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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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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蘇夢枕頓了一頓,一字一句的道:“他們是我的兄弟。”

這句話一出口,大吃一驚的是白愁飛與王小石,他們兩個合起來,簡直是大吃二驚。

不是手下,不是朋友。

是兄弟!

兄弟兩個字,對多少江湖熱血心未死的漢子,是多大的誘惑、多大的魔力,是多令人心血賁動的兩個字!

兄,弟:

——是怎麽一種禍福相守、甘苦與共,才算是兄弟?

——是手握手肩並肩熱血激發了熱血心靈撞擊了心靈,才能算是俯仰無愧的兄弟!

小侯爺似乎微微一怔,即道:“可喜可賀!蘇公子縱橫天下,雄視武林,但卻孤身一人,而今在你婚期將屆,更聞說你多了這兩位結義兄弟:我方某人,也只有欽羨的分兒。”

蘇夢枕道:“小侯爺言重了,開封府裏的“神槍血劍小侯爺”,我們這等草野閑民,怎麽高攀得起!”

小侯爺笑道:“我們就別說客氣話了。”

他眼一眨,忽又笑道,“只不過,雖說是結義兄弟,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難道蘇樓主真的沒有打算效法當年李幫主故事,不求三十年手足之情,但求三年夫妻之緣嗎?”說著似是不勝唏噓:“若不是李大誤信相士讒言,他們也未必會落得如此下場!”

小侯爺說的“不求三十年手足之情,但求三年夫妻之緣”是指“權力幫”幫主“君臨天下”李沈舟與他兄弟柳五柳隨風、也許還要加上李夫人趙師容之間的感情故事。自宋溫宗改革婚姻制度以來,此事流傳甚廣,已與杭州西湖的“青白蛇西湖遇許仙、白娘子永鎮雷峰塔”一般,成為上至朝堂、下至市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膾炙人口、纏綿悱惻的愛情傳說。

傳說當年的神州第一幫權力幫幫主李沈舟,在娶妻趙師容之後,夫妻恩愛,如膠似漆,李遂向趙師容允諾,不再另娶妾室。

可誰知後來,李沈舟與結義兄弟柳五柳隨風過往甚密,竟然漸漸日久生情,兄弟感情變質為重陽之情,柳隨風情深意濃,向李沈舟表示甘為妾室,與趙師容共事一夫,兩人亦得到趙師容祝福。

雖然妾室之禮較為隨便,趙師容也欣然同意、拍手讚成,可是畢竟李沈舟與柳隨風原有兄弟之份,於倫常有虧。李沈舟當時猶豫不決,便去找了號稱“神州第一算,算無遺策”的方先生詢問此事。

據說,方先生在測算之後,臉色大變,不肯說出結果,要李沈舟速速離開;李沈舟威逼利誘、軟硬兼施之下,方先生才肯說道:“李幫主與柳公子並非沒有緣份,只不過,唉!可惜!可惜卻是手足情深、鴛鴦緣淺!你們若是做兄弟,有三十年的手足情分;可要是做夫妻,卻只有三年的夫妻之緣!”他說完,又嘆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今日我實在不該為你一算,必折陽壽!”

據說後來方先生果然遭到飛來橫禍,早早逝世。

李沈舟將測算結果向柳隨風告知,言語中有退縮之意。柳隨風卻堅定地道:“鬼神之事,虛無縹緲,我與李大哥既然能做三十年的兄弟,怎麽就不能做三十年的夫妻!我柳五出身貧賤,又怙惡不悛,從不曾指望過上天垂憐,卻有幸遇著大哥、師容姊,待我恩情似海,我恨不得粉身碎骨,以報君恩。天不容我情,我便與這上天,爭上一爭!”

於是李沈舟感動於柳隨風之深情,又舍不得與柳隨風退回兄弟之義,終於娶柳隨風為妾,三人和和美美,過了一番“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

只可惜,縱然和美,李沈舟卻始終對相士之言不能介懷,對柳隨風常懷一份戒備。之後,隨著限期越近,他越是猜忌橫生,疑神疑鬼,柳隨風三番五次表白,他仍是不信。最後終於為測試柳隨風的忠誠,李沈舟使出詐死之計,隨後柳隨風遭墨家、慕容、唐門圍攻,為救李沈舟被假扮成“水王”鞠秀山的唐君傷暗算,死於李沈舟懷中。其時,距離他與李沈舟成婚剛好三年。

可憐柳隨風一片癡情,卻落得如此下場!

後來李沈舟因阻攔蕭秋水救岳飛岳元帥,耽擱了時間,妻子趙師容慘死,心灰意冷下為不舍妻子屍身而甘受勁敵朱大天王朱俠武一擊而亡,權力幫也煙消雲散。

對於李柳之間的這一段故事,各人看法不同。

有人說李沈舟被美色沖昏了頭腦,以至於敗壞了權力幫的基業,實在不智;

有人說柳隨風自不量力,竟敢與天相爭,徒遭報應;

有人讚嘆相士測算得實在精準;

也有人說若不是李沈舟聽了相士之言,猜忌橫生,他們未必會落得這個結局!

