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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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關七的“破體無形劍氣”，劍氣縱橫，決戰紅袖刀、“三指彈天”，還有隔空相思刀以及淩空銷魂劍。
刀風逼人。
劍氣橫空。
其中還有指勁，喧嘯而來、喧嘯而去，像商船上的海盜。
關七捉了一個空子，又撲向雷純！
──是不是他在眾敵強圍之下，仍想把雷純帶走不成？！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且不管他為的是什麽，蘇夢枕都不能允許。這種事，決不能在他眼前發生。
他飛掠而起，關七的左手正搭住雷純的肩膀，蘇夢枕就一刀砍了下去。
蘇夢枕這一刀，旨在救雷純，而忘了自己的安危，而且他已算準，關七一定先救自己的手，只要關七縮手，再要攻襲自己，他的刀法也就展開了，決不讓對方得逞。
不料，關七的左手一震，已離開了雷純的柔肩，一把抓住蘇夢枕的刀口。
就在同一時刻，蘇夢枕身旁的王小石嘶聲叫了起來：“不要！”
他並不只是叫。
他還化手為刀，往蘇夢枕手腕上斬了下去。
蘇夢枕一時被他聲音裏的悲痛所懾，竟沒能躲過這一擊。
哢嚓一響。
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蘇夢枕知道自己腕骨斷了。
關七借機放開刀口，左手滿是鮮血，右手如電，劍氣已凝在王小石的咽喉。
王小石不動。
他不能再動。
他的命已在關七手上。
雖然關七只用了一只手。
白愁飛震住了，他不敢妄動。
蘇夢枕也沒有動。
整個局面僵了下來。只有關七左腕的血滴落的聲音。
雷純很想哭出來。
──這麽多的血！
──這麽可怕的場面！
可是她也不敢動。
她怕一叫，就觸怒了關七，關七就會殺了王小石。
可惜她強忍不叫，卻有一人替她尖叫了出來。
“哎呀！”溫柔掩臉尖呼，“不好了！”
——女人為什麽總是在生死邊緣、重大關頭的時候，做出一些毫無意義的事來呢？
白愁飛實在不明白。
他一顆心幾乎隨溫柔的尖呼跳了出來。
他仿佛看見關七手背上的青筋也突了突。
不過，關七的手並沒有插下去。
關七笑了，他牙齦裏冒著血，白森森的牙齒也沾著紅彤彤的血，“小石頭，你剛才的表現我很滿意，說明你還不是無藥可救。”
關七非常嚴肅、非常誠懇地道，“只要你現在改變主意，不和蘇夢枕扯在一起，你還是可以繼續當你的六聖主，讓我接了她回去，迷天盟就是你的了。”
關七說得輕描淡寫，酒樓上的人卻大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看向王小石。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的迷天盟雖然落在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的下風，畢竟也是京城裏的大幫派，王小石年紀輕輕，若能身居高位，也是一場好機緣。鄧蒼生、任鬼神、顏鶴發、朱小腰四人互相一望，臉上的神色並不是震驚，而是若有所思（顏鶴發、朱小腰即是後來出現的兩人，顏鶴發頭戴竹籮，朱小腰頭戴竹籮，她本因唐寶牛的一句玩笑話而動怒，因關七阻止而作罷，此時四人已除去偽裝）。
張炭簡直就想讓王小石索性見機行事，先一口答應下來，再隨機應變；唐寶牛第一反應是想到若王小石改了主意不娶蘇夢枕，方恨少是否會高興；白愁飛想著事情這樣解決也未嘗不可；溫柔不禁為雷純擔心，向她那裏移了幾步；雷純和蘇夢枕這會兒倒是有志一同，只盼著王小石不要答應。
