸手往脖頸處摸去,只覺一手黏稠,楞楞的看著鮮紅的手,她又顫抖著往脖頸處摸了摸。

直到碰到了脖頸上僅連著的皮肉,下一秒她瞪圓了眼珠,大張著嘴,似是驚恐大呼,卻沒有出聲,兩眼一閉,倒了下去,嚇死了自己。

唐念念倒下後,言曦僵著的身子放松下來,她無力的癱坐著地上,大喘著氣,餘光不經意掃向前邊,只見臺上站著個女人,一身黑色華服,正是神使。

神使面色慘白,眉間點了只蝴蝶,赤紅如真,她定定的註視著言曦,食指抵唇,以示噤聲。

尖細的聲音隨之響起,“萬籟寂靜神已至,子民叩首迎神歸······”

言曦忽然明白,為什麽沈則安和唐念念都沒聲了。

半晌,尖細的聲音停了,跪在底下的人齊齊睜眼,伸長了腦袋向臺上望去。

神使站在臺子中央,兩個黑袍男人擡著一口鼎,放在神使身前,鼎呈銅黃,估摸兩米寬,細刻著數只展翅欲飛的蝴蝶。

男人退至神使身後,又上來六個黑裙女子,圍著銅鼎而站。

神使從腰間取下鈴鐺,輕輕晃動,清脆聲傳來,尖細聲響起,“請神水。”

語罷,一個黑袍男人擡桶上臺,與銅鼎一般,這桶也是銅制,雕刻著蝴蝶花樣。

男人在銅鼎前停下,雙手抱桶,微微傾斜,將神水倒入銅鼎之中,哪怕言曦離得遠,都能清楚看到那神水清澈透明,微微發亮,如太陽直射反光一樣,真如神光。

倒完神水後,臺上幾人沒了動作,尖細的聲音斷斷續續念著,趁這空隙,言曦看向沈則安,沈則安已然冷靜下來,他半跪著看著臺上,餘光瞥見言曦,他回頭,給了言曦一個勉強的笑容。

言曦點頭,又看看昏死在地上的端鴻哲,壓低了聲,“我們先看看會發生什麽,實在不行就直接撤,你過一會兒就叫醒端鴻哲。”

“好。”沈則安應著,直直看著言曦,努力讓自己不看唐念念這殘缺的屍體。

兩人說話間,尖細聲也停了,神使舉著鈴鐺輕輕搖晃,腳步聲傳來,十數個半大的小夥和姑娘排隊上臺,他們一身白衣,面容白凈,臉上並無朱紅和刺青。

“諸位決心全心奉獻於神否?”尖細聲音似是威嚴幾分。

“吾等全心供奉神。”十數人齊齊答話。

“如何供奉?”

“藏於吾心,敬之信之。”他們表情認真,滿是堅定。

“誓已成,諸位經神水洗禮,即是神的信徒。”

鈴鐺聲響起,神使隨之將鈴鐺掛回腰間,拿起托盤中的漆勺,往銅鼎中一舀,將神水盛出倒入銅杯中。

排在第一位的女孩快步走到神使面前,神使雙手舉著銅杯遞給女孩,女孩急急接過,直接送入口中,咽下神水,恭敬的將銅杯還與神使。

她面露喜色,向神使鞠了一躬,接著就走到一旁的蒲團上跪下,虔心叩拜神的靈位牌。

叩拜完畢後,女孩起身,立在臺上,她的面色變得慘白如紙,眼下憑空出現兩只青黑蝴蝶刺青,已然得到了神的認可。

言曦仔細的盯著女孩,女孩面上分明是喜悅的情緒,可配著那僵硬的唇角弧度,暗紅至黑的嘴唇,添了幾分道不明的詭異。

看了好一會兒,言曦收回目光,她感覺這既像成年禮,又像入教儀式。

儀式繼續進行著,就在言曦以為儀式將平穩結束之時,一道痛苦的嘶吼聲傳來,一個男孩喝完神水後竟是痛呼出聲,在地上翻滾著。

下意識的,言曦想起身查看,卻發現旁人依然穩如泰山,臺下之人定定跪著盯著臺上,臺上之人則齊齊望著在地上痛苦打滾的男孩,他們面色平淡,無動於衷。

言曦生生忍住自己起身的沖動,還隨手拉了一把同樣蠢蠢欲動的沈則安,沈則安也隨之冷靜下來。

男孩的痛苦嘶吼聲越來越大,隨著身子的滾動,他所到之處留下了烏黑的血水,微淡的腥臭味傳來,持續了估摸十分鐘,男孩的動作停了,他四肢大張躺在地上,沒了生息。

看著在地上躺著的男孩,言曦猜測他大概是已經死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同情他的遭遇,男孩竟是直直站起。

