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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哦,原來是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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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哦,原來是嚇的。”

八月末,到了暑假的尾巴,肖譽幫柳叔打理好店裏的一切,收拾行李搬回了學校宿舍。

兩個月沒住人的房間落滿灰塵,衛生間還冒出了小蘑菇,薄薄的菌蓋,通體米白,順著墻角的縫隙長成一排。

把空調開到除濕模式,他戴上口罩開始清理。

下樓扔垃圾時順路去超市買了一斤氯化鈣,裝在小袋子裏,在宿舍各個角落撒上一把,不到兩天,宿舍的濕度就降下來不少。

趁著晴天,他把自己和方知夏的被子抱到樓下,搭在高低杠上晾曬。臨近開學的日子裏,樓下幾個健身器材比圖書館的座位還搶手,也幸虧他回來得早,不然被子都沒地方晾。

轉天早上,他拎著前一天買好的水果和零食,乘地鐵去了市三院住院部。醫院這個地方不管是工作日還是節假日人流量都很大,住院樓相對僻靜,但電梯上下一趟也是滿員,很難擠進去。

肖夢冉今天調休,正坐在病床前和沫沫一人一根雪糕,共看一本童話書,陽光灑在潔白的瓷磚地,只看母女倆的倒影,肖譽都覺得心臟軟了幾分。

旁邊的5號病床空著,他沒有問,默默祈禱上次那位吐血的病人已經痊愈出院,或是轉到了其他病房。

“哥哥!”沫沫揚起一張小臉,把書和雪糕往肖夢冉手裏一塞,坐起來要肖譽抱,“你是來看我的嗎?媽媽說你很忙,你的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肖譽難得露出笑臉,彎腰抱抱她,然後抽出一張濕巾揩去女孩嘴角的巧克力,“最近怎麽樣?”

女孩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掰著手指和他匯報最近的事:“最近要打很多針,比原來還要疼,我不開心。但是哥哥來看我了,我就特別開心!”

肖譽邊哄邊看向肖夢冉,母子間的默契只需一個眼神,肖夢冉搖了搖頭,從小冰箱拿出新的雪糕遞給他。

沫沫纏著他給念故事,他放柔聲調,輕聲念著在他看來幼稚到極點的童話,兄妹倆靠在一起,地上映著三道緊密相連的三道身影。

故事念到一半,肖譽收到一條號碼為“100”開頭的短信,本以為是垃圾短信,但在鎖屏預覽中看見了“楚可”二字。

崇拜多年的作家名字擺在那裏,他很難控制住好奇心。

短信內容很簡單,寫著楚可簽售會的時間地點,然後是一張宣傳海報,和一條鏈接。

腦子裏敲了一下警鈴,他想起學校老師上課時提到的詐騙手段,忍住沒點進鏈接,卻也沒舍得刪除短信。

“怎麽了哥哥?”沫沫有些急,“後來公主怎麽樣啦,快講啊。”

肖譽放下手機,接著剛才的念。

他平時說話語氣平淡,自以為今天念得挺有感情,但肖夢冉聽得都睡著了。他看了看瞪著眼睛,滿臉期待的沫沫,還有些感激——童話念成講經,也只有沫沫捧場了。

下午臨走前,沫沫神秘兮兮地從床底抽出一本書,說:“哥哥,送你。”

