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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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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蘇夢枕和王小石、白愁飛一下三合樓,立即就有人喚他:“蘇公子,”緊接著就問:“你和“六分半堂”這一場會戰,結果如何?”

說話的人是在馬車裏。

這部馬車十分豪華,軌轡者有三,都是華衣錦服,神情莊穆,看上去要說他們是朝廷中的高官、廟堂裏的執事,決沒有人會不相信。

但他們現在只是替他趕車的。

車外站著八個帶刀侍衛,這八個人默立如陶俑,白愁飛一眼望去,便知道其中至少有兩人是當代刀法名家,另外三人是一代刀派掌門,其中一個還是“五虎斷門刀”彭門彭天霸的衣襟傳人彭尖,還有“驚魂刀”的第七代掌門人習煉天,以及“相見寶刀”繼承人孟空空。這些人卻只是車中人的護法之一。

車中人是誰?

白愁飛一向從容淡定,但他現在也不禁引目張望。

車中人一說了那句話,便有兩名白衣人,小心翼翼的,替他掀開了華麗柔軟的車簾。

王小石也看向那兩個掀簾人,尤其註目在他們手上。他一望就知道,一雙粗鈍如鐵的手掌,至少浸淫了六十年的“無指掌”功力;另一雙軟如棉花的手,至少有三十年“素心指”的柔功和三十年“落鳳爪”的陰勁。看來這兩人就是“蘭花手”張烈心、“無指掌”張鐵樹,加起來綽號“鐵樹開花”。

王小石很喜歡看別人的手。他看的格外仔細,總能看出點別人看不出的東西。

比如適才在躲雨時,他一眼看到豆子婆婆格外蒼白的手,就吃了一驚,覺出不對,轉身就想走。

這是王小石知道的事情。

王小石不知道的事情是,豆子婆婆比他更吃驚。

她是以腐蝕性強的“無命天衣”做武器,只要一沾上這件無命天衣,沾上手,爛的是臉,沾上臉,爛的是心。所以她每次在施用這件“無命天衣”的時候,自己帶了六層手套,其中三層還罩上手臂,天長日久,手和手臂比常人白些。她也知道這個弱點,盡力掩飾,連蘇夢枕在內,都被她瞞過,卻被年紀輕輕的王小石一眼看出!

豆子婆婆是個老江湖,老江湖的意思,就是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也能分辨出誰好惹誰更不好惹。她對誰都沒提到這件事,連回去對雷滾覆命、被雷滾斥罵的時候,都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在動手時,和其他人一起圍攻蘇夢枕,卻沒有殺蘇夢枕的手下,也有意避開了王小石而已。

所以她活的長。

簾子輕柔華美,簾子一掀,守車人臉上都現出了必恭必敬的神情。

車裏一個人先行探出頭來,然後才下了車子。

車中人身分無疑十分尊貴,但對蘇夢枕絲毫不敢怠慢。

這人樣子十分俊朗,臉若冠玉,衣著卻十分隨便,神態間自具一種貴氣。

蘇夢枕停步,笑容一向是他臉上的稀客,現在忽然笑態可掬,拱手道:“小侯爺。”

小侯爺觀察似的看看他的臉色:“看來,你們並沒有動手。”

蘇夢枕笑道:“我們只動口,除非必要,否則,能不動手,就決不動手。”

小侯爺道:“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蘇夢枕道:“我們當然也不希望小侯爺為難。”

小侯爺苦笑道:“公子和雷堂主名動天下,上達天聽,加上數萬人的性命,萬一動手,只怕我也擔待不起。”

蘇夢枕笑道:“小侯爺這一番苦心,我們決不致辜負。”

小侯爺也一笑道:“有你這句話,我想不放心都不可以了。”

蘇夢枕和小侯爺講話時,都在笑。

與就如同此時三合樓上的雷損、狄飛驚笑容滿面地應對朱月明一樣。

笑,有的時候也是一種態度,一種武器。

在這兩人相對而笑、白愁飛引目張望的時候,其他的人,卻都多少變了臉色。

這些人的神情基本上是相似的:

吃驚。

欽佩。

提防。

有的甚至還帶了點感激。

所謂其他的人,包括小侯爺這邊三名掌轡的、八名侍衛、兩名提簾的,再加上蘇夢枕這邊的師無愧、莫北神,共計15人。

這些人,都是跟著自己主人走南闖北、出生入死的,由於小侯爺與蘇夢枕都是在朝堂、江湖上,都有勢力往來,是以他們也是隨之閱人無數,見過的人裏,涵蓋了上至朝廷高官、達官貴人,下至江湖好漢、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他們走過的橋,真比普通人一輩子走的路還多;他們看過的風景,真比普通人一輩子看過的日常還多。

他們雖然甘為自己主人驅使,但是如果單獨出現在江湖上,以武藝、氣度來論,仍然都可以做一方宗主。

以師無愧為例,剛才在廢墟中陡然受襲時,如果不是他守在臺階前,面對至少四百支勁弩依然毫不閃躲,宛如戰神一般,身中四箭,依然悍勇不減的話,蘇夢枕或許等不到王小石和白愁飛行動,就已經變成了死的蘇夢枕。