王小石盯著關七，眼睛裏簡直就像著了火，說出來的話簡直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我說過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關七皺起眉頭，手一送勁，王小石的脖子上立即滲透出了血珠。
鮮紅色的血，一滴滴滴到了地上。
蘇夢枕的心一沈，揚聲道，“關七，你剛才欠了我的情。”
他的表情平靜，聲音鎮定。
可是其實，他極緊張，比昨日面對“市集”裏六分半堂排成陣勢的殺手時更緊張。緊張得覺得一陣昏眩、一陣輕顫。
他看得很清楚。
王小石脖子上的血鮮紅。
血比紅花紅。
蘇夢枕見過太多的兄弟們在酣戰中因為脖子上開了一朵紅花而倒下。有時候兄弟們受了重傷還能救回來，可是脖子上的花總是開得太快、太急，只要頃刻的功夫，人就進了鬼門關，不要說大夫，大羅金仙都救不了。
他平生做事本不需要人領情。
可是就算他立刻換做左手出刀，就算關七中刀，在中刀的一瞬間，已經足夠關七殺掉王小石十七八次。
他除了用人情，沒有別的法子。
關七果然向他看了過來，蘇夢枕於是繼續道，“你該不該還我這個人情？”
關七問道：“怎麽還？”
蘇夢枕道：“你放開他。”
他頓了一頓，為這筆交易加了筆砝碼，“‘金風細雨樓’已經在這裏設了埋伏，你放開他，我就放你走。不然，”蘇夢枕冷笑，“——你走不出去。”
關七不屑地道，“我要出去，就一定能出去。”
王小石忽冷冷道，“不錯，你是能出去，你滾吧，滾得遠遠的，最好再也不要在京師露面，因為我已經受夠你了。”
關七一楞，還未回話，王小石大聲道，“這半年來七爺你時不時的發瘋，看在你是長輩的份上，我都忍了下來，可是如今你不但阻止我娶妻，還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你要殺我就乘現在動手吧，你再不殺我，就換我趕你走了！”他越說越是大聲，到最後一句，近乎吶喊。
關七聽了這話，臉色青得發寒。
人人都以為他定是發怒了。
雷純見了他臉上神情，心卻一震。
她看得出，那不是憤怒，而是懼意！
關七望望王小石，望望蘇夢枕，忽然收手，也即是收劍。
“我現在就還了你的情。”他對蘇夢枕說，“咱們從現在起，兩不相欠。”
蘇夢枕沒有說什麽。刺啦一響，他用左手撕下袖子，簡單包住右手手腕。兩只眼睛仍像森寒的鬼火一般，無喜、無悲，只有無名的火。
關七又對王小石討好似的道，“你不要再生氣了，晚點我送禮物給你，你就不生氣了。”
王小石把臉一側，沒有回答。
關七一面用右手點了左臂幾個穴道，一面向雷純道：“今天，我是接不走你了。你就勢必為人所接……”他沒有再說下去，突然尖嘯一聲，道：“不過，我改天一定來接你，你等我。”話一說完，竟又向蘇夢枕發動了攻擊。
他只有一只手能用，但攻勢依然瘋狂。
蘇夢枕對他的攻勢，似早已料到，騰身躲過。
關七陡地掠起。
王小石和白愁飛幾乎在同時拔起身子追了出去，被關七撲出去的氣勢震得同時落地，發現已到了街口。
關七在半空中三個筋鬥、七次翻身，縱起急掠，躥出而伏，本可趁此射入街角，身形卻陡然一頓，落了下來。
因為一個人就坐在街角。
一個坐在很舒適的藤椅裏的白衣人。
白衣人垂著頭，誰也看不清楚他的臉。
是狄飛驚！
就在關七正要長身越過狄飛驚頭頂的霎間，文質彬彬的、垂著頭的、坐著的、蒼白的狄飛驚，突然疾擡起頭來！
電閃在天外。
關七的眼，正跟他打了一個照面。
關七掠出的方向，猝然變了。
他不再直取狄飛驚。
他全身化作一道劍氣，沖入街角的石墻。
石墻粉碎，轟然而倒，劍氣幻成劍光，眼看要沖出街角。
突然之間，灰影一閃，本已昏暗的天色更是昏暗，雨，跟著雷聲隱隱而至！
這灰影一出現，半空截住關七，以關七的無形而且無敵的劍氣，竟然沖不破那灰衣老者的忽快忽慢的招訣。
王小石詫異，凝目一看，只見厚厚重重的雨網中，截住關七去路的正是“六分半堂”的總堂主：雷損。
