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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給我牽一下,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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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給我牽一下,充電。”

睫毛不再顫抖,肖譽的呼吸也逐漸均勻綿長。病房裏很安靜,季雲深能聽見肖譽輕微的鼾聲,檢測儀平穩的聲響給人一種安全感,證明肖譽的生命體征是正常的,身體也是健康的。晚上在急救室忙得兵荒馬亂,這會兒都穩定下來了,季雲深一邊回憶醫生的話,一邊琢磨肖譽的病情。

“他這是典型的呼吸性堿中毒啊。”不等季雲深問,醫生馬上用白話解釋了一遍,“你可以理解為呼吸過度,身體裏二氧化碳急劇減少而產生的暫時休克。”

“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剛問完,季雲深就楞住了,回想肖譽當時的狀況,頓時內疚起來,不確定地問,“吵架會導致病發嗎?”

醫生點頭:“有可能,有些病人大笑大哭大喊就能引起,不過從檢查結果來看,他不是器質性病變,後面再發病的話建議去看精神科。”

“精神科?”

季雲深眉峰一跳,他一直覺得肖譽是個挺健康的孩子,偶爾有點頭痛腦熱但也不影響什麽,和醫生口中的“精神科”八竿子打不著。他心裏不悅,不免覺得醫生危言聳聽,不過他面上並未表現出來。

“我只是給個建議的方向。”醫生耐心地說,“一般這類病人比較內向,不大會發洩情緒,有事就憋著——你知道彈簧吧,一直壓著它,下次反彈得更厲害。”

季雲深思忖一會兒,又問:“如果下次發病怎麽急救?”

“哦,這個簡單,用個杯子或口罩之類的罩在他口鼻,讓他把呼出來的二氧化碳再吸回去,就能緩解大半。”

越想越睡不著,季雲深在手機上搜索“呼吸性堿中毒”的相關詞條,看了半天,他逐漸理解了。有句話叫“胃病的盡頭是精神科”,胃是情緒器官,難受時不一定是“胃”生病,而是情緒或心理出現了問題。肖譽這個病應該也差不多,有單純的生理性病變,也有心理問題引起的病變。

一時間,他竟分不清哪種病變更嚴重。

肖譽就是醫生口中那種只會“憋著”的內向型病人,不擅表達,也不願表達,酸甜苦辣都往肚子裏咽,大事小事都自己扛。壞情緒和“毒”一樣,在身體裏積攢多了、久了,就像定時炸彈似的,說不準什麽時候爆炸。

除了剛認識那段時間他們的關系比較僵,後面肖譽就很少和他鬧了,他一直以為肖譽變得隨和了、接受他了,今天這一病,他忽然懷疑起自己來——肖譽真的接受他、喜歡他嗎?還是這一切是他一廂情願?

醫囑上面寫要保持心情舒暢,不能有大起大落的情緒——和廢話差不多。但就是這句廢話,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所在。肖譽這個人,只看表面的話永遠風平浪靜,誰能想到這小孩天天在肚子裏“乘風破浪”。

轉天早上,肖譽是被電話的震動聲叫醒的,他接通電話,虛著聲音叫了聲“媽”。

那頭一楞,馬上問:“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室友還沒醒。”肖譽含混地回答,“什麽事?”

肖夢冉遲疑道:“我買了做糯米糕的原料,明天回來吃飯吧?”

“好,謝謝媽。”

掛斷電話,肖譽看了眼時間,已經早上八點了。這一晚睡得不太舒服,他動了動身子,發現被子讓季雲深壓得嚴嚴實實,像個量身定做的睡袋。季雲深還沒醒,他便沒再動了。

私立醫院的條件不錯,單人病房裏除了病床,還有兩張家屬床位,不過季雲深沒去睡,趴在他旁邊像只溫順顧主的大型犬。嘴角剛有點上揚的趨勢,想起昨晚季雲深的話,又壓了下去。

季雲深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就算是吵架,季雲深也認為是他的問題,是他羞恥心太重,才會對這次“全網黑”這麽在意,在季雲深眼裏,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季雲深就通過不入流的手段把他強行留在身邊,那時他覺得季雲深大概把他當成小寵物,或者昂貴的商品,又或是美麗的發洩工具?

