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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堅持住我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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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堅持住我們去醫院!”

“所以你就可以不顧我的感受?”

肖譽垂頭站在那裏,兩只胳膊像沒有骨頭一樣,軟趴趴掛在身體兩側,後背微弓。

他嘴唇倔強地抿著,好像下一秒,最傷人的話就能脫口而出。可眼角卻染上一抹紅,淡淡的,逆光看過去可憐又陰郁。

季雲深一楞,去拉那只攥著拳的手,想把人拉到自己腿上。但肖譽不肯動,身體裏像灌滿了鉛,他只得使勁去拽。肖譽拗不過,一下跌在他腿上,被他摟進懷裏。

他哄道:“怎麽扯到這個高度了?玩個玩具而已,你想怎麽拼就怎麽拼,我不插手了,而且——”

“我是你的花瓶嗎,你想展示就展示?”

手腕上瞬間顯出一道紅痕,但肖譽毫不在意,近距離註視季雲深,像在看陌生人。

季雲深終於發覺他情緒不對,也斂起笑,聲音不自覺降下幾度:“什麽意思?”

“你為什麽不跟我商量就把我介紹給媒體。”

“原來是這事啊。”

季雲深不以為意,緊繃的表情放松下來,摟著他的那只手還在他屁股上捏了捏:“環樹一年發兩次唱片,這次的唱片又是你演奏的,機會千載難逢。我這麽做都是為你好,你想想,在雙重曝光下你以後的路會很順。”

又是這樣的語氣。

肖譽不可遏地想起兩人第一次在卡薩之春吃飯,他飽受流言侵害,季雲深卻連他的話都沒聽全,飄飄然說一句,“那些人說說而已,你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不是嗎”。

就連昨晚哄他,都是用這種不走心的語氣說,“那些人不知道真相,都是亂說的”。

好像在季雲深眼裏,什麽都不叫事。

他人生中經歷過三次類似的波折,兩次因季雲深而起,兩次季雲深都是相同的語氣。

他掙開季雲深,抓著屁股上那只手甩出去,季雲深沒設防,手背磕在金屬椅背上,“邦”的一聲,清脆又沈重。

“你總是這樣,你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他眼眶紅得不像話,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我不喜歡帕恰狗,我不喜歡吃茶凍,我不喜歡純色衣服,這一切都是你自說自話!我現在像縮頭烏龜,像過街老鼠,像不敢見光的臭蟲!”

一直以來肖譽都冷靜自持,幾乎沒有失態的時候,今天爆發得突然,帶著質問的語氣瞬間將季雲深的火氣激了起來。

但凡他多一分冷靜,就能聽明白肖譽的癥結所在,就能知道他單方面的“愛”給肖譽帶來了負擔。

可他手背紅了一大片,手部鉆心的疼痛仿佛將他帶回幾年前的車禍現場,頓時煩躁得不行:“我已經在處理了,這幾天我早出晚歸就是在忙這件事,你還想怎麽樣?”

“是我逼你要曝光要資源嗎?你有問過我想不想要嗎?你真的是愛我嗎!”

嘩啦!

桌上拼好的樂高被季雲深拂到地上,他本來就不會拼,拼好的部分也是豆腐渣工程,不到半米的高度摔了個稀碎。

肖譽胸膛劇烈起伏,剛才他還是居高臨下的姿勢,現在季雲深站起來比他高了半頭,他不得不仰起臉瞪著,從氣勢上就輸了大半。

“你屬白眼狼嗎?”

季雲深眼睛裏藏著一只噴火龍,他雙手箍著肖譽肩膀,恨不得將每塊骨骼捏成齏粉:“肖譽,別不識好歹,我喜歡你才對你好,但凡換了別人,我會關心他有沒有曝光?我會管他以後前途如何?”

“前途?”肖譽冷哼一聲,“季雲深,如果我因此丟掉前途,我……”

話未說完他猝然一頓,弓著背緊捂住胸口,指節青白,棉質睡衣被他攥出了褶。

“你怎麽了!”季雲深的手還捏在他肩膀上,那裏的衣料瞬間升溫變得潮濕。

肖譽張著嘴巴不住吸氣,好像被關進了真空罩,恨不得打開全身的毛孔來通氣,他皮膚漲紅,胸腔像充滿氣的氣球,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到底怎麽了,阿晏你說句話!”

