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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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王小石頓了一頓，搓搓手——這是他平常用來消除緊張的辦法，大聲道，“不過，王小石決心要娶蘇公子，是在與蘇公子見面之前；跟蘇公子見了面，王小石就決定反悔、退婚了！”
楊無邪聞言，臉色立變，奮力一拍小幾，連杯中茶水都濺了幾滴在王小石臉上，“王小石！你說這話，難不成是嫌棄我們蘇公子容貌不美，結交不廣，配不上你！”
原來當時風尚，男女均以漂亮、陰柔、風流多情、能說會道為美，也好以情人數目來衡量人的魅力，尤其男子，多以有眾多情人、妾室為榮，反而以專一為恥。蘇夢枕相貌偏剛硬有男子氣，性情又冷淡不好情/事，不要說廣交妾室，連煙花柳巷之地都不曾涉及，與時代潮流可以說是格格不入，故追求者向來寥寥無幾，與他堂堂一樓之主的身份很不匹配。王小石說了這話，就連喜憂參半、在旁沈默以對、以不變應萬變的蘇夢枕聽了，也不禁黯然傷神地想道：小石頭是個風流人物，看我不上亦是不足為奇。
王小石賠笑道：“楊總管先別忙發火。喝喝茶，消消氣。”
他自己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楊無邪冷笑一聲，把茶杯放在唇邊淺嘗了一口。
王小石放下茶杯，眨著一雙大眼，真摯地道，“楊總管這話卻是說差了。大哥風姿氣度，無不卓然眾人，王小石一見之下便為之心折。蘇老樓主肯把大哥下嫁給我，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感激不盡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嫌棄？”
楊無邪板著臉道，“這才像話！那你又何出此言？”
王小石紅著臉，滿面慚愧地道：“實不相瞞，王小石曾學得一點粗淺的相面之術，一見蘇大哥，便知道他與旁人印象中不同，雖然外表冷淡，卻是個用情專一、至死不渝之人，可是，王小石卻是個溫柔多情的人。就如楊總管方才提到的，我對狄堂主，始終是舊情難忘；不僅如此，我還與‘七大寇’中的方大少糾纏不清呢！就算我有幸娶了大哥，小石這老毛病也怕是改不了了！恐怕將來成婚之後，我在外左擁右抱，‘贏得風流薄幸名’，卻徒然讓大哥傷心！”
楊無邪轉怒為喜，眉眼也帶著了幾分笑意道：“原來王公子現在就開始為蘇公子盤算了。不過將來的事，是誰也料不準的……何況男兒三妻四妾，理所當然，蘇公子就算一時想不開，慢慢也會想開了的！”
王小石搓著手，遲疑著道：“或許如此。但是我聞說後來，大哥又與雷姑娘定了親……”
楊無邪聲色俱厲地打斷他的話：“老樓主當初答應令堂的提親在先，後又迫於時勢，虛與委蛇，假意答應雷家的提親，已經深感羞愧，王公子就不必提了！”覆又緩和氣氛地一笑，道：“說來，樓子裏的兄弟們對這門親事，也是大表讚同的。可惜因為擔心雷總堂主得知婚約之事後對王公子不利，老樓主與楊某對兄弟們也是閃爍其詞，故他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都以為王公子是蘇公子婚前要娶的妾室，對王公子多有得罪，還請王公子寬宏大量、不與他們計較才是。薛西神也委托我轉告王公子，半年前他曾在湖北與王公子、溫姑娘有所沖突，大水沖了龍王廟，還請兩位見諒。”
王小石擺擺手應道，“這個自然”，又兀自不死心地道：“可是雷姑娘她美貌絕倫，又聰慧過人，與大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壁人……”