總之不把他當做“肖譽”,也不把他當做一個“人”,現在也是一樣,季雲深不尊重他。但凡發布會之後,季雲深給他一個解釋,哪怕說,“這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他也有可能接受,而不是昨天那句,“我是為你好才這樣做,你別不識好歹”。

他空洞望著房頂的金屬吊頂,再次生出了悲觀的想法,季雲深喜歡他,可這種“喜歡”不是他想要的。那他呢,他喜歡季雲深嗎?他能忍受嗎?願意忍受嗎?

清醒之後,尾骨的痛覺清晰傳達到大腦,肖譽知道動作大了肯定會吵醒季雲深,但他實在躺不住了。

果然,季雲深醒了,一擡頭,下巴上的胡子比昨晚更長。季雲深懵了一會,第一句話就問:“還難受嗎?”

本想側身背對季雲深,但聽到話裏的關切和緊張,他剎那間感到不舍,心裏發酸。側過身躺著,和季雲深對視了一會兒,他默不作聲嘆了口氣:“回家吧?”

昨晚意外來得太突然,兩人出門時穿著同款不同色的睡衣和拖鞋,除了身份證什麽也沒拿。

肖譽沒什麽包袱,而且在急診室裏就被換上了病號服。季雲深這只花孔雀忍不了,臨出病房前換了一身體面衣服,甚至連胡子和頭發都打理好了,還給他也準備了一身運動裝——大概又是叫丁頌那個小倒黴蛋跑的腿?

兩人精精神神地走出病房,一點不像住院的病人和陪床的家屬,反倒像來醫院拍電影的演員。

季雲深昨晚在病床邊趴著睡了一晚,這會兒全身酸痛,紅燈間隙,他扭頭看了眼後視鏡,頸椎傳出“嘎巴”一聲。車子隔音良好,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肖譽聽得清清楚楚。

“下個路口停一下,換我來開吧?”肖譽提議。

季雲深驚訝望著他,他馬上說:“我大一就考過駕照了……還是算了,你這車太貴,磕了碰了我賠不起。”

“那沒事,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賠。”

肖譽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我怎麽覺得你在故意讓我撞壞?”

季雲深笑笑,單手把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右手伸向他:“我不累,精力旺盛著呢。”見肖譽沒反應,他軟著嗓子,說,“給我牽一下,充電。”

肖譽被這種語氣嚇一跳,簡單粗暴地歸為大型犬“撒嬌”,於是伸手過去,被季雲深又捏又揉,綠燈亮起,才戀戀不舍地放開他。

家裏餐桌放著梅姨剛做好的早飯,可能是因為前幾次和季雲深吃飯都是在西餐廳,所以他對季雲深的口味有誤解。在半島藍灣住了一陣才發現,季雲深在家幾乎只吃中餐。

比如早飯一般是粥、豆漿、山藥餅、蔥油餅、酒釀米糕、小籠包什麽的,全都是梅姨早起自己做。其實他也更愛中餐,只是之前為了方便沒少吃牛奶面包。一開始變換口味不太習慣,後來也逐漸向季雲深靠近,一些少油少鹽的食物現在也吃得很香。

吃過不算早的早飯,肖譽去洗了澡,出來以後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趴在床上準備補覺。後面季雲深洗完出來時,他已經快睡著了,季雲深掀開被子抱著他,把頭埋在他頸間嗅了嗅,湊近他耳骨上的藍寶石耳釘。

兩人在一起許久,他熟悉季雲深每個動作的含義,迷迷糊糊地拒絕:“太累了……明天吧。”

季雲深非但沒停,還扳過他的身子讓他躺平,伏在耳邊打趣道:“怎麽,明天是黃道吉日?不用你動,躺好。”

他心裏一沈,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他已經明確拒絕過了,季雲深為什麽學不會“尊重”?他皺眉咽下一聲急喘,推開季雲深的肩膀:“不……”

“阿晏,”季雲深叫他小名,手伸向被子深處,“舒服可以出聲,痛了可以打我,想要我去哪裏可以告訴我……你別憋著。”

喉結滾動兩下,肖譽還是沒說話。強烈的期盼最終戰勝了睡意和理智,就連他那不被尊重的憤然都在季雲深掌下蕩然無存,他擡胯把自己的一部分送到對方手中。

季雲深勾著唇角,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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