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我的禮物呢?”

關燈
第24章 “我的禮物呢?”

“都醒醒,到家啦!”

大家被丁頌的大嗓門從夢中驚醒,肖譽掀開窗簾整理好,往窗外看了一眼,大巴車已經停在十三月舍門口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下車,季雲深卻坐在那裏巋然不動,他憋著口氣不願主動開口,便窺著玻璃窗上的倒影,等所有人下了車,他們才有所動作。

他從行李架取下背包掛在臂彎,低頭盯著季雲深的腳後跟,從車廂後排挪到門口。

十三月舍院子裏多數是氛圍燈,照明效果欠佳。本來他就沒摸清地形,加上今天累了一天,腦子裏一片混沌,只記得房間號是068,卻不記得哪條路通向068。

他保持半米的距離跟在季雲深後面,雖嘴上不說,卻在心裏把人當成了活體導航。

導航突然停了,他一不留神撞上了季雲深的背。

“跟著我幹嗎?”季雲深轉過身,朝旁邊的房間擡了擡下巴,話中帶著三分慍怒七分譏諷,“你也找周允誠?”

餘光瞥見房間號,肖譽臉上發燒,語氣卻冷硬:“我路過。”

說完,他徑直往前走,心裏卻是沒有底。再往前走也不知通往哪裏,但輸人不輸陣,他可不想低季雲深一頭。

肖譽性子悶,臉皮又薄,分明在路上遇見了幾位同事,楞是沒問問人家068在哪個方向,硬生生走了半個多小時才摸回房間。

一進門,他先打開了空調,隨手從冰箱拿了瓶飲料灌下去,喝空後才發覺味道和芬達汽水很像,玻璃瓶上卻印著“時光梅酒”。

酒?

明明很甜,而且一點酒味也沒有。

他反手鎖好門,巴不得季雲深永遠別回來,幹脆住在周允誠那裏算了,這麽好一間套房他只想獨享。

給浴缸放水的間隙,他去淋浴間好好洗了個澡,泡進浴缸時滿足地喟嘆一聲,他舒展著四肢,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然而一閉上眼,季雲深又闖進了大腦,無端攪擾了他的好心情。

晚上季雲深安撫員工時,他還暗自誇人家是“打著燈籠都尋不到的好領導”,結果沒好過一小時就被打回原形。

他早就知道季雲深的脾氣陰晴不定,但今天是最突然的一次,從醒來到發怒,前後不到一秒鐘,情緒連個遞進也沒有。

他也知道惹不起季雲深,但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可想到季雲深墊在他腦袋下面的手,和逃出密室時被托起來的卷簾門,他就恨不起來了。

水溫下降,浴缸開始自動加熱。

浴室靜謐,機器的運作聲分外突出,他掬起一捧水,吹掉了浮在上面的藍色泡泡。

季雲深和這方浴缸一樣,囿人於一隅,先試探底線,再緩慢加熱,最後打破底線,隱秘地置人於死地。

猶如最初,他恨季雲深恨得要命,卻不知不覺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也接受了自己的處境,連帶著心態也平和許多。

細思極恐。

從周允誠房裏出來時,季雲深有一絲悵然。

他本意是找周允誠聊聊晚上收到的文件,但想到肖譽有可能發現了他左手的異樣,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周允誠最是一絲不茍,見他無心工作,劈頭蓋臉地罵幾句把他轟了出來。幸好他們相識多年,對彼此的脾氣秉性心知肚明,不然真能鬧翻臉。

在外面徘徊了半個小時,季雲深還是回了068。誰承想門從裏面反鎖了,房卡刷不開,敲門沒人應,電話也不接。

說不生氣肯定是假話,但他向來擅長情緒管理,在門口屏住氣冷靜一會兒後,給前臺打電話找人開了鎖。

一開門,香氣撲鼻,輕松勾起他關於昨晚的記憶,一場溫柔繾綣的耳鬢廝磨,一個帶著白檀香氣的肖譽的擁抱。

雙腿不受控地邁向香氣源頭,季雲深心頭一動。

肖譽合著眼半靠在水裏,皮膚仿佛和白瓷浴缸融為了一體。水汽氤氳,朦朧而潔白,那枚藍寶石耳釘竟成為畫卷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而那個平日清清冷冷的人,此刻也添上幾分勾人的旖旎。

季雲深看得移不開眼,但他黑衣黑褲,再往前一步都是對聖潔的褻瀆。

可他偏要在這清可見底中,點進一滴濃墨。

肖譽睡得很熟,隔壁淋浴間的動靜一點都沒吵醒他,直到落入一個滾燙的懷抱,他才慢悠悠睜開眼。

他有些頭暈,進門時喝下的確實是酒。當時沒感覺,但在浴缸裏一泡,整個人都暈乎乎了。身後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敲在他的背上,他扭頭掃一眼,又轉了回來,沒理。

季雲深卻扳過他的下巴,把他的頭轉到一側,笑道:“我的禮物呢?”