他正想凝神看雷損的出手，忽見白愁飛扶額搖晃，王小石一把扶住他，只聽白愁飛長吸一口氣，道：“好厲害的九字印訣！我只看了一陣，便覺昏眩……”
王小石說道：“九字訣？你說的是，‘密宗快慢九字決’？”再凝神看去，只見雷損出手忽快忽慢，但仿佛將雨絲凝合成一張天羅地網，把關七鋒莫能攫的劍芒，困裹其中。
雷損每發一招，就大喝一聲。
誰都難以想像，像他那麽一個枯瘦的老人，竟能發出那麽巨大的吆喝聲來。
他每喝一聲，整個天地的雨聲似都為之一頓──因在喝聲的同時，他幾乎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王小石只看了一會，但見雷損手指交叉變換，口唇蠕動，時快時疾，忽而大喝一聲，但看了半晌，竟也覺昏昏欲睡。
這是雷損的“密宗快慢九字訣”，施行這九字訣法和手印之時，能將強大的念力、真氣與技法，三者合而為一，在瞬息間一動指頭就能發揮倒轉乾坤之力，斬神滅鬼。
這“密宗快慢九字訣”的“九字”，系指：“臨兵鬥者皆陣裂在前”九個字，語出自抱樸子原文“臨兵鬥者，皆陣裂前行”，每個字都可化成獨特的密宗手印。快九字訣可在緊急時連用，雷損亦可單手而施，先將右手拇指彎曲，然後把無名指、小指及拇指的指尖相觸，並把中指和食指直伸，全神貫註，若寫“臨”字，則由左向右橫比，如寫“兵”字，則由上而下縱比，“鬥”字則再橫比，依次序縱橫交錯，仿似在寫“三”和“川”字，並把“三”與“川”交疊，在空中比劃，有一定的規律，摒除妄想邪念，聚精會神，盡吐渾濁之氣，變成蓬勃的真元，這是“密宗快慢九字訣”的奧要。
雷損的左手，本來只剩下了中指與拇指，可是，他現在卻套上了三只“手指”。
木制的手指。
不過，這木制的手指，仿佛要比有血有肉的手指要來得更加靈活。
連王小石這樣的修為與功力，只遠看了一陣，也感渾渾噩噩，更何況是身受重傷、與他貼身交戰的關七！
雷損這九記手印施展開來，居然佛光滿臉，誰都沒有想到這滿手血腥、一身殺戮的雷損，他的武功竟透著禪機、夾著佛法，以念力把大宇宙、大自然、大天地間生克制化的力量，與本身與生俱來的力量結合為一。
他的手勢時而蓮花時而劍，慢時極快快時慢，以神佛之力與自身之力融合無間，在印契曲直伸合間發出“臨兵鬥者皆陣裂在前”的殺力。
如果關七還有兩只手，那麽，也許可以抵擋。
但關七已是強弩之末。
王小石不禁為關七擔心起來。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一種聲音。
一種近乎呢喃般的語音。
“我治得了人，人就為我所治；我若治不了人，我就會為人所治。”這語音當然是來自關七，“我若能降得了魔，魔就為我所降；我若降不了魔，就得為魔所侵……”
王小石長呼一口氣，放下心來。關七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喃喃自語，也就是表明他並沒有敗。人要是遇險，誰還能分心出神地絮聒不休？！
忽聽一聲大吼，兩條人影，在雨中疾分開來！
雷損撫著胸，臉孔扭曲著，聳肩曲背地退了七八步。
關七尖聲厲笑道：“上天入地，我無敵……”
突然間，天邊轟的一聲，一道厲光在黑漆湧卷的天空，槍尖般刺向關七眼前。
關七大吼。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大盛。
隆的一聲。天地全亮，蒼白透明。
關七全身一顫，反擊一劍，天色又回覆黯黑。
淒厲的黑暗。
“天敵……”關七怖然嘶叫道，“上天無敵……”在電劈入長街之時，他竟向天還了一劍，但仍被雷電擊中。“天亡我啊……”關七淒聲道。
雷損悄悄地騰身而上，快九字訣急取關七身上死穴。
他的手訣一動，忽見刀劍。
王小石的刀。
還有他的劍。
他只有把印契轉為慢九字，化解刀勢，卸去劍招。
然而關七已經走了。
他在雨裏已經不見了。