楊無邪吃吃笑道：“雷姑娘和王公子，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不能比較：一來，雷家提親，不但盛氣淩人，而且不懷好意，欲以婚事來操縱蘇公子和樓子；二來，雷姑娘出身‘六分半堂’，自然要維護‘六分半堂’的利益，又太過工於心計，蘇公子娶了她，實在禍福難料。相比之下，王公子宅心仁厚，不欲傷人，又與‘迷天七聖’有些淵源，若能因這門親事，促成‘金風細雨樓’、‘迷天七聖’兩家聯盟，更是兩全其美。至於外貌、聰明，王公子比起雷姑娘來，也不遑多讓，王公子就別再自謙了。”
他頓了一頓，似乎頗有些疑惑地問道：“歸結起來，王公子娶了我們公子，於公於私，都大有好處，王公子又何必要苦苦推辭呢？”
王小石被他一問，滿臉漲得通紅，雙手按在小幾上，昂起頭來大聲道：“是，‘金風細雨樓’也好，王小石也好，都能從這門親事受益、得利，可是你們怎麽從來沒問過，蘇大哥是什麽想法！”
“你們怕蘇大哥反對，從頭到尾，都瞞著蘇大哥一人，如今他和雷姑娘已經是情投意合，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了！”
楊無邪老臉一紅，一時竟也無言以對；蘇夢枕斜睨著王小石，他的臉色陰寒深沈，兩眼如鬼火一般陰、寒與深沈，誰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王小石面紅耳赤，慷慨激昂地道：“世間‘情’之一字，最是勉強不得，大哥既然鐘情於雷姑娘，王小石便幹不出為了一己之私，拆散鴛鴦的事！楊總管，我與蘇大哥結拜了兄弟，又看不慣‘六分半堂’的作為，自然是要站在‘金風細雨樓’一邊，也會盡力促成兩家聯盟，這也無需你擔心的了。至於這門親事……”他一咬牙，斬釘截鐵地道，“這門親事，卻是就此了結了吧！”
楊無邪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了結？”他冷笑一聲，好整以暇地道，“那請問王公子，就算看在你與蘇樓主結義的份上，我們樓子不追殺你，你打算怎麽向你的各位長輩、各路英豪交代？”
王小石心跳加快，熱汗從臉上淌了下來也不去擦拭，強撐著道：“為兄弟兩肋插刀，蘇大哥既然待我以誠，與我結拜了兄弟，王小石又怎能因懼區區人言，置大哥終身幸福於不顧！我逐一與他們解釋賠罪一番，也就是了！”
楊無邪怒極反笑：“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額頭上的青筋才消下去，“好一個膽大包天、義薄雲天的王小石！蘇公子，你怎麽說？”
一時間室中只餘下蠟燭爆裂的聲響。
楊無邪和王小石都是目不轉睛、屏聲靜氣地凝視著蘇夢枕。
蘇夢枕一向殺伐決斷，最痛恨猶豫不決、首尾兩端之人，此刻卻由不得有些遲疑：他要不負雷純，就只有負了自己了！
他望著燭光下的王小石。王小石面色潮紅，目光蕩起一片朦朧，蕩得蘇夢枕的心裏，也蕩了一蕩。
蘇夢枕一向蒼白的臉上，竟也泛起了紅潮。
他咳嗽了一聲，正要開口說些什麽。
在他即將開口的一剎那，異變驟生！
王小石驟然猛虎下山一般，整個人向楊無邪撲了過去，雙手閃電般向楊無邪的咽喉扣去！
他這動作可謂快、猛、難以預料！
蘇夢枕一見之下，便知道就算換做了自己，也未必接得下王小石這一擊！
楊無邪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只微笑，從容往自己椅子扶手上一按。
蘇夢枕、王小石腳下的地面忽然往下坍塌，轟地一聲，兩人都往下落翻，仿似要落到一個無底深淵去！
“哢噠”一響，地板的機關已迅速合上，密無縫隙。
在落下的一刻，王小石本可使出“鷂子翻身”的輕功翻上去的，他看看蘇夢枕的傷腿，卻咬咬牙，反而從背後攬住了蘇夢枕的腰，墊在他身子下面，疾忙地道：“大哥有毒傷在身，莫要運氣！”
蘇夢枕本可掙開他。
他卻沒有掙開，只短促地應了一聲。
兩人同時下墜。
下面是什麽世界？
