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4 章
楊無邪就在蘇夢枕的臥房裏等著他們。
蘇夢枕對自己的臥房自然十分熟稔：他的臥房裏，本來就很簡單，只有兩個大櫃子，一張桌子，桌上還有一面銅鏡，還有一張垂著床單不見底的大床。
可是現在除了床、櫃子、桌子，還多了擺在房間中央的一張小幾，三把椅子，三杯茶，還有幾上的數根點燃的蠟燭，一盤花生，一瓢瓜子，一碟紅黑棗子，以及幾個顏色鮮艷氣味芳香的桃駁李。
楊無邪坐在檀木椅上，含笑向他們打招呼，伸手一引：“蘇公子，王公子，坐。”
蘇夢枕始終沈著臉，王小石笑容滿面，兩人徐徐入座。
光看他們的樣子，簡直好像只是要和楊無邪談談天一般。
蘇夢枕和王小石都明白，無論楊無邪要談什麽，在還沒有開始談之前，決不能示弱、露怯。
王小石目光垂註在蘇夢枕的腿肚子上，頻使眼色，蘇夢枕無奈伸手，點了自己腿上穴道。
楊無邪見兩人入座，微微一笑，又舉起了茶盤：
“請茶。”
兩人舉起杯子，喝了一口。
楊無邪又勸請道：“兩位來點花生如何？這花生是來自老遠的萬裏望，”他像是怕兩個人不知道似的，又補充道，“萬裏望是南洋群島的一個小埠，離麻六甲王朝相當鄰近，該地出產的花生，天下一絕，正適合蘇公子、王公子兩位多加品嘗。”
王小石拿了把花生，剝殼利落，一半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一半卻剝了殼放在蘇夢枕手邊，蘇夢枕想吃的話，動動手指就能拿到。
蘇夢枕卻始終沒動，他面前漸漸堆起了一座花生小山。
楊無邪殷勤地探問道：“蘇公子不吃嗎？”
蘇夢枕淡淡道：“我一向不喜歡吃花生，這一點，楊總管應該清楚才對。”
楊無邪微微詫異地道：“可是這是王公子為你剝的花生啊！”
楊無邪平時的眼睛很大，很明，也很亮，看來很爽朗，純真，一點也不像是個謀略家的樣子。倒是和王小石有些相像。
蘇夢枕也笑，他笑起來的同時也咳了起來。
他一面咳一面笑：“王小石是我義弟不假，可是兄弟的口味，也不盡相同的，為什麽他剝的花生，我就一定要吃？他又是我的什麽人了？難道是我流落在外的親兄弟不成？”
他居然一句話就直達核心！
楊總管是他的老部下，王小石是他新結交的義弟，可是他講話居然一點情面都不留！
楊無邪嘆了口氣，不答蘇夢枕，卻對王小石道：“蘇公子的話，王公子都聽見了？”
王小石停下手中剝花生的動作，答道：“我聽見了。”
楊無邪臉上居然多了份慚愧之色：“蘇公子他從小就是這樣，脾氣倔，說起話來又不留情面，老樓主和神尼都拿他沒有辦法，楊某身為屬下，也很難管束他。如今居然讓他在王公子的面前失禮，楊某實在是慚愧無地。”
王小石居然也道：“大哥他天性如此，楊總管實不必介懷。”他輕輕一嘆，緩緩地道，“何況大哥到現在，還不知道我這次要與楊總管談的是有關我和大哥的親事一事，他的表現再自然沒有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直視前方的楊無邪，沒有看蘇夢枕一眼。
蘇夢枕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重覆了一遍：“親事？”
楊無邪也沒有看蘇夢枕，背往椅子上靠了靠，不以為然地道，“談？有什麽好談？王公子還在繈褓之時，令堂便向蘇家提親，蘇老樓主也答應了，只等王公子一回來就可以讓蘇公子和雷家退婚，和王公子成親。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雙方長輩早已經決定好的事情，還需要談？”
王小石沈住了氣，恭敬地道：“這個道理小石也明白。只不過，蘇老樓主一向刻板，竟然同意把蘇公子下嫁給小石，這其中的理由……”
楊無邪仰天“哈哈”一笑，打斷了他的話，“理由？成親的理由也不過就是那麽幾種，蘇老樓主對王公子的家世門戶都表滿意，更何況，王公子英俊瀟灑、文武雙全、溫柔細心、前途不可限量……怎麽樣，這些理由夠不夠？不夠還可以再加！”
王小石只有一嘆道，“我明白了。”