“禮物?”肖譽正要翻開看,被沫沫按住了手,讓他一定回去再看,他笑了笑,囑咐沫沫按時吃飯、乖乖吃藥。又和肖夢冉在走廊上聊了幾句,便離開了醫院。

小孩子的話不一定有邏輯,但肖譽依然遵守了約定,等回到宿舍才翻開那本書。

嚴格來說,這是一本純手工制作的書,兩張硬封皮中間夾著十來張彩色內頁。翻開一頁,竟是立體繪畫圖冊。

沫沫很有繪畫天賦,他一眼認出畫的是星微巷那間小房子,穿藍色旗袍頭發高高盤起的女人,和穿粉色裙子的瘦弱女孩,在客廳裏玩芭比娃娃。

目光在女人身上停留了半天,肖譽閉了閉眼,這也是他記憶中肖夢冉的樣子,從他爸爸去世後卻再也沒見過了。而畫中的芭比娃娃,就是展示櫃裏代替他獎杯的玩具。

他鼻子發酸,明知那是他的親妹妹,卻還是嫉妒她在未來很多年,能一直得到肖夢冉的愛。可他也感激沫沫畫出這本書,讓他再次見到記憶中的母親。

再翻過一頁,他的情緒徹底失控,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書頁上。

背景還是那間小屋,肖夢冉在桌前擇菜,沫沫在對面寫作業,兩人中間卻加進一個清瘦高大的男生,男生穿著藍白校服在給沫沫輔導作業,滿臉笑容撫摸沫沫的頭發。

毫無疑問,男生是他自己——這是現實從未發生過的場景。

沫沫畫這本書之前,只在醫院和他遙遙相望了一眼,甚至連句話都沒有說過,卻在心裏堅定不移地認下了他這個哥哥,期望有朝一日和哥哥、媽媽生活在一起……

一陣暖流從心底而生,在四肢百骸循環湧動著。這一刻,肖譽突然發現,其實他一直被肖夢冉和沫沫愛著,無關血緣羈絆,只是純粹的愛意。

恰好這時季雲深打來電話,而且又是視頻電話,他趕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接通。

沒想到季雲深第一句就問:“怎麽哭了?”

肖譽盯著屏幕中的自己,不由煩躁起來,他皮膚又白又薄,什麽痕跡都藏不住。發紅的眼眶和鼻尖,讓他從氣勢上就先弱了幾分。

“在看電影。”他說。

既然藏不住就認了,反正看電影哭一哭也很正常。

“什麽電影這麽傷感?”

季雲深穿得很正規,那頭光線有些暗,也很嘈雜,單看背景認不出是哪裏,應該是一會兒要參與什麽重大場合。

不過他現在想自己靜一靜,便打發道:“恐怖片。”

“哦,原來是嚇的。”季雲深笑起來,鏡頭跟著晃了幾下,擡起手在鏡頭的位置摸了幾下,“胡擼胡擼毛兒。”

他再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並且感慨自己撒謊的技巧一如既往的差。

上次科北的大巴車上,季雲深也說過這句話,當時很別扭,現在聽起來還是不對勁,那種哄小孩似的語氣好像就不該從季雲深嘴裏說出來。

“快開學了吧,你那小室友回來了嗎。”季雲深問。

“他過幾天回來。”肖譽把手機放在桌上,攝像頭沖著上層床鋪的木板。

季雲深似乎真的很忙,也可能是看懂了他不想再聊的態度,就沒再拉著他東聊西扯,寒暄幾句後就掛斷了電話。

開學前的最後一天,肖譽去環樹錄制了最後一章樂譜。

之前季雲深說截至七月底錄完,但中間發生了不少事,又趕上團建,拖拖拉拉居然到八月底才錄完。他內疚得不行,錄完之後去隔壁控制室找周允誠道歉。

“你不用道歉,原本計劃就是八月底完成,剛剛好。”

“之前聽季總說是七月底。”他擔心周允誠是安慰他,又確認了一遍,“真的沒耽誤你們嗎?”

“沒有,你放心。”周允誠整理好控制臺的曲譜,把喝剩的咖啡扔進垃圾桶,“是我讓Eason這麽說的,當時看你狀態不好所以給你點壓力。不過這不重要,只要按時完成就可以。”

肖譽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他能理解周允誠的做法,但他也因為時間太短焦慮過一陣,現在想想多虧有壓力鞭策,不然他可能連續好幾次都調整不好狀態。

周允誠把曲譜釘好送給他留作紀念,他隨手翻了翻,上面有很多他做過的記號,還有周允誠寫的評語和建議,以後拿出來再看,都是一份很好的教材。

“錄制好的曲子會發表嗎?”他問。

“會,老師的遺願就是向世人傳達平靜面對死亡的信念,所以肯定會發售的。”周允誠頓了頓,看一眼手機上的日程表,“環樹已經在聯系工廠了,不過發售時間得聽Eason通知。”

“那……”

他停住了,本想問署名問題,但轉念一想,他只是名不見經傳的學生,如果演奏者寫了他的名字,肯定影響銷量。不過他也不貪圖這些,學到新知和這段經歷就是寶貴的經驗。

他和周允誠道了謝,裝好提琴離開錄音棚。

一樓大廳坐著一個白T黑褲、體型偏胖的男生,男生有心靈感應似的扭過頭,諂媚地笑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肖譽冷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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