雨裏彌漫著一種奇異的霧，就在前面街頭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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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氣橫空。
其中還有指勁，喧嘯而來、喧嘯而去，像商船上的海盜。
關七捉了一個空子，又撲向雷純！
──是不是他在眾敵強圍之下，仍想把雷純帶走不成？！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且不管他為的是什麽，蘇夢枕都不能允許。這種事，決不能在他眼前發生。
他飛掠而起，關七的左手正搭住雷純的肩膀，蘇夢枕就一刀砍了下去。
蘇夢枕這一刀，旨在救雷純，而忘了自己的安危，而且他已算準，關七一定先救自己的手，只要關七縮手，再要攻襲自己，他的刀法也就展開了，決不讓對方得逞。
不料，關七的左手一震，已離開了雷純的柔肩，一把抓住蘇夢枕的刀口。
就在同一時刻，蘇夢枕身旁的王小石嘶聲叫了起來：“不要！”
他並不只是叫。
他還化手為刀，往蘇夢枕手腕上斬了下去。
蘇夢枕一時被他聲音裏的悲痛所懾，竟沒能躲過這一擊。
哢嚓一響。
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蘇夢枕知道自己腕骨斷了。
關七借機放開刀口，左手滿是鮮血，右手如電，劍氣已凝在王小石的咽喉。
王小石不動。
他不能再動。
他的命已在關七手上。
雖然關七只用了一只手。
白愁飛震住了，他不敢妄動。
蘇夢枕也沒有動。
整個局面僵了下來。只有關七左腕的血滴落的聲音。
雷純很想哭出來。
──這麽多的血！
──這麽可怕的場面！
可是她也不敢動。
她怕一叫，就觸怒了關七，關七就會殺了王小石。
可惜她強忍不叫，卻有一人替她尖叫了出來。
“哎呀！”溫柔掩臉尖呼，“不好了！”
——女人為什麽總是在生死邊緣、重大關頭的時候，做出一些毫無意義的事來呢？
白愁飛實在不明白。
他一顆心幾乎隨溫柔的尖呼跳了出來。
他仿佛看見關七手背上的青筋也突了突。
不過，關七的手並沒有插下去。
關七笑了，他牙齦裏冒著血，白森森的牙齒也沾著紅彤彤的血，“小石頭，你剛才的表現我很滿意，說明你還不是無藥可救。”
關七非常嚴肅、非常誠懇地道，“只要你現在改變主意，不和蘇夢枕扯在一起，你還是可以繼續當你的六聖主，讓我接了她回去，迷天盟就是你的了。”
關七說得輕描淡寫，酒樓上的人卻大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看向王小石。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今的迷天盟雖然落在金風細雨樓與六分半堂的下風，畢竟也是京城裏的大幫派，王小石年紀輕輕，若能身居高位，也是一場好機緣。鄧蒼生、任鬼神、顏鶴發、朱小腰四人互相一望，臉上的神色並不是震驚，而是若有所思（顏鶴發、朱小腰即是後來出現的兩人，顏鶴發頭戴竹籮，朱小腰頭戴竹籮，她本因唐寶牛的一句玩笑話而動怒，因關七阻止而作罷，此時四人已除去偽裝）。
張炭簡直就想讓王小石索性見機行事，先一口答應下來，再隨機應變；唐寶牛第一反應是想到若王小石改了主意不娶蘇夢枕，方恨少是否會高興；白愁飛想著事情這樣解決也未嘗不可；溫柔不禁為雷純擔心，向她那裏移了幾步；雷純和蘇夢枕這會兒倒是有志一同，只盼著王小石不要答應。
王小石盯著關七，眼睛裏簡直就像著了火，說出來的話簡直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我說過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關七皺起眉頭，手一送勁，王小石的脖子上立即滲透出了血珠。