別人也許不知道,但是蘇夢枕很清楚,師無愧是他父親蘇遮幕為了他而專門培育出來的死士,除了蘇夢枕,誰的帳他都不買,連在金風細雨樓的大總管楊無邪面前,也不必多禮;連他手下的“四大神煞”,如一手調/教出“無法無天”精兵的莫北神、京城禁軍的將領之一的刀南神等,師無愧都不必、也從來沒有露出過一星半點的同僚之外的感情。他的眼裏好像就只有蘇夢枕。

在王小石笑嘻嘻的說道,“要拿就拿真金白銀”之後,他對王小石簡直是鄙夷至極,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可是現在他看著王小石,眼裏已經露出一抹敬意。

金風細雨樓的大總管楊無邪,自從在蘇遮幕的時代起,在金風細雨樓兢兢業業、歷經風雨的操持樓務二十多年,也不過就得到師無愧的三分敬意。

小侯爺咳嗽了一聲,對蘇夢枕道:“蘇樓主,談判得怎樣了?”

蘇夢枕道:“很好。”

小侯爺道:“很好,那就好了,”他話鋒一轉,道,“蘇樓主,你的這兩位新結交的朋友,倒真是有趣。”

蘇夢枕道心念一動:“哦?”

小侯爺道:“你背對著所以不知道,這兩位朋友,其中一個,目光一轉,已經認出我手下至少一半的大將,也算難得;可是另一個,更加了不起。”

小侯爺笑嘻嘻的道:“剛才連你都在看我的時候,他卻沒看我、也沒看你,而是忙著以目光和我的手下示意,我手下13個人,他都在一一仔細打量後,微笑著點頭招呼,這也就罷了;難得的是他看每個人,神態都是不卑不亢,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也都大致相同,並不因為名氣、武功、容貌而有所差別,能夠辦到這一點的人,除了我義父方歌吟以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可是就算是我義父,也是在三十而立之後,才達到這樣‘一視同仁,篤近而舉遠’的境界。”

小侯爺下了結論:“所以我看這位小兄弟,一定有很多妾室。”

蘇夢枕一直凝神細聽,倒是沒想到小侯爺竟然會跳到這種結論去,臉上不由得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

小侯爺看著蘇夢枕的表情,笑容變得有點捉狹,道:“看來我說錯了!”

蘇夢枕奇道:“小侯爺哪裏錯了?”

小侯爺道:“聽說蘇樓主出身書香門第,一向拘於古禮,連煙花柳巷之地都不曾涉及。不過看來婚期將屆,蘇樓主也終於開竅了,而且一開竅就有兩位各有千秋的美人相隨,嘖嘖,真是令人艷羨。”

白愁飛和王小石聞言,對看一眼,臉上都有些尷尬之色。

小侯爺為什麽這樣說?白愁飛和王小石聽罷,又為什麽不憤怒,只是尷尬?這關系到本朝的婚姻制度。

原來本朝出了個風流皇帝宋溫宗。他自即位以來,長期沈迷於重口味的倭國男女動作片中,故頒布政令,改革一向刻板的婚姻制度,概況起來就是八個字:“男女事小,妻妾事大。”

所謂的,“男女事小”,即男性亦可以為妻妾,與女子並無差別。男子可以分別娶女性及男性為正室、妾室,也可以妻妾均娶男性;女子也可以分別娶男性及女性為正室、妾室,也可以妻妾均娶女性;

依照主動提婚的區別,來區分“嫁娶”。舉例來說,雷蘇兩家定親,由於是雷損先看上蘇夢枕,向蘇家提的親事,蘇夢枕實際上算是“嫁”於雷純才對,只是蘇家是書香世家,思想很傳統,故雷損才對外宣稱是雷純“嫁”於蘇夢枕,實際上是把兩人的地位顛倒了。

“妻妾事大”,是指在婚姻中,相較男女,倒是妻妾之別,涇渭分明!

規定:妻子只有一個,要求門當戶對、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離時都要有正式的婚書、儀式,不得馬虎;可以在一定範圍內管束丈夫。

妾室則身份低於正室,數目小於七個即可;結和離的儀式都很簡陋;地位上遠低於妻子,僅略高於奴婢,且終身不可升為正室;不可幹涉丈夫。

正因為妻妾地位差距巨大,所以有句話叫做“光明正大娶妻,偷偷摸摸求妾”,在大庭廣眾下求妾,等同侮辱。是以王小石在蘇白兩人面前向狄飛驚求妾,兩人皆大驚。

狄飛驚最後悲極而泣,他那時,一定是很傷心的吧?

由於妾室地位實在太低,所以一向結的快,離的也快。當時男子在婚前,為了最後的瘋狂,常有一口氣娶數十姬妾,再在婚後一夕散去的情況。所以小侯爺一見兩人儀表出眾,便以為兩人是蘇夢枕新結交的妾室。

至於“美人”之稱謂,由於這種“婚姻制度”的實行,已經成為不拘男女的讚美之詞,其中更因為當時男性多有陰柔之美,反而較女性更容易獲得美人的稱謂。

蘇夢枕咳嗽道:“不是的。”

他頓了一頓,一字一句的道:“他們是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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