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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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作者有話要說:</br>註:原作“他是真病;”狄飛驚莊嚴地道,因為他知道自己所下的這個判斷足以震動整個京城、半個武林:“他全身上下,無一不病;他至少有三、四種病,到目前為止、可以算是絕癥;還有五、六種病,目前連名稱也未曾有。他之所以到現在還不死,只有三個可能。”我擦要是這樣蘇夢枕還是人麽?故本書中只設定蘇夢枕為中了掌毒。

從第5章到第8章,是王小石與狄飛驚見面。但是他們2個人說的,有很多都是假話。<hr size=1 />

他們三人下樓,狄飛驚一動也不動。

隔了半晌,他發現樓下街心的綠傘,一一散去。又等了一會兒,遠處的馬隊也靜悄悄地離去。

然後他聽到遠遠傳來兩三聲忽長忽短的鐵笛嘯空的聲音,遠處似乎還有人搖著小鼓叫賣。

狄飛驚這才道:“奇怪。”

忽有人也說了一句:“你奇怪什麽?”

一人自屋頂“走”了下來。

他也沒有用什麽身法,只是打開屋頂前窗走下來的。屋頂和二樓地板之間沒有什麽樓梯,可是,他就是這般平平穩穩地走下來的。

狄飛驚道:“總堂主在屋頂上久候了。”

那老者道:“老二,你也累了,先洗洗眼,再洗洗手。”

他這句話一說,就有兩名俏麗的少女,捧了盛水的銀盆和潔白的毛巾上來,小心翼翼地放在狄飛驚身邊的桌子上,再小心翼翼地退下。

狄飛驚真的舀水洗眼,然後用白毛巾浸了水,擰得半幹,敷在臉上,白煙裊冒,過了一會,才掀開毛巾,再浸在水裏,然後又換一個亮麗的銀盆,他把雙手浸在水中,隔了半晌,才慢慢而仔細地洗手,洗得很出神、很用心、很一絲不茍。

他剛才似乎情緒很激動。

但是現在看他洗眼、洗手的耐心、細致的勁頭,卻似乎剛才的事情,不過是一場幻夢。

真的是夢嗎?

有夢,就有醒的時候。

狄飛驚很耐心地洗好了眼,洗好了手,他的眼睫毛還漾著水珠,雙手卻抹得十分幹凈,不讓一滴水留在指間。

他終於發話:“奇怪的事情有兩點,第一,蘇夢枕為什麽要這樣急?”

雷損很小心地問:“你是指他急於跟我們一分高下?”

狄飛驚垂著眼、低著頭、看著他那一雙潔白的手道:“他原本不必那麽急的,局勢對他越來越有利。一個人要這麽急就解決一切,一定有他不能等之處,那便是他的苦衷,一個人的苦衷,很可能就是他的弱點。”

他說到這裏,停住。雷損立刻接下去:“找到他的弱點,就可以找出擊敗他的方法?”

狄飛驚立刻道:“是。”

雷損道:“可是,他的苦衷是什麽?”

狄飛驚的臉上出現了一陣子迷惑的神情,“我們不知道。我們只能猜……”

雷損試探著道:“他的身體?”

這就是他請狄飛驚跟蘇夢枕照面的主要目的:只有狄飛驚才能看得出蘇夢枕是不是真的有病,病得怎樣,是什麽病。

──蘇夢枕生的是什麽病?如果別人不能擊垮他,病魔能不能把他擊潰?

這是雷損最想知道的消息。

“他是真病,”狄飛驚莊嚴地道,因為他知道自己所下的這個判斷足以震動整個京城、半個武林,“他掌毒入骨,全靠內力壓制。他現在站在這裏,已是奇跡。”(註:原作“他是真病;”狄飛驚莊嚴地道,因為他知道自己所下的這個判斷足以震動整個京城、半個武林:“他全身上下,無一不病;他至少有三、四種病,到目前為止、可以算是絕癥;還有五、六種病,目前連名稱也未曾有。他之所以到現在還不死,只有三個可能。”我擦要是這樣蘇夢枕還是人麽?故本書中只設定蘇夢枕為中了掌毒。)

“你指的是:他的身體不行了?”雷損問得非常非常地小心、十分十分地謹慎。

狄飛驚目若電閃,迅疾地逡巡了一遍,才自牙縫裏透出一個字來:“是。”