這悶葫蘆的性格到現在都穩定發揮,季雲深真是煩透了!

從喜歡上肖譽開始,他每天都想學讀心術,哪怕肖譽說出一個字也行。一個字,他能猜出一百個意思,可偏偏肖譽只字不提,好狠語閻乄的心!

眼見肖譽的身體軟成一灘水跪了下去,右手還緊緊抓住他的小臂,墜得他睡衣歪斜,露出肩膀處的皮膚,他不得不彎下腰。

肖譽從嗓子裏擠出一句話,然後不知是汗還是眼淚滴下來,啪嗒啪嗒,地板上濕了一大片。季雲深蹲下去,耳朵貼近肖譽發白的嘴巴,卻是一點也聽不清。

肖譽的聲音像報廢的風箱,也像茍延殘喘即將病逝的人,而那句話也許是“我恨你”,也許是“救救我”……

他極為罕見地體會到大腦空白的感覺,憑著本能背起肖譽,拿上車鑰匙沖出了門:“堅持住我們去醫院!”

肖譽手腳發軟,連坐著的力氣也沒有,癱在汽車後座。

他不知自己發生了什麽,只覺喉管像一根有缺口的吸管,再怎麽用力呼吸也是徒勞。瞳孔有些渙散,他從前擋風玻璃望出去,外面一片模糊的紅海——六七點鐘正是晚高峰,即便走了快速路他們也被堵在高架上。

他突然覺得好累。

學習好累,練琴好累,愛與被愛好累,活著也好累。

合上眼睛的前一秒,他不禁看向了季雲深——一向溫和的人怎麽可以砸方向盤罵臟話呢?

這只花孔雀怎麽穿著睡衣就出門了,像什麽樣子……拖鞋換沒換呢?如果他死在這裏,那他們穿的還是情侶裝,是不是也挺浪漫呢?

但他不喜歡自己身上這件,他喜歡有花紋的衣服。

不過也沒關系了,他想先睡一覺,等醒來再買自己喜歡的吧。

滴、滴、滴——

被困在黑暗裏很長時間,肖譽才逐漸聽到冰冷的、節奏均勻的儀器聲,人中處有些異樣,他擡手摸了摸。

“——別碰,這是氧氣管。”

手被人溫柔地拎開,然後被包裹在微涼和潮濕手心裏,肖譽睜開眼,看見了季雲深的臉。

他應該沒有睡很久,季雲深下巴上卻長出一層青茬,眼裏血絲遍布,憔悴了很多——似乎季雲深才應該是躺在病床上的人。

“我怎麽了?”聲音沙啞幹澀,喉嚨裏像灌進了沙,他吞咽了幾下也沒得到緩解。

季雲深倒了杯溫水,插好吸管餵給他,等喝完幫他擦凈嘴唇,才說:“你最近太累,加上心情不好就暈倒了,醫生建議你休息幾天。”

“……好。”

僅僅是這樣?

他其實是不信的,那種瀕死感太過真實,比上次藥物過敏還要嚴重,季雲深卻說他太累了。

“阿晏……”季雲深握著他的手,猶疑地說,“別怕被人看見,你值得更好的。”

身體上的疲憊導致思維停滯,半晌後,他才問出一句:“什麽?”

“我是說,你很有趣很優秀,但你的羞恥心太重了。”

季雲深語氣溫和,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刮著,看不出一點剛剛吵架時的暴戾:“你早晚會被人熟知,有人喜歡你,就肯定有人討厭你。提前經歷一段被黑的過程,也算對你的鍛煉。”

“你真是這麽想的?”

“嗯。”

肖譽把頭轉向另一邊,閉上了眼:“我想睡一會兒,你也回去休息吧。”

“我陪你。”季雲深撥開他的劉海,在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把劉海整理好,說,“明天一早咱們就回家。”

沒有多餘的對話,臨睡前那句“晚安”也沒有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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