聽小侯爺的意思,似是讚同最後一種意見。

蘇夢枕不以為然地笑道:“李幫主雖是英雄蓋世,可是對他這一樁事情,蘇某卻是不甚讚同。鬼神之事,虛無縹緲,也就罷了;可是以蘇某看來,兄弟之情,未必比不上男女之情。三十年的手足情義何其深厚,若蘇某與李幫主易地而處,恐怕會做另外一種選擇。”

他說得很嚴肅、很認真。

但是小侯爺聞言,卻笑得古怪的道:“原來蘇樓主不曾涉及煙花柳巷之地的傳聞是真的……蘇樓主現在這樣想,在成婚之後,應該就會改變想法的了,否則蘇夫人會很傷心的。”

蘇夢枕莫名其妙:“蘇某的想法,與我夫人有何關聯?”

這下小侯爺幹咳起來:“沒有,沒有關聯,是我一時失言。”

在場的其他人臉上,都是忍俊不禁;甚至連聽了他們的談話而若有所思的白愁飛、王小石,臉上都露出一抹笑意。

小侯爺像是怕蘇夢枕追問下去,轉向白、王兩人,殷切地問道:“不知這兩位,對李柳之間故事,又有什麽樣的看法?”

白愁飛道:“以在下之見,李幫主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都說江山美人,不可兼得,可是有了江山,何愁沒有美人?柳隨風本就是李幫主的得力幫手,若能再輔佐李沈舟三十年,哪怕權力幫不能成就大業!到權力幫權傾天下之時,李幫主豈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美人就有成群投懷送抱的美人,何必執著於眼前!”

白愁飛說出這話的時候,十分真摯。

以前,他初出江湖的時候,對他真正喜愛的女子也手足無措,不知如何疼惜是好,也不懂得展開追求。

於是,她們一個一個地在他眼前消失了:有的嫁人,有的遠去,有的甚至沒給男人碰過就雕謝了,有的卻跟遠比不上他一根指頭的男人混在一起……卻是誰都沒有多看上過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到他飛黃騰達之後再會上其中兩三個,她們對他十分鐘情、仰慕,卻以為跟他才是初晤!

後來,他終於弄懂了。

喜歡哪個女人,最對得起他自己的手法,就是把她弄上床去,然後用最對不起她們的方式舍棄她們,她們才會記住他一輩子,永遠也忘不了他。

是以,白愁飛變了。

他不要愛上。

愛上是一種毒。

他只要上。

上她們的床,或跟她們上床,抑或是騎上她們的身子。

——不惜用各種面目,用一切法子,這樣,雖然沒有真正的愛情,那又有什麽關系?

尤其當你已有了一流的享受之後!

大人物是不該去愛人的。

大人物只須讓人去愛。

白愁飛早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要做、也一定會是個大人物。

可是等他慷慨激昂地說完了這段話,他卻聽見王小石輕輕嘆了一口氣。

白愁飛的心裏,立時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我這番話也太無情,不該當著他的面說出來的。

他為什麽會這樣想?

白愁飛卻不敢、也無暇再想下去。

因為小侯爺已對王小石問道:“這位小兄弟為何嘆氣?”

他輕輕笑著:“可是小兄弟覺得另兩位的發言有所不妥?小兄弟適才看了一圈的人,獨獨不看本侯爺,可見是眼光獨到的了。若有什麽高見,不妨說了出來,也好振聾發聵,讓我們這些人一聞天音。”

王小石聞言向小侯爺深深看了一眼,拱手為禮道:“小侯爺客氣了。適才在下確實失禮了,還望小侯爺海涵。在下沒有什麽高見,低見倒是有的。”

“適才在下的兩位朋友都在為李幫主惋惜,在下卻實在為柳公子惋惜。李幫主被相士所惑,心懷猜忌在前;可憐柳公子縱使情真意切、情深似海,又有什麽路用?夫妻之間,根基在於互信;連信任都沒有,無論怎麽樣的柔情蜜意,恐怕最終也是如鏡花水月一般,可望而不可求的了!”說著又是一聲長嘆。

他如秋水般的眼裏,浮起了一抹濃郁的愁色。

卻不知是為誰?

小侯爺自從出場以來,始終是面帶笑意,真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翩翩貴公子一名;聽了王小石這番話,卻好似被觸動了心事似的,斂了臉上笑容,也隨之嘆道:“小兄弟說的是。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再怎樣的多情之人,要是立場相對、各懷機心,又有什麽路用!”

他說完,也不等王小石回話,即轉向蘇夢枕道:“看公子的神態,我回稟相爺,也算有了交代。”

蘇夢枕道:“那就偏勞小侯爺了。”

小侯爺一笑,道:“蘇公子,但願不久之後,你的樓子裏多幾個分堂,開封府裏,也能多幾分安定。”

說罷他鉆入車內,馬車開動,仍是三人執轡,兩人守在簾前,八人分布前後左右,車子緩緩消失在大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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