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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貓怎麽都這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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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貓怎麽都這麽兇。”

吃過晚飯,今天的行程才算徹底結束,大概是玩得累了,回程時大巴車上睡倒一片,偶爾傳出了輕微的鼾聲。

紅燈間隙,方知夏和季雲深換了座位,如願以償地又和周允誠坐到一起,綠燈亮起之前,季雲深再次換到了肖譽身邊。

見色忘友。

他在心裏罵了方知夏兩句。

“怎麽沒給我敬酒?”大家睡得正香,季雲深放輕了聲音,低低沈沈,又很有磁性。

他揉了揉發癢的耳朵,往車窗邊靠了靠:“那麽多人都去了不差我一個。”

車廂裏漆黑一片,季雲深手掌爬上他大腿,捏了捏內側的軟肉:“可我想喝你敬的那杯。”

肖譽使勁晃了一下腿表達不滿,但季雲深又開始“裝”了,不僅讀不懂這些肢體語言,還愈發放肆地向上移動。

“季總,您今天就三十歲了吧。”他白了季雲深一眼,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扔了回去,“自重。”

季雲深一頓,低聲笑了兩下:“害羞了?好吧,那等回去再說。”

肖譽心裏一緊。

害什麽羞?回去再說?說什麽?

他兩眼一閉,開始認真思考方知夏的建議。

科北這座城市夜生活豐富,晚上九點正是熱鬧的時候,沿路的餐館數不勝數,門口還有不少等接單的代駕和網約車。大巴車平穩行駛,各色霓虹飛速掠過,在視網膜上交織成一片燈海。

昏暗車廂內,手機屏幕的光格外刺眼,光源則來自他身旁的季雲深。

季雲深用手機接收了一份文件,閱讀之後在屏幕上不斷戳字。對面發來一條語音,他又把語音轉換成文字,兩人聊了十來分鐘。

肖譽也不是故意偷窺,他本來側著頭看夜景,但手機屏幕映在玻璃窗上,連標點符號都看得一清二楚。

旅行途中還得辦公,而且還是生日當天,他突然覺得季雲深有點可憐。

等季雲深處理完一扭頭,肖譽已經睡著了。大巴車經過一個減速帶,肖譽那顆小腦袋“咣”的一聲磕在玻璃窗上,卻沒有醒。

這得是多困。

怕給肖譽磕傻了,他便把人摟進懷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人家肩膀。不過肖譽的肩膀沒肉,骨骼也堅硬,於是他去捏了臉蛋。

懷裏的人呼吸綿長,眉目舒展,兩手攤在腿上,手指蜷出一個自然的弧度,好像對外界的一切都不設防,也包括旁邊的季雲深。

車子正通過一條隧道,路燈昏黃,從這頭到那頭宛如穿越了時空。

此時此刻,他竟覺得很不真切。

下午逃出密室時,肖譽那聲“季雲深”喊得他心頭一顫,仿佛卷簾門落下便是天人永隔。

肖譽的性子又悶又冷,平時說話鮮少帶著情緒,像水井裏舀出的一瓢水,清冽冰涼,偶爾得意時上揚的尾音,倒像是細品後的回甘。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場游戲,只有肖譽從頭到尾當了真,嚴謹的態度和現實中如出一轍。

肖譽是不是真的把他當成了“男朋友”?不然怎麽能把他的名字喊得肝腸寸斷。

喜悅油然而生。

要知道,馴服一只小野貓的快感不亞於他作出的第一首曲子。

——吱!

若幹剎車聲從窗外相繼傳來,輪胎和地面的摩擦聲,聲聲刺痛著鼓膜。緊接著大巴車向右急轉彎,巨大的離心力令最左側的肖譽狠狠撞上了車窗。

但預想中的鈍痛沒有出現,他的頭被季雲深護在手裏,既是緩沖又是肉墊。

未道一聲謝,車子突然向左傾斜,恍有側翻的勢頭,季雲深穩住身形倏地一拽,便把他穩穩摟進懷裏:“別怕。”

聲音從胸腔傳出來,低沈得不像話,經過骨傳導直直穿透他的顱骨。而季雲深的心率也在頃刻間飆升、紊亂——季雲深也在害怕。

好在司機憑借過關的技術穩住了車子,緩緩停在了路邊。

“去看看怎麽回事。”季雲深皺著眉對後排的丁頌說。

車內照明亮起,暗白燈光照出了肖譽灰白的臉色,他趴在季雲深懷裏一動不動,鼻尖上沁著些汗。

周圍人都被驚醒了,季雲深不便再摟著他,於是收回了手臂:“撞疼了嗎?”

