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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現在也不跟我裝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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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現在也不跟我裝了是吧。”

季雲深錯愕一瞬,意識到再這樣下去兩人又要吵起來。

吵架是最糟糕的溝通方式,他主動緩和了語氣:“如果一個腎也能正常生活,為什麽身體裏還長兩個。”

他回憶著中午在錄音棚門外查到的資料,勸道:“兩個腎的工作是交替進行的,你少了一個,另一個就得超負荷工作,萬一剩下的那個出了問題,你怎麽辦?”

肖譽往嘴裏送進一口飯,不屑道:“我年輕力壯,不會出問題。”

“是,你當然年輕。但你以後都不能熬夜,不能放肆吃喝,不能劇烈運動,連性生活都……這個暫且不提,反正你以後只能從事輕體力勞動了。”

肖譽“嗤”了一聲:“你說的這些,我都無所謂。”

“你怎麽油鹽不進呢。”季雲深傾身向前,胸口抵住桌子,“你剩一個腎得終身服藥,關鍵是你這顆腎,在你肚子裏能工作幾十年,換到人家身上也許只能用十年,值嗎?”

肖譽身子晃了一下,季雲深心中一喜,立馬乘勝追擊。

“短期來看,你缺一個腎當然不致命,但你以後想走職業進樂團,那才是有心無力。高強度排練你行嗎,跟著熬大夜你行嗎,巡演連軸轉你行嗎?”

肖譽低下頭,呼吸節奏有些紊亂,無意識地去捏湯勺柄。他的劉海垂下來擋住了眼睛,但季雲深側個角度一看,那小嘴兒都快撇到下巴了。

季雲深不僅會順桿兒爬,更會戳人痛處:“肖譽,你記得上次藥物過敏嗎,如果你只有一個腎,你可能根本撐不到我從那兒路過。你的人生才剛開始,你甘心嗎。”

咣當!

湯勺從碗裏掉出來,帶出來的淡黃色雞湯濺在桌墊上,在射燈下冒著油光。肖譽抖著手抽出餐巾紙擦凈桌墊,眼神空洞地團成一團,錯把季雲深的湯碗當成垃圾桶扔了進去。

季雲深輸出完一套“組合拳”,重新靠回沙發背,對肖譽的一舉一動十分滿意。只要能讓肖譽回心轉意,別說把湯碗當垃圾桶,就是把桌子掀了,把飯全毀了,他也一個字都不怪。

肖譽聲音細如蚊蚋:“……其實我沒配上。”

季雲深沒聽清,下意識以為他又在反駁:“你怎麽這麽犟,非得給你關起來才——你說什麽?”

“我說我沒配上。”肖譽神色已經恢覆如常,他端起碗喝了口湯,“配型單你不是拿走了嗎,看不懂?”

季雲深噎了一下,他又不是醫生,哪看得懂那些奇怪的數據。如果是五線譜,再像鬼畫符他也能讀出來。

“真的?”他狐疑地盯著肖譽,看見一雙澄澈的眼睛後,心臟才重重落回原位,“萬一你配上了,就真送人家一顆腎?”

肖譽後背彎了一些,坐姿也不如之前板正。他似乎很疲憊,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我不知道。”

其實他沒想那麽多,他知道一旦查過資料就沒有做配型的勇氣了。季雲深分析得頭頭是道,他不禁無限後怕。

娛樂情愛他都無所謂,唯有影響前途不能接受。季雲深說他進樂團有心無力,分毫不差地戳在了他心上。

在他制定的規劃中,考進希音樂團是一個終點。這些年的勤學苦練、考音樂學院、出國比賽、考研,都是為進樂團而準備。

如果因為身體原因錯失良機,他無法想象該怎樣面對失意的人生。

午飯後回環樹的路上,季雲深蹺著腳在後排坐得像個地主家的少爺,拉過肖譽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拔蘿蔔一樣,捏著人家手指尖往上拔。

他細細瞧著肖譽的手指,細長又細膩,出生起就沒幹過重活兒似的,掌心紋路清晰深刻,指甲下透著健康的肉粉色,大拇指和食指上還有兩道月牙。

“小李,放首歌。”

說話的語調都在上揚,肖譽不明白這人為什麽這麽高興,保住的是他的腎,又不是季雲深的腎。

兩個人在一樓大廳分開,一個走樓梯下到負一層,一個乘電梯上五樓。

季雲深回去給小盆栽澆水,周允誠不知從哪聽說了上午的事,試探道:“Eason,你應該不會把謝承塞進我們樂團吧?”

