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蒲昌

關燈
“這座夕照大城, 與樓蘭故城,是古樓蘭國不同時期的國都。”秦嫣道,“樓蘭國相傳為漢代月氏族後人所建立, 在大月氏族大多遷往西面之後, 漸漸成了在蒲昌海的一支孤旅。

這支人始終沒有離開蒲昌海,是因為他們是被稱為天運族的巫師一族。據說, 他們有一部天書藏在樓蘭聖道裏,他們需要世代守護著。聖道五十年一開, 具體哪一段日子, 只有那些天運族人能將時間算清楚。後來, 西域遇到大型瘟疫,面臨衰敗。正逢五十年,他們開啟了樓蘭聖道, 取出族中密供的天書,讓族眾一名子弟閱讀。這位子弟便獲得了扭轉西域命運的能力,不僅是樓蘭,附近七八個小國也都能夠重新續命。這些事情, 在那些小游牧國家裏,也都有相應的傳說。”

“是什麽樣的能力?”陳鎣問道。

“並沒有記載。”秦嫣道,“這樣神秘的事情, 樓蘭國肯定不會外傳,而且當時三絕西域道,無人知道西域是如何扛過這次危機的。”

翟容道:“你繼續說。”

“兩百年後,新任的樓蘭國國主手握這部天書, 不知做了什麽,觸怒了天神。天神降下雷電,墜下火球,擊打在夕照大城的王族宮殿上,將留在這裏的樓蘭王族都炸為焦土。樓蘭聖道就在這次天怒中遺失了。”

柯白岑道:“這聽著神神叨叨的,能有什麽有價值的事情?”秦嫣對這個故事也不是太信,長清哥哥說的時候也不太當真,被柯白岑一搶白,怯怯然閉了嘴。

翟容對他打斷秦嫣的話不滿,道:“你自己成日裝神仙,所以如今沒什麽能騙到你了。聽若若說話。”

“其實也沒什麽了,樓蘭餘下的天運族人在天怒中衰落滅國之後,剩餘的天運族人只好離開了這裏,不知道遷徙到何處去了。”

故事裏提供的有效訊息並不多,翟容在頭腦中歸納了一下,說道:“我們是從那座密室反向而來。所謂的‘天書’,會不會就是放在那座深紫色的密室之中?我們是因為地震天裂才會從莽荒大山的上面進去的,如果山體沒有破壞,這條樓蘭聖道,就是通往那裏的路。”

被他如此一說,眾人都覺得無趣了。

眾人回憶石室裏的情形,裏面的建築仿了漢代風,有石築樓闕牌坊,四壁是樓蘭彩繪。貼金描朱的,是像一個藏寶之地。中間那座高臺,就像供奉聖物的地方。本來,探秘還能夠激發一些他們年輕人的血性。如今這個寶藏已經數十年前就被哄搶走了,那還有什麽可以探秘的?

“就算那裏是供奉天書所在,想來那天書也遺失了。”陳鎣遺憾道,“否則倒很想一看。”

外貌最似神仙的柯白岑最不信這些亂力怪神,聽著翟容的推測覺得很有道理,道:“哪有如此神奇的書?”

關客鷺比較有想象力:“那萬馬王這般的人,會不會也是看過天書的?”

“地震時是六十年前……萬馬王是十二年前去的江南道……”翟容開玩笑似的估算了一下時日,對關客鷺道,“有道理啊!”

關客鷺笑了起來,大家都笑了起來。隱隱有些不以為然。

秦嫣說:“大約是吧?這個故事至少說明,這條被明月珠蘭水岸控制著的‘樓蘭聖道’,還是藏著許多秘密的。”

天書之事沒有人多在意,一來太過荒誕,二來就算有,也大概是在那石室中,已經不知散失到何處去了。他們更關心是否去破解那“樓蘭聖道”。

翟容道:“其實我們也不用多想,珠蘭水岸下的石圖上刻著,每半裏會有一個出氣口。潛水半裏,對你我來說,也不算是多艱難的事情,我們不如去那出氣口看看,若有收獲當然最好,若沒有,也能及時退回。”

這個建議很實用,大家紛紛同意了。

柯白岑補充道:“半裏之長如果是平常河流不算什麽。我看過,珠蘭水岸的亮光,連小半裏都照不滿,如何到那圖上的出氣口?”

秦嫣是女孩子,當然膽小一些,她在想,那出水口不知道什麽模樣,別萬一有危險。陳鎣也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

翟容道:“既然是通道,這些細絲一定是有規律的。我們繼續再多探查幾根,將其組合起來,看看有什麽可琢磨出來的。”

“也好。”

秦嫣坐在巖石面上,看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地下水。每一次下水,都會有更多的收獲。他們回到岸上之時,在小關的道袍上,用秦嫣帶來的朱砂色將自己所探查到的細絲位置和巖洞位置都繪畫出來。

秦嫣則根據他們的述說,還有自身對西域地形的熟悉,將他們探測出來的地圖不斷做著細節上的補充。

隨著他們對這條水道的逐步探索深入,他們發現了一件很無奈的事情,河道上方的珠蘭水岸正在一點點黯淡下去。他們本來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在明暗交界之處,用彎刀刻畫了記號。如今那點記號正在被黑暗一點點吞沒。

五十年一開的明月珠蘭,正在收斂光彩、停止自燃,它們即將恢覆自己長久的休眠期。大家的時間已經不太夠了。

又輪到翟容上岸,他坐在那張已經越畫越多的通道圖前,陷入了苦苦的思索。渾身的潮濕衣衫也顧不得處理一下,散開的額發垂在他的發際,猶自滴水。

翟容看著這些通道,目光停留在裏面畫有細絲的那些石道,根據樓蘭聖道的傳說去考慮。道:“天運族……天書……”

翟容在頭腦中將河書洛圖,幻字方章,伏羲六十四,一個個推演出去,問:“大陳,你看看,這些細絲是否很像某種棋譜?”