鮮紅色的血，一滴滴滴到了地上。
蘇夢枕的心一沈，揚聲道，“關七，你剛才欠了我的情。”
他的表情平靜，聲音鎮定。
可是其實，他極緊張，比昨日面對“市集”裏六分半堂排成陣勢的殺手時更緊張。緊張得覺得一陣昏眩、一陣輕顫。
他看得很清楚。
王小石脖子上的血鮮紅。
血比紅花紅。
蘇夢枕見過太多的兄弟們在酣戰中因為脖子上開了一朵紅花而倒下。有時候兄弟們受了重傷還能救回來，可是脖子上的花總是開得太快、太急，只要頃刻的功夫，人就進了鬼門關，不要說大夫，大羅金仙都救不了。
他平生做事本不需要人領情。
可是就算他立刻換做左手出刀，就算關七中刀，在中刀的一瞬間，已經足夠關七殺掉王小石十七八次。
他除了用人情，沒有別的法子。
關七果然向他看了過來，蘇夢枕於是繼續道，“你該不該還我這個人情？”
關七問道：“怎麽還？”
蘇夢枕道：“你放開他。”
他頓了一頓，為這筆交易加了筆砝碼，“‘金風細雨樓’已經在這裏設了埋伏，你放開他，我就放你走。不然，”蘇夢枕冷笑，“——你走不出去。”
關七不屑地道，“我要出去，就一定能出去。”
王小石忽冷冷道，“不錯，你是能出去，你滾吧，滾得遠遠的，最好再也不要在京師露面，因為我已經受夠你了。”
關七一楞，還未回話，王小石大聲道，“這半年來七爺你時不時的發瘋，看在你是長輩的份上，我都忍了下來，可是如今你不但阻止我娶妻，還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你要殺我就乘現在動手吧，你再不殺我，就換我趕你走了！”他越說越是大聲，到最後一句，近乎吶喊。
關七聽了這話，臉色青得發寒。
人人都以為他定是發怒了。
雷純見了他臉上神情，心卻一震。
她看得出，那不是憤怒，而是懼意！
關七望望王小石，望望蘇夢枕，忽然收手，也即是收劍。
“我現在就還了你的情。”他對蘇夢枕說，“咱們從現在起，兩不相欠。”
蘇夢枕沒有說什麽。刺啦一響，他用左手撕下袖子，簡單包住右手手腕。兩只眼睛仍像森寒的鬼火一般，無喜、無悲，只有無名的火。
關七又對王小石討好似的道，“你不要再生氣了，晚點我送禮物給你，你就不生氣了。”
王小石把臉一側，沒有回答。
關七一面用右手點了左臂幾個穴道，一面向雷純道：“今天，我是接不走你了。你就勢必為人所接……”他沒有再說下去，突然尖嘯一聲，道：“不過，我改天一定來接你，你等我。”話一說完，竟又向蘇夢枕發動了攻擊。
他只有一只手能用，但攻勢依然瘋狂。
蘇夢枕對他的攻勢，似早已料到，騰身躲過。
關七陡地掠起。
王小石和白愁飛幾乎在同時拔起身子追了出去，被關七撲出去的氣勢震得同時落地，發現已到了街口。
關七在半空中三個筋鬥、七次翻身，縱起急掠，躥出而伏，本可趁此射入街角，身形卻陡然一頓，落了下來。
因為一個人就坐在街角。
一個坐在很舒適的藤椅裏的白衣人。
白衣人垂著頭，誰也看不清楚他的臉。
是狄飛驚！
就在關七正要長身越過狄飛驚頭頂的霎間，文質彬彬的、垂著頭的、坐著的、蒼白的狄飛驚，突然疾擡起頭來！
電閃在天外。
關七的眼，正跟他打了一個照面。
關七掠出的方向，猝然變了。
他不再直取狄飛驚。
他全身化作一道劍氣，沖入街角的石墻。
石墻粉碎，轟然而倒，劍氣幻成劍光，眼看要沖出街角。
突然之間，灰影一閃，本已昏暗的天色更是昏暗，雨，跟著雷聲隱隱而至！
這灰影一出現，半空截住關七，以關七的無形而且無敵的劍氣，竟然沖不破那灰衣老者的忽快忽慢的招訣。
王小石詫異，凝目一看，只見厚厚重重的雨網中，截住關七去路的正是“六分半堂”的總堂主：雷損。
他正想凝神看雷損的出手，忽見白愁飛扶額搖晃，王小石一把扶住他，只聽白愁飛長吸一口氣，道：“好厲害的九字印訣！我只看了一陣，便覺昏眩……”