楊無邪奇道：“王公子明白什麽了？”
王小石峻然平視楊無邪，一字一句地道：“看來，‘金風細雨樓’這邊，是鐵定要把蘇公子下嫁給小石了；只不過，蘇公子敢嫁，王小石卻不一定敢娶！”
楊無邪臉色一變，坐直了身子，“王公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冷笑道，“你現在說這些話，不嫌太遲？當初一定下婚事之後，蘇老樓主就修書給其至交好友，洛陽溫晚、小寒山紅袖神尼、江南霹靂堂雷滿堂、妙手班家“班門第一虎”班搬辦四人都知曉此事，也都對這門親事表示了祝福之意，相比之下，與雷家的親事倒是一直遮遮掩掩、秘密進行！王公子在‘金風細雨樓’時受樓子照顧，離開樓子的十幾年來，也受過這幾家不少恩惠的罷？班搬辦行蹤不明就不提了，聽說溫晚每年都專程派得意弟子‘天衣有縫’照顧王公子達三、四個月之久，也因此間接促成王公子的師父‘天衣居士’一家團聚；雷滿堂也派過手下來看望過公子；紅袖神尼每每隔幾個月便修書把蘇公子的喜好動向都一一報給王公子知道，還慨然傳授給王公子‘小寒山派’的‘瞬息千裏’身法，有沒有這回事情？”
王小石面色微紅，滿懷感激的道，“若沒有蘇老樓主、楊總管的照顧，王小石不會有今天；承蒙各位前輩錯愛，王小石愧不敢當。”
楊無邪這才神色稍微緩和，繼續道，“何況這門親事，牽扯到的豈止四家！現在我們說話的當口，‘江南霹靂堂’‘小雷門’‘洛陽溫晚’ ‘桃花社’、‘七大寇’這幾大勢力都紛紛派人到了京城裏，當然，明面上都各有其目的，但是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風雨欲來的時候入京，恐怕至少有一個目的是要來趕上這件大事的吧？聽說令師天衣居士，與‘桃花社’、‘七大寇’都有交好，王公子要辦親事，他們要是不來，也太說不過去罷？”
王小石喃喃道：“ ‘七大寇’也來了，不知道來的是哪一位？”上天保佑，千萬不要是方大少！
楊無邪最終一擊：“再說了，王公子雖然多次謝絕了‘金風細雨樓’的邀請，自身也並非毫無表示！‘迷天七聖’這一個月來，都在陸續置辦婚慶諸物；今日設伏‘六分半堂’，穩居上風，也只出手制住了帶頭的幾個，其他人都投降不殺，說是近期有件大喜事要辦，唯恐殺人太多有傷喜慶。京城裏要辦喜事的人雖多，能左右‘迷天七聖’行事的，也就只有王公子一個罷？上個月，王公子只身拜訪了令師叔元十三限元先生，賓主盡歡，令師叔從那時起就心情甚好，還派人四處搜羅一些珍貴、喜慶之物，恐怕是牟足了勁兒要在婚宴上獻上一手了！”
“所以，這門親事，早就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王公子還有什麽可談的呢？”
王小石抹去額頭上細汗，勉強一笑道：“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楊總管你。”
他索性說開了：“楊總管說的是。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石奉了母命，本早已痛下決心，就算蘇公子長了三只眼睛、四個鼻子、一咳嗽就要吐血三升、血濺三尺，王小石也硬著頭皮娶了。在京師半年來，小石一直殫精竭慮、夜不安眠，大力整頓‘迷天七聖’內部，為的就是到時能以迷天七聖主之一的身份，風風光光地迎娶蘇公子。眼看蘇公子和雷姑娘的婚期將屆，王小石心急如焚，就是楊總管不請，小石也會自來的，至於小石要逃、要拖，也不過是一時不忿於受人算計而已！”
楊無邪“哦”了一聲，似連眉毛都有了笑意的道：“這麽說，還是楊某委屈了王公子，以為王公子一拖再拖，是因為還對狄大堂主心懷幻想呢！”
王小石一怔，澀聲道：“狄堂主嗎？我與他是不成的了，今日我已當著蘇公子的面與他講清楚了。”
他頓了一頓，搓搓手——這是他平常用來消除緊張的辦法，大聲道，“不過，王小石決心要娶蘇公子，是在與蘇公子見面之前；跟蘇公子見了面，王小石就決定反悔、退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楊無邪就在蘇夢枕的臥房裏等著他們。