他表情一片空白,而後驚魂未定地搖搖頭,看向了季雲深:“你的手……”

“我沒事。”

左手揣進了口袋,季雲深起身去別處查看情況。在他的安撫下,大家的埋怨和謾罵逐漸變成了劫後餘生的喜悅。

游刃有餘的高大身影落在肖譽眼中,他第一次正面審視季雲深的為人。

環樹成立第二年就上市,經手制作的唱片火遍全球,這些戰績就是季雲深最直觀的勳章。而這樣雷厲風行的人卻時刻關註員工的情緒,與大家打成一片。客觀地說,季雲深是位打著燈籠都難尋的好領導。

可為什麽獨獨對他,又是另一副面孔?

雖然剛才有季雲深的手作為緩沖,他還是撞得眼前一黑,腦仁都快移位了。

手背上全是骨頭,那種力度的撞擊怎麽會沒事。那可是拉大提琴的手,如果因為他受了傷……

不一會兒車子重新啟動,季雲深也回到了座位,揉揉他的頭發,哄小孩似的哼道:“胡擼胡擼毛兒嚇不著。”

許是車裏空調太足,他小臂的汗毛豎了起來,身上也起了一片小疙瘩。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只呆呆瞅著季雲深。

別是被人奪舍了。

不過季雲深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笑道:“兩只貓打架,差點導致連環追尾。”說完頗有深意地望他一眼,嘆道:“小貓怎麽都這麽兇。”

這個人正經不過三秒。

肖譽不想理會,閉上眼打算再睡一覺。不過他對剛才的意外心有餘悸,身體離車窗遠了一些。

一開始季雲深還對他騷擾個不停,沒多久就消停下來了。他用餘光盯了一會兒,只見季雲深頭靠椅背雙目緊閉,好像真的睡著了——果然還是肉體凡胎的人類。

季雲深兩手交握搭在腿上,他按亮手機,借著幽微的屏幕光湊過去看對方的手。季雲深的手掌大而寬,手指修長有力,所以一點也不傻。

他伸手撥了一下,輕松分開那兩只手,捏著季雲深的左手轉了幾個角度,手背凸出來的骨節破皮泛著暗紅,看上去有些猙獰,他不禁懷疑明天會不會變成紫色?

左手是按弦的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右手更為珍貴,所以必須保持適度的力量和靈活性。於是他屈起季雲深的手指,檢查它們是否活動受限。

從大拇指到中指都完美通過了核驗,無名指卻比其他手指更堅硬,活動起來有明顯的頓感。

他心裏一驚,生怕季雲深真撞壞了手,想再仔細檢查一遍時,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在幹什麽。”

“我看看你的——”

話沒說完,他就被季雲深大力推開,毫無防備之下,後背撞上了玻璃窗。痛是不痛,但有點委屈。

“說了我沒事。”

狹長的眼睛裏結了厚厚的霜,任憑他怎麽看,也看不進季雲深的眼,更讀不出對方的情緒。季雲深面沈如水,又把左手揣進口袋裏,重新合上了眼。

莫名其妙!

肖譽的嘴角也沈了下去,他扭頭望向窗外。玻璃窗上竟映著季雲深的輪廓,很清晰,很有存在感,一點都沒辦法忽視。

嘩啦!

他拉上了窗簾。

他不想和這個人坐在一起了,現在就想下車回十三月舍!可沒過一分鐘他又反應過來,就算回了十三月舍,這個人也是住在自己房間裏。

想到這兒,他十分憋悶地呼出一大口氣,嘴角恨不得垂到了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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