他瞪著眼珠盯著臺下,眼珠越瞪越大,眼球布滿紅血絲,紅血絲越來越濃,直至呈現一片鮮紅,很是駭人。

難道是覆活了?言曦腦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忽的,一只黑色蝴蝶飛來,落到男孩臉上,接著又數只蝴蝶飛來,密密麻麻的將男孩的臉全部覆蓋。

細細打量,言曦發現這些蝴蝶與神使眉間的刺青一模一樣,蝴蝶雖是通體幽黑,翅膀上的花紋卻覆雜,隱隱亮著金光,精美不凡。

無論是黑色蝴蝶,還是蝴蝶刺青,反覆出現,言曦總覺有深層次的隱喻,細細思索,她卻想不來個答案。

等言曦回過神,望向臺上,男孩身上已布滿蝴蝶,如一團黑影,沒了人樣。

神使擡步上前,繞著臺子走一圈,行走間有蝴蝶跟隨,在臺子中央站定,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飛來一只如手掌般大小的蝴蝶,停落在掌心。

神使的目光落在蝴蝶之上,輕柔的聲音響起,似說似唱,非常人可聽懂的語言。

言曦點開面前的屏幕,正想搜索,卻見神使閉上雙眼,猛地收手,下意識的言曦皺了眉,然而預料中的蝴蝶慘狀並未發生,它已憑空消失。

估摸半分鐘後,神使睜開雙眼,翻手將掌心對向眾人,掌心處竟是一只黑色蝴蝶,仿佛若有風,蝴蝶翅膀飄然而動。

“與神之契已結成。”神使柔聲開口,收回右手,慢步走回銅鼎旁。

在銅鼎旁站定,神使再次從腰間取下鈴鐺,右手握住鈴鐺,高舉於頭頂,輕輕晃動,清脆鈴聲響起,被蝴蝶包裹的黑影憑空而起,立在半空中。

言曦擡眼望著空中的黑影,仔細觀察,每只蝴蝶的翅膀都在煽動,顯然在用力飛起,她將目光移到神使身上,只見神使再次晃動鈴鐺,鈴聲剛落,黑影瞬間下降,在離臺上估摸一米高處停下。

接著,神使閉上雙眼,念著與方才一致的語言,很是虔誠,數分鐘後,她睜開雙眼,像是某種儀式已達成。

右手中鈴鐺再次晃動,伴著清脆聲,蝴蝶忽的向四周飛去,黑影瞬間消散,“啪啪”幾聲傳來,白森森的骨頭從高處落下,混成一堆。

望著臺上白森森的骨頭,言曦慌忙用手捂住嘴巴,猝不及防間,她被嚇了個徹底,左邊傳來撞擊聲,轉頭望去,就見沈則安倒在地上,也昏死過去。

莫名的,言曦突然就沒那麽害怕了,此時她腦中只有兩個想法,一是這游戲真是足夠恐怖,二是她的隊友真的不靠譜,真的。

奈何玩家沒有記錄權限,不然她真的想將此刻的畫面記錄下來,她覺得她不能自私的獨享這一份恐懼。

蝴蝶全然消失,又過了半晌,臺上的神使有了動作,她邁著步子,緩步走到臺子邊緣,望向臺下,露出親和的笑容,嗓音輕柔,“他就是邪祟,邪祟不敬神明,這就是不敬神明的下場。”

說著,神使伸手向前,做出起身的動作,底下跪著的人齊齊起來,高呼,“驅除邪祟!驅除邪祟!驅除邪祟!”

看著眼前忽然起身的眾人,言曦也沒動,她想趁著這個時機溜走,想著,她打算悄悄爬過去叫醒沈則安和端鴻哲。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動作,似是一陣風襲來,帶著濕意,濃烈的血腥味充斥著她的鼻腔,楞楞轉頭,擡眼,入目一片漆黑,密密麻麻的蝴蝶將前邊所有人覆蓋,如即將落下的黑色海浪,荒誕又可怖。

雙腿發軟,後背全濕,言曦癱坐在地上,熟悉的清脆鈴聲再次傳來,蝴蝶四處飛散,黑色海浪幾乎瞬間消失,數道撞擊聲響起,言曦擡眼望去,入目即是森森白骨,是方才齊齊站著的人。

宗飼裏再次寂靜無聲,沒了人群的遮擋,言曦楞楞的看向臺上,臺上之人也齊刷刷看向臺下,在血紅的映照下,他們的臉更是慘白,唇角帶著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似是很滿意這場供奉給神的死亡盛宴。

言曦很快回了神,只見神使慢步退回銅鼎旁,舀了一勺神水灑在臺上,柔著聲,“供奉完畢,神很滿意。”

語罷,她擡步緩緩走下臺,其他人也隨之離開,不過五分鐘,臺上已空無一人。

言曦不敢去攔他們,更沒有力氣去,她看著架子上屬於神的巨大靈位牌,分明是鎏金大字,卻隱隱閃著紅光。

許久她移開視線,嘆息一聲,正打算將目光收回,卻見個纖細的白影從黑色帷簾後直接沖出來,奔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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