王小石說道：“九字訣？你說的是，‘密宗快慢九字決’？”再凝神看去，只見雷損出手忽快忽慢，但仿佛將雨絲凝合成一張天羅地網，把關七鋒莫能攫的劍芒，困裹其中。
雷損每發一招，就大喝一聲。
誰都難以想像，像他那麽一個枯瘦的老人，竟能發出那麽巨大的吆喝聲來。
他每喝一聲，整個天地的雨聲似都為之一頓──因在喝聲的同時，他幾乎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王小石只看了一會，但見雷損手指交叉變換，口唇蠕動，時快時疾，忽而大喝一聲，但看了半晌，竟也覺昏昏欲睡。
這是雷損的“密宗快慢九字訣”，施行這九字訣法和手印之時，能將強大的念力、真氣與技法，三者合而為一，在瞬息間一動指頭就能發揮倒轉乾坤之力，斬神滅鬼。
這“密宗快慢九字訣”的“九字”，系指：“臨兵鬥者皆陣裂在前”九個字，語出自抱樸子原文“臨兵鬥者，皆陣裂前行”，每個字都可化成獨特的密宗手印。快九字訣可在緊急時連用，雷損亦可單手而施，先將右手拇指彎曲，然後把無名指、小指及拇指的指尖相觸，並把中指和食指直伸，全神貫註，若寫“臨”字，則由左向右橫比，如寫“兵”字，則由上而下縱比，“鬥”字則再橫比，依次序縱橫交錯，仿似在寫“三”和“川”字，並把“三”與“川”交疊，在空中比劃，有一定的規律，摒除妄想邪念，聚精會神，盡吐渾濁之氣，變成蓬勃的真元，這是“密宗快慢九字訣”的奧要。
雷損的左手，本來只剩下了中指與拇指，可是，他現在卻套上了三只“手指”。
木制的手指。
不過，這木制的手指，仿佛要比有血有肉的手指要來得更加靈活。
連王小石這樣的修為與功力，只遠看了一陣，也感渾渾噩噩，更何況是身受重傷、與他貼身交戰的關七！
雷損這九記手印施展開來，居然佛光滿臉，誰都沒有想到這滿手血腥、一身殺戮的雷損，他的武功竟透著禪機、夾著佛法，以念力把大宇宙、大自然、大天地間生克制化的力量，與本身與生俱來的力量結合為一。
他的手勢時而蓮花時而劍，慢時極快快時慢，以神佛之力與自身之力融合無間，在印契曲直伸合間發出“臨兵鬥者皆陣裂在前”的殺力。
如果關七還有兩只手，那麽，也許可以抵擋。
但關七已是強弩之末。
王小石不禁為關七擔心起來。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一種聲音。
一種近乎呢喃般的語音。
“我治得了人，人就為我所治；我若治不了人，我就會為人所治。”這語音當然是來自關七，“我若能降得了魔，魔就為我所降；我若降不了魔，就得為魔所侵……”
王小石長呼一口氣，放下心來。關七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喃喃自語，也就是表明他並沒有敗。人要是遇險，誰還能分心出神地絮聒不休？！
忽聽一聲大吼，兩條人影，在雨中疾分開來！
雷損撫著胸，臉孔扭曲著，聳肩曲背地退了七八步。
關七尖聲厲笑道：“上天入地，我無敵……”
突然間，天邊轟的一聲，一道厲光在黑漆湧卷的天空，槍尖般刺向關七眼前。
關七大吼。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大盛。
隆的一聲。天地全亮，蒼白透明。
關七全身一顫，反擊一劍，天色又回覆黯黑。
淒厲的黑暗。
“天敵……”關七怖然嘶叫道，“上天無敵……”在電劈入長街之時，他竟向天還了一劍，但仍被雷電擊中。“天亡我啊……”關七淒聲道。
雷損悄悄地騰身而上，快九字訣急取關七身上死穴。
他的手訣一動，忽見刀劍。
王小石的刀。
還有他的劍。
他只有把印契轉為慢九字，化解刀勢，卸去劍招。
然而關七已經走了。
他在雨裏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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