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你從來不欠我什麽。”

關燈
第52章 “你從來不欠我什麽。”

廚房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響,梅姨正往剁好的肉餡裏加料酒、生抽和鹽,然後戴上一次性手套將肉餡抓拌均勻,捏成一個個肉丸放進鍋裏。

流理臺上還放了一些洗凈切好的綠葉青菜,不一會兒,香味就從開放式廚房飄了滿屋。

肖譽最先聞到香味,瞬間從睡夢中被喚醒。

白天只吃了一頓早飯,睡前又做了那麽耗費體力的事,他現在整個人又空又虛。但他剛一下床就兩腿發軟,跪在了床邊的羊毛地毯上,硬質毛絨很粗糙,膝蓋針紮一樣疼。

“阿晏,你怎麽這麽客氣,倒也不用這樣感謝我,快起來吧。”

話裏帶著濃濃的戲謔,見肖譽扶著床沿爬起來的樣子十分狼狽,季雲深沒忍住,下床去扶了一把。

“腰疼啊?”

他下午都沒怎麽折騰肖譽,怎麽就這樣了?看來現在的年輕人不光心理素質不行,身體素質也沒跟上。

肖譽睨他一眼,抿著嘴沒說實話:“餓得沒勁兒。”

“哦,那我抱你吃飯去?”

季雲深沒戳穿,彎腰想打橫抱起肖譽,卻被對方推開了,力氣不大和撒嬌耍賴差不多,他笑道:“聽說晚上做了汆丸子,湯湯水水的,你肯定喜歡。”

梅姨做的汆丸子看上去和肖夢冉做的差不多,肉丸青菜小蔥花,淡黃色的湯表面浮著一點點油星,他低頭聞了聞,霎時紅了眼圈,忽然無比想家,想他那個早就散了的家。

他往湯裏倒了一小碗米飯,攪拌均勻,迫不及待嘗了一口,就連味道都很相似。

剛吃了幾口,右手就被季雲深按下了:“少吃湯泡飯,對胃不好。”

他張了張口,想說,十幾年他都是這樣吃的也沒見胃口出什麽問題,但他忍住了,這句話說出去沒準又換來一句“不識好歹”,畢竟季雲深也是“為他好”。

“嗯。”肖譽說。

晚上空閑的時候,肖譽沒再拿樂高出來拼,季雲深也沒問他怎麽不玩了,他們默契地回避著這個小插曲,該健身的健身,該練琴的練琴,到了晚上八點坐在一起追劇,看似恢覆成了以往的和諧樣子。

轉天早上,季雲深起床後照例騷擾肖譽一會兒,然後心滿意足地洗漱出門,但他的好心情僅僅維持到進公司之前。

其實從前天開始,周允誠就不斷給他打電話,他不用想都知道是為了什麽,果不其然,今天一進辦公室,就看見了周允誠。

對方不玩手機,不研究曲譜,什麽都不幹,抱著手端坐在沙發上,垂著眼不知在看什麽,面色不善。

“早啊。”季雲深打了個招呼,放下手裏的公文包。

“你還知道來上班,怎麽不在家陪你的小男朋友。”

周允誠語氣不悅,語義也讓人浮想聯翩,擱外人耳朵裏沒準能聽出點醋意。

但季雲深心裏門清,周允誠這性格別說吃醋了,就是男朋友和別人搞在一起,周允誠也得先做完手頭兒的工作,“男朋友”在周允誠眼裏大概一文不值。

“肖譽已經出院了。”

提起這兩個字,季雲深的聲音都柔和很多,他打開電腦,看了眼周允誠,說:“網上的事應該處理得差不多了,該清的都清了,不過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做的——你有頭緒嗎?”