“今天已經過了。”他聲音發懶,帶著些剛醒來的低啞,瞬間引燃了季雲深的欲|望。

“還有30分鐘。”季雲深親了親他的耳廓,隱匿在泡沫之下的手握住了他的柔軟,“看來只有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了。”

肖譽警覺地皺了下眉,往前蹭了蹭,不料季雲深猛地收緊小臂將他帶回懷裏,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今天不行。”

他慌亂按住季雲深的手,恰巧按在了左手無名指,觸感異常。他好奇捏了一下,耳邊卻傳來一聲低呵:“別亂摸。”

然而未及他收回手,就被季雲深反手抓住,強迫他握住了自己。他和自己的手不算相熟,季雲深就像個蹩腳的月老,強行牽起一條紅線,幫它們熟絡起來。

他明白了,這是季雲深對他的懲罰。

羞恥大於快|感,他被困在季雲深懷裏,前後左右都動彈不得。不等他完全適應,季雲深便加入進來,水花起落,他在須臾間被季雲深送上了頂峰。

未曾想過,水裏第一滴“墨”是他自己的。

大型犬的體力和精力是沒有上限的,肖譽通過切身實踐證明了這個觀點。

許是今晚喝了酒,他的欲|望來勢洶洶,第一次體會到那種壓制不住的快|感。浴缸的水濺出大半,緊密相連的身體無處可遁,季雲深伏在他耳邊說的話很臟,他卻在陣陣沖撞中迷失了方向。

季雲深幫他裹好了浴袍,抱他到床上,他以為終於結束了,但季雲深只是想再親手剝下罷了。他絕望地當起了鹹魚,察覺到自己再次起了反應時,他忍無可忍開起了小差。

他想到了季雲深的手。

和季雲深維持親密關系有一段時間了,但他還是這次出來玩才留意到對方的手。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拇指明顯和其他手指不同,摸起來不似人類骨骼,倒像裹著人皮的鋼筋,堅硬異常。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一些瑣碎片段。

季雲深在音樂圈前途無量,為什麽突然回國開起了唱片公司?上次在半島藍灣邀請季雲深合奏,又為什麽突然翻臉?然後就是這次,他分明是關心,卻被當成驢肝肺,季雲深當場擺了冷臉。

難道季雲深並非主動放棄,而是因為手的原因不得不放棄?

但他來不及想清楚,便再次被季雲深帶進了“歧途”。

天光微亮,遠處一輪彎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肖譽睡得不省人事,頭埋在被子裏悶出了幽微的小鼾,季雲深幫忙拉下被子露出口鼻,被肖譽攥住了手。

這個姿勢很不舒服,他卻不想再動。

肖譽在車上是關心他,他知道的。但肖譽誤打誤撞發現了他捂在心裏五年的秘密,他還是沒控制住情緒。

所有的驕傲都是大提琴帶給他的,所有的自卑也是大提琴帶給他的。他寧願讓世人以為他追名逐利褻瀆音樂,也不願聽到外界帶著憐憫的安慰。

肖譽是位優秀的大提琴手,看今晚的反應,一定也想到了這一層。他只能通過發狠、懲罰的方式封住肖譽的口,讓肖譽忘掉一切,讓肖譽再也不敢提起。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麽做不過是因為刻進骨髓的自卑。

肖譽年輕,俊秀,健康,潛能無限,有和他一樣的轉琴弓的小習慣,有和他一樣的對音樂的理解,有和他一樣的努力和熱愛……

他嫉妒又羨慕。

既想毀掉肖譽的一切,讓肖譽淪為自己一樣的境地,看肖譽哭,看肖譽痛;又想把肖譽高高捧起,讓這個年輕後輩替他走完到達終點的路,讓這個後輩的路上花團錦簇。

在他邁入三十歲的第一天,這個念頭愈演愈烈。他想把肖譽完全變成自己的翻版,他想讓肖譽永遠屬於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