雷損立即滿意。

他等待的就是這個答案。

這答案不只關系到個人的生死,甚至十幾萬人的成敗,整座城的興亡。

因為這個答案是狄飛驚嘴裏說出來的。

有時候,狄飛驚說的話,要比聖旨還有效。因為聖旨雖然絕對權威,但君主仍極可能昏昧,狄飛驚卻肯定英明。

就算他要判斷的對象是雷損,甚且是他自己,他都可以做到客觀公平。

狄飛驚說完了這句話,用袖子輕輕抹去他額上的汗珠。

──他說這句話,似比跟人交手還要艱辛。

──其實一個人對人對事的判斷力,每一下評價都是畢生經驗,眼光之所聚,跟以全副功力與人相搏的費神耗力應是不分軒輊的。

雷損滿意的笑道:“好。那麽第二點是?”

狄飛驚的臉上突然流露出一抹極度的痛苦。

被情所傷的痛苦。

一現即隱。

雷損試探的道:“與那位王小兄弟有關?”

狄飛驚道:“第二點,他本也不該這樣急。”

他咬了一下嘴唇,“他一向很能忍。”

雷損幾乎瞬間就想到了少兒不宜的方向去,只好幹咳幾聲。

狄飛驚緩緩的道:“當初我跟他定情的時候,他對我說:‘阿路,我數三下。你要是擡起頭來呢,我就親你一下。你要是不擡起頭來呢,我就娶你做我妻子。好不好?’”

“那時我在心裏,已經認定了他,所以始終未曾擡頭。他便笑道:‘阿路你答應了!我知道你這個人,是‘乘君一諾,必守一生’之人,看來你是嫁定我王小石了!”

“我雖然心裏歡喜,可是聽他說得得意洋洋,著實欠打,便爭了一句:‘我頸骨已斷,本來就無法擡頭’。”

“誰知他竟笑著說:‘阿路既然答應了做我妻子,就不要再騙我了,好不好?你總是垂頭喪氣的,自己難受,我看見也跟著難受啊!要不是我怕你怪我多事,我早就說出來了!

他最後還嗔怪地加了一句:‘虧我還為了你日夜發奮,讀遍了醫書啊。’”

“我便問他: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說的時間,我算了算,已經是在半年以前。”

說到此處,狄飛驚的臉上紅了一紅。

因為當時王小石說的是:“我第一次摸你的時候。”

那時他們年齡還小。

但是那時王小石已經摸了他全身十七八遍。

他對這種事情好像也是有天分的。

可憐狄飛驚滿臉通紅,在被摸的時候還要強忍著不能擡起頭來。

王小石早就知道了,卻不說出來。

他是不是很欣賞狄飛驚的窘態?

雷損道:“你是說,他早就看出來你的頸骨沒有斷,可是卻隱忍不發,直到你答應他了,才說出來?”

狄飛驚嘆道:“他說過,他武功很差,所以只好每回都把事情都準備好、準備齊全,才敢動手!”

雷損嘆道:“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這點,那恐怕他比蘇夢枕還要棘手!”

他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想,狄飛驚雖然一雙眼,向來明察秋毫,判斷的對象連雷損、他自己在內都可以做到客觀公平,可是他對王小石的認知,卻恐怕有誤。

有人說,愛情會讓人變成瞎子。

有了情,再明亮的眼睛,也會變得看不清眼前的人!

王小石既然曾經和狄飛驚極度親密,那麽看出狄飛驚的頸骨未斷,又為了怕惹他不高興而隱瞞,不也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嗎?

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吧!

狄飛驚像是看出來了雷損的不以為然,於是又道:“他那時候常常挨打。我對他說,可以幫他解決這件事情,他卻說不用我管!他挨一頓不會武功的人的暴打,沒有什麽的,可是挨打之後,蘇老樓主、楊無邪、乃至樓子裏的上上下下都覺得虧欠了他,對他越發愛護,所以他還嫌他們打得不夠狠呢!”

雷損皺眉:“這小子確實有些狡猾。可是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卻只覺得他油嘴滑舌、為情所困、行為莽撞、不成大器!”

狄飛驚苦笑道:“可是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人,總堂主也不會輕易放過他了!”

雷損終於聳然動容!

王小石要麽是真的只是有點小聰明,要麽是“扮豬吃老虎”,好讓人放松戒備,如果是後者,那麽他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機,確實可畏!