他這招用得妙,周允誠一聽他先聊工作,臉色立馬緩和不少。

“我也在用人脈查。”周允誠壓下火氣,思索了一會兒,篤定道,“Eason,明年巡演結束後我不再來環樹了。”

季雲深正檢查昨天的郵件,聞言,失手刪了一封員工發來的信函,很快又從垃圾箱裏找回來,點開,機械式地讀完,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大腦。

“Eason,承認吧,你就是戀愛腦。”周允誠語氣平靜,卻像針一樣紮在季雲深心裏,他說,“從前我看不起你的戀愛腦,現在,未來,我也看不起你。”

季雲深安靜聽著,沒有應和,也沒有反駁,甚至聽完之後有些後怕。

周允誠說的沒錯,他當時太過自信,不,那已經是自負了。

他想為肖譽做些什麽的迫切,一路控制他的大腦。僅憑風控部的承諾,就敢一意孤行地在發布會上為肖譽署名,現在想來,這一切都太冒險了。

“你違背了我們創立環樹的初衷,我感謝你救過我的命,但我忍不了再和你共事,因為我不能欺騙自己。”

周允誠抓著沙發扶手,自嘲一笑:“從你當初誇肖譽開始,我就知道你已經變了,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但我沒想到你居然用老師的遺作冒險,那是老師留給世界的最後一句話啊!”

“環樹沒受到影響已是萬幸,可是Eason,你想過沒有,凡事都有萬一。萬一環樹受了輿論影響,你毀掉的就是老師的名譽和我們多年的心血。”

兩人都沒再說話,就連季雲深點鼠標的聲音都消失了,一時間,辦公室靜得落針可聞。

季雲深因這番話再次陷入回憶。

當時他和周允誠一起參加討論會,盤山公路崎嶇又視野受限,迎面駛來的卡車司機酒駕,過彎時沒有鳴笛也沒有減速,而那時他正和周允誠為一個觀點吵架,再想躲避為時已晚。他用手護住周允誠,卻也因此永久失去登臺的機會。

但是他從不後悔,沒有什麽比生命更值得挽救。

後來他轉行為商,周允誠滿心內疚,用樂團排練和巡演之外的時間和他一起經營環樹。周允誠天生工作狂,這些年來甚至比他這個總經理做的都要多。

他沒想過用“救命之恩”綁架周允誠為他做什麽事,也不希望周允誠因此束縛自己。

“Chan。”他叫周允誠的名字,起身走了過去,伸出右手,五指並攏,“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你從來不欠我什麽。”

周允誠驚訝地擡頭,回國後季雲深就沒再叫過他的名字,他盯著季雲深的手握了上去。

“你是絕對自由的,”季雲深說,“雖然我對你的離開很遺憾,但我不會阻攔你——周總,感謝你對環樹多年的付出。”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緊了緊,又一觸即離,眼中沒有一絲狎昵。

他們在不懂愛的年紀因志趣相投、惺惺相惜走到一起,但他們太過自我,從來不肯服軟,更不願打磨自己變成與對方契合的樣子。

季雲深發自內心地希望周允誠幸福美滿,在小提琴這條路上穩步前行,直至終點。

“——哎你找誰?”

丁頌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敲了幾下門後走進來,叫了聲“周老師”,然後和季雲深說:“季總,門口有個鬼鬼祟祟的男人,看著年紀不大,穿得挺嘻哈,您認識嗎?”

季雲深搖頭,說:“調監控我看看。”

“哎!”丁頌轉身要走,小聲嘀咕,“看來得給前臺再做個培訓,什麽人都往裏請!”

“——等等。”周允誠叫住丁頌,問,“那男生是不是瘦高,有點黑,戴著一串銀色粗項鏈?”

“啊對!周老師,那是您熟人?”

“算是。”周允誠笑了一下,“不用調監控了,你去忙吧,謝謝。”

丁頌走後,季雲深饒有興致看著周允誠,八卦道:“有情況?”

“一個小孩兒罷了。”

正想再作弄幾句,季雲深的私人電話響了:“你好,哪位?”

那邊說的英語,季雲深眉毛擰了起來。

掛斷電話後,他打內線讓行政訂機票,定睛看著周允誠,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歐洲那邊出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