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所有的故事都應該有一個開始。

那麽王小石的故事應該從何時開始呢？

從他途經黃鶴樓，看到一群殘障表演，又在人群裏，看到一個華衣錦服、俊朗年輕的男子，仰首向天？

從他以眼力發覺這些殘障是人造的殘障，舌頭、手腳是被人強割去，於是義憤一起，追查起那一幫子賣藝人的來歷底細，在追查的路上，還碰到一個挽著包袱的瘦高個子，臉色森寒，身帶煞氣，在經過他的時候，還盯了他一眼？

從他追查的結果，是發現自己無意中窺見了“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的爭鬥？

“六分半堂”是開封府裏擁有最大實力的幫會。

“金風細雨樓”是天子腳下，黑白兩道奉為第一把交椅的組織。

在江湖上，未列入什麽名門正宗的江湖中人，近幾年來，不是投靠“金風細雨樓”，便是投靠“六分半堂”。“金風細雨樓”有朝廷官衙撐腰，“六分半堂”則是在武林和綠林紮好了穩定的根基，各有千秋，不分軒輊。故此，有一句話傳：“六成雷，四萬蘇”，意即天下雄豪，至少有四萬人歸於蘇夢枕門中，但就總的比例來說，仍是有六成以上寄附雷損的堂下。

一山不能藏二虎。由“金風細雨樓”混入“六分半堂”的臥底薛西神，便利用臥底的身份，假傳號令，令六分半堂的下線去擄人小孩，做成殘障；事成之後，再殺人滅口。‘六分半堂’在湖北的清譽、勢力於是就此全軍覆沒。

這是毒計。

卻也是一條好計。

他卻沒想到他這條好計，引來了三條好魚。

白愁飛、王小石、溫柔！

那天晚上發生了很多事。也死了很多人。單對王小石來說，卻是幸運遠大於不幸的，因為他已結識了仰首向天的白愁飛白公子和名字和實際一點也不相稱的溫柔溫大小姐。

溫柔是要去京城找她的師兄，名動天下的“金風細雨樓”樓主蘇公子的。白愁飛和王小石，是要到京城闖一番事業。或者說王小石還是無可無不可，想著試一試，大不了賺點經驗值也行的；白愁飛卻是牟足了勁，一心想要成大名、成大業、一飛沖天。比起溫柔來，他實在是名符其實。

三人結伴赴京，在漢水之上又結識了、相救了幽艷如夢的田純田大小姐。當時她被一群大漢團團圍住，情勢十分危急；她在這種情況下，猶自臨危不懼，以言語挑動他們相互爭鬥。白愁飛見了她這種鎮靜從容、盈盈嬌態的風采，不免很有些心蕩神搖。

據田純自己說，她是京裏一個官宦的千金，探親歸返時碰上了這樣的事情；溫柔只道她是被意外卷入；白愁飛倒還是想查問一番，然而主使者卻莫名其妙的中毒身亡，線索就此中斷。至於王小石。

他聽到田純的名字，就微微一笑。

這笑容頗有些微妙。

溫柔恍然不覺，自顧自地拉住田純，嘰嘰咋咋講個不停，而田純也微笑以對。她放著王小石和白愁飛兩個少年公子不去看，卻滿懷了愛惜的笑看溫柔。溫柔帶著少女的嬌憨，鬧得像一尾愛笑而易受傷的魚。溫柔就像是白天。她就像是晚上。

晚上豈不都是艷羨著白天？

白愁飛倒是有看出些端倪來，乘她們歡聲笑語，拉著王小石低聲問道:“她有什麽不對？”

王小石照舊微笑，溫柔的看著兩位溫柔與爽朗相映成趣的美女:“沒有，沒有不對。白兄又何必多問？大家萍水相逢，也是有緣。一昧追根究底，反為不美。”

白愁飛的臉卻冷了。他何等精明，一聽便知田純怕是隱瞞了自己身份，不由得有些郁郁不樂。他早年顛沛流離，受人欺騙、利用甚多，因此對虛情假意、表裏不一等行為頗為反感，連尋常人際交往中的寒暄奉承都令他不屑一顧、冷笑以對，何況田純連名字都是假的？她通名道姓時可是言笑晏晏，清而且艷，若不是王小石說破，他此時便與溫柔一般是受了騙還恍然不覺的了。

白愁飛想到這裏，對田純的好感陡然就下跌。幾近谷底。不由得忿然道：“好，她的身份是假的，那你又怎麽知道的？”

王小石沖著白愁飛微笑，但笑不語。

於是白愁飛也只好笑了。

在漢水之上，四個人著實過了段如夢如幻、開心熱鬧的時光——縱使白愁飛總有點對田純耿耿於懷，但是也未曾公開表露——然後有一天，田純不告而別，溫柔也別白愁飛的冷言冷語氣走，只餘白愁飛和王小石兩個人到了京城。他們在京城等溫柔。溫柔始終沒來。等得志。卻也始終不得志。

王小石和白愁飛一起來到了京城，一起被這地方的人排斥，一起逐漸熟悉了這個地方，一起潦倒失意，一起醉倒街頭……

他們也一起獲取了不少經驗，認識了不少人。

直至白愁飛手上的銀子，快要用完……

直至一個雨天──

這時王小石的故事，才算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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