他沈吟著問:“他真的是蘇老樓主的弟子?”

狄飛驚道:“確實如此。可是,他剛才講的故事裏,至少有6個疑點。”

第一,王小石的父母,究竟是誰?真的已經不在人世了嗎?

第二,蘇老樓主挑中他傳藝真的只是因為他的醫術嗎?醫術也要罷了,他為什麽要把家傳的刀法也一並傳給他?

第三,蘇老樓主真的只教給了他那些東西嗎?他還有沒有教給他一些別的?甚至是金風細雨樓的機密?

第四,楊無邪為什麽寧肯使出“移花接木”之計,也堅持不讓王小石娶狄飛驚?

第五,王小石最後到底有沒有識破楊無邪的計策?

第六,王小石又和誰定了親事?

雷損聽到第六條,又幹咳幾聲:“第六個問題,很重要麽?”

狄飛驚肯定地道:“極其重要。我對王小石很了解,他雖然喜歡說謊騙人,可是對允下的承諾卻很看重,諾出必行,行必有果!當初他答應我的事情,每一件事都做到了、做足了,所以即使十幾年過去了,我依然相信他不會毀約!”

“他既然許下諾言要娶我為妻,就一定會娶我。他之所以改了主意,一定是因為這門親事,對他來講非常非常的重要!”

“我一定要調動本堂最大的力量,優先查出王小石這門親事的對象是誰,還請總堂主允準!”

狄飛驚一向從容鎮定。可是他講到這句話時,卻流露出絲絲的怒氣、與絕美的殺意!

狄飛驚的容貌,本偏向陰柔之美;現在他擡眼看著雷損,一雙明凈的眼神似把秀刀似的眉毛擡到額角邊去,眼珠凝在眼的上方,以致他眼睛左、右、下角出現白得發籃的顏色,很是明利、凝定、好看,而且灼灼逼人!

雷損只好幹咳道:“既然是你的意見,你便放手去做罷!”(狄飛驚神色一松)“不過,我還有點事情不明白。”

狄飛驚恭敬地道:“請總堂主示下。”

雷損問道:“你本已經和我商量好,要在蘇夢枕面前虛與委蛇、騙他失去戒心的,為什麽現在卻如此表現?難道你真的被感情沖昏了頭?那可不是你的作風!”

狄飛驚也嘆了一口氣。

長長長長、長長長長地嘆了一口長長長長長長長長的氣。

狄飛驚緩緩的道:“我這樣做,有4個理由。”

“第一,王小石一來,我就知道先前定下的由我臥底的計謀,再不能用了!因為他實在太了解我對總堂主的感情!”

“第二,我對王小石熱切,卻對蘇夢枕冷淡,更提起舊事,是希望能借此讓蘇公子對王小石心生不滿、多加猜忌!”

“第三,我要對王小石表示我對他舊情仍在,因此他即使仍落腳在金風細雨樓,也要看在我的份上,不至於太過絕情!”

“第四,我要在王小石面前表露出,六分半堂的實力,實在是與金風細雨樓不相上下、不可小窺的,所以他就算想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也要先掂量一番,猶豫一下,如此一來,就可為我們六分半堂多爭取一些時間!”

雷損皺眉道:“怎麽你對王小石,竟真的比對蘇夢枕更看重似的!”

狄飛驚滿是遺憾地道:“他值得我這樣看重。只可惜,我一番做作,反而弄巧成拙,惹惱了他,是以他怒極,出言辱我!如他歸屬於金風細雨樓,實在堪憂!”

雷損還想再和狄飛驚說下去,卻見刑部的朱月明朱總上樓來探聽消息來了,只好與狄飛驚一起笑面相迎。他面上帶笑的說著一大串奉承話,心裏卻想著一大串問題:

王小石再厲害,也不過孤身一人罷了。如果他真的那麽有本事,也不至於在京師要窮困潦倒的過上半年了!狄飛驚是被感情沖昏了頭腦,才會那麽看重王小石的罷?

看來,不能再用狄飛驚來對付王小石了。該改用誰呢?是該把王小石殺掉,還是想辦法錄為己用呢?

他又幾乎是淒然的、落寞的,想到一種近二十年來只想過寥寥可數的幾次的可能性:

如果他真的派人殺了王小石,狄飛驚會不會因此而為情倒戈、背叛六分半堂呢?

他並沒有問出口。

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連狄飛驚自己,也殊無把握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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