季雲深譏諷一笑:“我瘋了?那小子的水平來環樹還嫌不夠格呢。”

他突然想起謝景仁的異樣,“謝晏”二字在口中輾轉數次,等周允誠走後打了個內線電話:“查查謝景仁。”

肖譽後背的傷才剛結痂,季雲深讓他去半島藍灣兼職的消息就傳到了手機上。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鄭醫生來不只是醫療作用,還帶著監視的意味。這邊他剛恢覆好,那邊季雲深就得到了消息。

該說不說,季雲深腦子裏的彎彎繞繞比百年古樹的年輪還要覆雜。

到半島藍灣時才剛晚上六點半,距離正式開始還有半個小時。季雲深今天回來得早,已經坐在餐桌準備開飯了。

然而肖譽的琴盒沒開,提琴沒架,本人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機,早一分鐘都不幹活兒。

“先過來吃飯。”季雲深沖他招招手,“上班不積極,以後可遇不上我這麽好的老板了。”

“好老板直接放假。”肖譽調侃道,“一頓飯就想收買人心,您上哪兒找這麽多便宜員工。”

“我發現你是越來越能說了,現在也不跟我裝了是吧。”

肖譽翹了點嘴角,但是沒說話。

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季雲深就喊他一塊兒吃飯,還給他單獨準備了一套餐具,筷子和勺子最上面綴著兩只帕恰狗。

他一開始不願意用這種小孩的東西,但季雲深往他琴盒上一指,說:“這倆小白狗長得一樣,掛琴盒上不幼稚,掛筷子上就幼稚?”

他那會兒不吭聲,一雙細長的手握著卡通筷子怎麽看怎麽別扭——不過現在也習慣了。

梅姨過來問:“肖先生,今天還要辣醬嗎?”

“要,謝謝。”

梅姨是季雲深家的營養師兼廚師,四十來歲的年紀,笑起來蘋果肌飽滿,看上去非常和藹。聽說她在季雲深家做了五年,一點錯都挑不出來。

兩個人吃飯時都不怎麽說話,一頓飯吃得也快,等梅姨端上來一盤甜點時,肖譽多看了兩眼。

剛從冰箱拿出來的大紅袍茶凍,橘紅色鮮軟彈滑,上面還沁著霜,很是誘人。

“季先生,真是抱歉,我今天去夕野那邊,就剩一個了……”

季雲深用勺子挖出一口:“沒事,明天再買就是了。”

聽這意思,季雲深好像很喜歡吃,還每天都要買?季雲深一手托著裝茶凍的陶瓷盤,一手捏著玫瑰金的甜品勺,在茶凍上輕敲兩下,茶凍晃了幾晃,閃著晶瑩剔透的光亮。

肖譽卻聯想到一些帶顏色的畫面,嘴角垂了下去。

轉天下午,肖譽在奶茶店門口發傳單,熟悉的賓利車停在店門口,丁頌提著幾個紙盒直楞楞進了店:“你好,我找肖譽。”

柳宛白往門口一指:“那兒呢。”

丁頌轉身一看,好家夥!快四十度的天還穿這種厚絨玩偶服,也真不怕中暑。

肖譽摘下巨大的“貓頭”,熱得小臉通紅,汗水順著脖子直往T恤裏流,劉海都粘在額頭上了。

“丁助理,你找我?”

“季總讓我給你送點東西。”

丁頌瞧著他那一臉狼狽樣,還真別說,好看的人再狼狽再邋遢也是好看的。這一身汗配上白凈的皮膚,再加上那雙下垂的眼角,他一個大直男見了都我見猶憐。

怪不得給季雲深迷得神魂顛倒呢。

謝過丁頌,肖譽打開盒子,竟是五份大紅袍茶凍,高溫天氣裏送到手上還滋滋冒著涼氣兒。

……季雲深又發什麽瘋?

“這不是夕野家的爆款嘛!”柳宛白才是最興奮的那個,看見茶凍兩眼放光,“聽說特別好吃,又貴又難買。”

這肖譽倒是沒想到,不過能把季雲深那麽挑剔的胃抓住,這個茶凍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拆開一份嘗了嘗,軟糯有嚼勁,剛入口時微苦,而後有些清甜,最後是濃郁的茶香。不過他對甜品不感興趣,剩下的都留給了柳宛白。看柳宛白露出了和季雲深相似的“幸福”表情,他更難以理解。

太誇張了吧,要不是他吃過,真以為有多好吃呢。過後他想起來,大概是那天因為好奇多看了幾眼,季雲深就誤以為他感興趣?

季雲深的觀察力很厲害,當初在琴行一眼就看出了他大提琴的問題,只見過三次面就察覺到他左耳的耳洞,還有他掛在琴盒上不及手掌大的帕恰狗……

不知該覺得熨帖,還是該覺得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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