蘇夢枕對自己的臥房自然十分熟稔：他的臥房裏，本來就很簡單，只有兩個大櫃子，一張桌子，桌上還有一面銅鏡，還有一張垂著床單不見底的大床。
可是現在除了床、櫃子、桌子，還多了擺在房間中央的一張小幾，三把椅子，三杯茶，還有幾上的數根點燃的蠟燭，一盤花生，一瓢瓜子，一碟紅黑棗子，以及幾個顏色鮮艷氣味芳香的桃駁李。
楊無邪坐在檀木椅上，含笑向他們打招呼，伸手一引：“蘇公子，王公子，坐。”
蘇夢枕始終沈著臉，王小石笑容滿面，兩人徐徐入座。
光看他們的樣子，簡直好像只是要和楊無邪談談天一般。
蘇夢枕和王小石都明白，無論楊無邪要談什麽，在還沒有開始談之前，決不能示弱、露怯。
王小石目光垂註在蘇夢枕的腿肚子上，頻使眼色，蘇夢枕無奈伸手，點了自己腿上穴道。
楊無邪見兩人入座，微微一笑，又舉起了茶盤：
“請茶。”
兩人舉起杯子，喝了一口。
楊無邪又勸請道：“兩位來點花生如何？這花生是來自老遠的萬裏望，”他像是怕兩個人不知道似的，又補充道，“萬裏望是南洋群島的一個小埠，離麻六甲王朝相當鄰近，該地出產的花生，天下一絕，正適合蘇公子、王公子兩位多加品嘗。”
王小石拿了把花生，剝殼利落，一半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一半卻剝了殼放在蘇夢枕手邊，蘇夢枕想吃的話，動動手指就能拿到。
蘇夢枕卻始終沒動，他面前漸漸堆起了一座花生小山。
楊無邪殷勤地探問道：“蘇公子不吃嗎？”
蘇夢枕淡淡道：“我一向不喜歡吃花生，這一點，楊總管應該清楚才對。”
楊無邪微微詫異地道：“可是這是王公子為你剝的花生啊！”
楊無邪平時的眼睛很大，很明，也很亮，看來很爽朗，純真，一點也不像是個謀略家的樣子。倒是和王小石有些相像。
蘇夢枕也笑，他笑起來的同時也咳了起來。
他一面咳一面笑：“王小石是我義弟不假，可是兄弟的口味，也不盡相同的，為什麽他剝的花生，我就一定要吃？他又是我的什麽人了？難道是我流落在外的親兄弟不成？”
他居然一句話就直達核心！
楊總管是他的老部下，王小石是他新結交的義弟，可是他講話居然一點情面都不留！
楊無邪嘆了口氣，不答蘇夢枕，卻對王小石道：“蘇公子的話，王公子都聽見了？”
王小石停下手中剝花生的動作，答道：“我聽見了。”
楊無邪臉上居然多了份慚愧之色：“蘇公子他從小就是這樣，脾氣倔，說起話來又不留情面，老樓主和神尼都拿他沒有辦法，楊某身為屬下，也很難管束他。如今居然讓他在王公子的面前失禮，楊某實在是慚愧無地。”
王小石居然也道：“大哥他天性如此，楊總管實不必介懷。”他輕輕一嘆，緩緩地道，“何況大哥到現在，還不知道我這次要與楊總管談的是有關我和大哥的親事一事，他的表現再自然沒有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直視前方的楊無邪，沒有看蘇夢枕一眼。
蘇夢枕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重覆了一遍：“親事？”
楊無邪也沒有看蘇夢枕，背往椅子上靠了靠，不以為然地道，“談？有什麽好談？王公子還在繈褓之時，令堂便向蘇家提親，蘇老樓主也答應了，只等王公子一回來就可以讓蘇公子和雷家退婚，和王公子成親。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雙方長輩早已經決定好的事情，還需要談？”
王小石沈住了氣，恭敬地道：“這個道理小石也明白。只不過，蘇老樓主一向刻板，竟然同意把蘇公子下嫁給小石，這其中的理由……”
楊無邪仰天“哈哈”一笑，打斷了他的話，“理由？成親的理由也不過就是那麽幾種，蘇老樓主對王公子的家世門戶都表滿意，更何況，王公子英俊瀟灑、文武雙全、溫柔細心、前途不可限量……怎麽樣，這些理由夠不夠？不夠還可以再加！”
王小石只有一嘆道，“我明白了。”
楊無邪奇道：“王公子明白什麽了？”