人間？還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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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頓了一頓，搓搓手——這是他平常用來消除緊張的辦法，大聲道，“不過，王小石決心要娶蘇公子，是在與蘇公子見面之前；跟蘇公子見了面，王小石就決定反悔、退婚了！”
楊無邪聞言，臉色立變，奮力一拍小幾，連杯中茶水都濺了幾滴在王小石臉上，“王小石！你說這話，難不成是嫌棄我們蘇公子容貌不美，結交不廣，配不上你！”
原來當時風尚，男女均以漂亮、陰柔、風流多情、能說會道為美，也好以情人數目來衡量人的魅力，尤其男子，多以有眾多情人、妾室為榮，反而以專一為恥。蘇夢枕相貌偏剛硬有男子氣，性情又冷淡不好情/事，不要說廣交妾室，連煙花柳巷之地都不曾涉及，與時代潮流可以說是格格不入，故追求者向來寥寥無幾，與他堂堂一樓之主的身份很不匹配。王小石說了這話，就連喜憂參半、在旁沈默以對、以不變應萬變的蘇夢枕聽了，也不禁黯然傷神地想道：小石頭是個風流人物，看我不上亦是不足為奇。
王小石賠笑道：“楊總管先別忙發火。喝喝茶，消消氣。”
他自己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楊無邪冷笑一聲，把茶杯放在唇邊淺嘗了一口。
王小石放下茶杯，眨著一雙大眼，真摯地道，“楊總管這話卻是說差了。大哥風姿氣度，無不卓然眾人，王小石一見之下便為之心折。蘇老樓主肯把大哥下嫁給我，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感激不盡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嫌棄？”
楊無邪板著臉道，“這才像話！那你又何出此言？”
王小石紅著臉，滿面慚愧地道：“實不相瞞，王小石曾學得一點粗淺的相面之術，一見蘇大哥，便知道他與旁人印象中不同，雖然外表冷淡，卻是個用情專一、至死不渝之人，可是，王小石卻是個溫柔多情的人。就如楊總管方才提到的，我對狄堂主，始終是舊情難忘；不僅如此，我還與‘七大寇’中的方大少糾纏不清呢！就算我有幸娶了大哥，小石這老毛病也怕是改不了了！恐怕將來成婚之後，我在外左擁右抱，‘贏得風流薄幸名’，卻徒然讓大哥傷心！”
楊無邪轉怒為喜，眉眼也帶著了幾分笑意道：“原來王公子現在就開始為蘇公子盤算了。不過將來的事，是誰也料不準的……何況男兒三妻四妾，理所當然，蘇公子就算一時想不開，慢慢也會想開了的！”
王小石搓著手，遲疑著道：“或許如此。但是我聞說後來，大哥又與雷姑娘定了親……”
楊無邪聲色俱厲地打斷他的話：“老樓主當初答應令堂的提親在先，後又迫於時勢，虛與委蛇，假意答應雷家的提親，已經深感羞愧，王公子就不必提了！”覆又緩和氣氛地一笑，道：“說來，樓子裏的兄弟們對這門親事，也是大表讚同的。可惜因為擔心雷總堂主得知婚約之事後對王公子不利，老樓主與楊某對兄弟們也是閃爍其詞，故他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都以為王公子是蘇公子婚前要娶的妾室，對王公子多有得罪，還請王公子寬宏大量、不與他們計較才是。薛西神也委托我轉告王公子，半年前他曾在湖北與王公子、溫姑娘有所沖突，大水沖了龍王廟，還請兩位見諒。”
王小石擺擺手應道，“這個自然”，又兀自不死心地道：“可是雷姑娘她美貌絕倫，又聰慧過人，與大哥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壁人……”