王小石峻然平視楊無邪，一字一句地道：“看來，‘金風細雨樓’這邊，是鐵定要把蘇公子下嫁給小石了；只不過，蘇公子敢嫁，王小石卻不一定敢娶！”
楊無邪臉色一變，坐直了身子，“王公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冷笑道，“你現在說這些話，不嫌太遲？當初一定下婚事之後，蘇老樓主就修書給其至交好友，洛陽溫晚、小寒山紅袖神尼、江南霹靂堂雷滿堂、妙手班家“班門第一虎”班搬辦四人都知曉此事，也都對這門親事表示了祝福之意，相比之下，與雷家的親事倒是一直遮遮掩掩、秘密進行！王公子在‘金風細雨樓’時受樓子照顧，離開樓子的十幾年來，也受過這幾家不少恩惠的罷？班搬辦行蹤不明就不提了，聽說溫晚每年都專程派得意弟子‘天衣有縫’照顧王公子達三、四個月之久，也因此間接促成王公子的師父‘天衣居士’一家團聚；雷滿堂也派過手下來看望過公子；紅袖神尼每每隔幾個月便修書把蘇公子的喜好動向都一一報給王公子知道，還慨然傳授給王公子‘小寒山派’的‘瞬息千裏’身法，有沒有這回事情？”
王小石面色微紅，滿懷感激的道，“若沒有蘇老樓主、楊總管的照顧，王小石不會有今天；承蒙各位前輩錯愛，王小石愧不敢當。”
楊無邪這才神色稍微緩和，繼續道，“何況這門親事，牽扯到的豈止四家！現在我們說話的當口，‘江南霹靂堂’‘小雷門’‘洛陽溫晚’ ‘桃花社’、‘七大寇’這幾大勢力都紛紛派人到了京城裏，當然，明面上都各有其目的，但是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風雨欲來的時候入京，恐怕至少有一個目的是要來趕上這件大事的吧？聽說令師天衣居士，與‘桃花社’、‘七大寇’都有交好，王公子要辦親事，他們要是不來，也太說不過去罷？”
王小石喃喃道：“ ‘七大寇’也來了，不知道來的是哪一位？”上天保佑，千萬不要是方大少！
楊無邪最終一擊：“再說了，王公子雖然多次謝絕了‘金風細雨樓’的邀請，自身也並非毫無表示！‘迷天七聖’這一個月來，都在陸續置辦婚慶諸物；今日設伏‘六分半堂’，穩居上風，也只出手制住了帶頭的幾個，其他人都投降不殺，說是近期有件大喜事要辦，唯恐殺人太多有傷喜慶。京城裏要辦喜事的人雖多，能左右‘迷天七聖’行事的，也就只有王公子一個罷？上個月，王公子只身拜訪了令師叔元十三限元先生，賓主盡歡，令師叔從那時起就心情甚好，還派人四處搜羅一些珍貴、喜慶之物，恐怕是牟足了勁兒要在婚宴上獻上一手了！”
“所以，這門親事，早就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王公子還有什麽可談的呢？”
王小石抹去額頭上細汗，勉強一笑道：“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楊總管你。”
他索性說開了：“楊總管說的是。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石奉了母命，本早已痛下決心，就算蘇公子長了三只眼睛、四個鼻子、一咳嗽就要吐血三升、血濺三尺，王小石也硬著頭皮娶了。在京師半年來，小石一直殫精竭慮、夜不安眠，大力整頓‘迷天七聖’內部，為的就是到時能以迷天七聖主之一的身份，風風光光地迎娶蘇公子。眼看蘇公子和雷姑娘的婚期將屆，王小石心急如焚，就是楊總管不請，小石也會自來的，至於小石要逃、要拖，也不過是一時不忿於受人算計而已！”
楊無邪“哦”了一聲，似連眉毛都有了笑意的道：“這麽說，還是楊某委屈了王公子，以為王公子一拖再拖，是因為還對狄大堂主心懷幻想呢！”
王小石一怔，澀聲道：“狄堂主嗎？我與他是不成的了，今日我已當著蘇公子的面與他講清楚了。”
他頓了一頓，搓搓手——這是他平常用來消除緊張的辦法，大聲道，“不過，王小石決心要娶蘇公子，是在與蘇公子見面之前；跟蘇公子見了面，王小石就決定反悔、退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