楊無邪吃吃笑道：“雷姑娘和王公子，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不能比較：一來，雷家提親，不但盛氣淩人，而且不懷好意，欲以婚事來操縱蘇公子和樓子；二來，雷姑娘出身‘六分半堂’，自然要維護‘六分半堂’的利益，又太過工於心計，蘇公子娶了她，實在禍福難料。相比之下，王公子宅心仁厚，不欲傷人，又與‘迷天七聖’有些淵源，若能因這門親事，促成‘金風細雨樓’、‘迷天七聖’兩家聯盟，更是兩全其美。至於外貌、聰明，王公子比起雷姑娘來，也不遑多讓，王公子就別再自謙了。”
他頓了一頓，似乎頗有些疑惑地問道：“歸結起來，王公子娶了我們公子，於公於私，都大有好處，王公子又何必要苦苦推辭呢？”
王小石被他一問，滿臉漲得通紅，雙手按在小幾上，昂起頭來大聲道：“是，‘金風細雨樓’也好，王小石也好，都能從這門親事受益、得利，可是你們怎麽從來沒問過，蘇大哥是什麽想法！”
“你們怕蘇大哥反對，從頭到尾，都瞞著蘇大哥一人，如今他和雷姑娘已經是情投意合，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了！”
楊無邪老臉一紅，一時竟也無言以對；蘇夢枕斜睨著王小石，他的臉色陰寒深沈，兩眼如鬼火一般陰、寒與深沈，誰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王小石面紅耳赤，慷慨激昂地道：“世間‘情’之一字，最是勉強不得，大哥既然鐘情於雷姑娘，王小石便幹不出為了一己之私，拆散鴛鴦的事！楊總管，我與蘇大哥結拜了兄弟，又看不慣‘六分半堂’的作為，自然是要站在‘金風細雨樓’一邊，也會盡力促成兩家聯盟，這也無需你擔心的了。至於這門親事……”他一咬牙，斬釘截鐵地道，“這門親事，卻是就此了結了吧！”
楊無邪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了結？”他冷笑一聲，好整以暇地道，“那請問王公子，就算看在你與蘇樓主結義的份上，我們樓子不追殺你，你打算怎麽向你的各位長輩、各路英豪交代？”
王小石心跳加快，熱汗從臉上淌了下來也不去擦拭，強撐著道：“為兄弟兩肋插刀，蘇大哥既然待我以誠，與我結拜了兄弟，王小石又怎能因懼區區人言，置大哥終身幸福於不顧！我逐一與他們解釋賠罪一番，也就是了！”
楊無邪怒極反笑：“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額頭上的青筋才消下去，“好一個膽大包天、義薄雲天的王小石！蘇公子，你怎麽說？”
一時間室中只餘下蠟燭爆裂的聲響。
楊無邪和王小石都是目不轉睛、屏聲靜氣地凝視著蘇夢枕。
蘇夢枕一向殺伐決斷，最痛恨猶豫不決、首尾兩端之人，此刻卻由不得有些遲疑：他要不負雷純，就只有負了自己了！
他望著燭光下的王小石。王小石面色潮紅，目光蕩起一片朦朧，蕩得蘇夢枕的心裏，也蕩了一蕩。
蘇夢枕一向蒼白的臉上，竟也泛起了紅潮。
他咳嗽了一聲，正要開口說些什麽。
在他即將開口的一剎那，異變驟生！
王小石驟然猛虎下山一般，整個人向楊無邪撲了過去，雙手閃電般向楊無邪的咽喉扣去！
他這動作可謂快、猛、難以預料！
蘇夢枕一見之下，便知道就算換做了自己，也未必接得下王小石這一擊！
楊無邪卻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他只微笑，從容往自己椅子扶手上一按。
蘇夢枕、王小石腳下的地面忽然往下坍塌，轟地一聲，兩人都往下落翻，仿似要落到一個無底深淵去！
“哢噠”一響，地板的機關已迅速合上，密無縫隙。
在落下的一刻，王小石本可使出“鷂子翻身”的輕功翻上去的，他看看蘇夢枕的傷腿，卻咬咬牙，反而從背後攬住了蘇夢枕的腰，墊在他身子下面，疾忙地道：“大哥有毒傷在身，莫要運氣！”
蘇夢枕本可掙開他。
他卻沒有掙開，只短促地應了一聲。
兩人同時下墜。
下面是什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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