陳鎣已經陷入放棄狀態,道:“這棋譜之事,老柯師從的青陽殿最是重視,等他上來再看。”

翟容覺得時間緊迫,不能都等著柯白岑來做,道:“如果是有棋譜之意,那麽步步推演,你覺得能否推算出後半段通道?”陳鎣想了一下,覺得他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翟容默默推了一番,搖頭道:“似乎也不是棋局,縱橫數目對不上。”

等到柯白岑帶著關客鷺走上來,陳鎣和翟容將自己方才的想法說給了柯白岑聽。柯白岑也覺得可以琢磨,低頭審看著那些朱砂色繪就的覆雜圖樣。

“老柯,你看,我算出來縱橫總是亂了幾畫。”翟容給他看,方才柯關二人在水中時,他已做好了繁蕪的計算,將算不通的地方,點給柯白岑看。

柯白岑在他的算圖上看著,許久道:“亂的是這幾畫……若是補全這幾道……難道是十七道棋局的‘遺拾局’?”柯白岑的師門青陽殿,註重手談之學,於棋道上的認知,要比其餘人廣博。

陳鎣道:“棋盤不是以縱橫十九道為規制嗎?如何會變成十七道?”

柯白岑道:“如今的棋局的確是十九道,但是秦漢年的古棋譜都是十七道。家師給我們參研過一本《玄黃十七遺拾道》的古書,裏面的運棋、走步都是十七道。”

翟容說:“十七道……”方才他一直在參詳著,眸子裏閃現光芒:“十七道就通了。”他迅速拿著石塊,蘸了朱砂將自己方才的思考,畫給柯白岑看。

關客鷺道:“那我們將這棋譜算出來,不就清楚那些細絲的排列方式了?”

翟容說:“棋子黑白為陰陽,細絲以上下位陰陽,應該可以參詳出來。”

柯白岑道:“十七道棋盤比十九道棋盤變化少一些,但也需要做縝密的計算。好在我們已經探查出不少路線了,應該可以摸出是遺拾道的第幾運。”

四人都是中原武道的高足弟子,無論武功書法、棋道都有些涉獵。當下,他們再也不下水了,柯白岑將那些細絲的演算分為四部,讓眾人開始計算推演。

小半個時辰後,陳鎣、關客鷺和翟容都算好了棋步。柯白岑又統籌了一番,四個人一起畫出了推演出來的細線排布方式。眾人看著明顯已經越來越暗淡的明月珠蘭水岸,柯白岑道:“小關和我再去試一次。”

“實在不行,要及時撤回來。”

秦嫣和大陳、翟容他們等在岸邊。其實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他們卻覺得很久。從那張水底地圖來看,似乎這所謂樓蘭聖道,只是通往那座石縫密室的通道。但是,通往石縫密室的通道,分明夕照城內也有,石越湖就是從那裏出去的。為何又要費盡心機,做出這樣的通道呢?

也許,真正的天書,根本不在那密室之中,而是在水底。

這些年輕人,如果坐在洞中也是可以脫困的。他們如今執著於解開樓蘭聖道的秘密,自有他們的道理。

中原武道,溯源已有數千年。

在這長久的歲月中,湧現了無數曠世奇才、武道至尊。可是,人只百年,生生滅滅,這是上天造人不可違背的規律。

再有天賦的武學大師,總歸會在五六十歲的年紀逐漸走上下坡路,成為一代沒落的巨星。這是無情歲月最冷酷的公平。可是,西域卻出現了巨尊尼這樣,顯然功力在百年以上的怪物。他們淩駕於生死,淩駕於軍隊,只要他們願意,揮揮手,十幾個百年歷史的門派,便如煙雲一般消散。只要他們樂意,也許就能更疊皇朝,改變人世。他們的出現,使得整個江湖,所有王國,都陷入了一種未知的被動中。

中原漢人自前代漢朝破國之後,歷經兩晉、南朝北朝,此後又是隋唐之亂。整個天下,水深火熱的歲月實在太久太深了。人心思定,天下都盼著太平。

這樣一個萬萬人翹首以盼平安治世的時代,怎麽能夠容許有巨尊尼這樣,超越一切的人,任他們縱橫寰宇,所向披靡?

五名年輕人聽了秦嫣關於“天運族”天書的故事,雖然因其太荒誕,不願意多去深究,但是,巨尊尼的出現,不就證明了在西域這片土地上,本來就在上演著荒誕而神秘的事情嗎?

眼前這條“樓蘭聖道”,顯然與這一切,或多或少有那麽一點的關系。身為江湖年輕一代的高手們,如果身處危洞,而只求自己逃生,那麽他們就不配自命為“俠少”。

俠者,需向絕境,才能證明自己的天地豪情。所以他們選擇不是坐守其成,等人救命。而是主動出擊,不放過擊敗巨尊尼的任何線索。

又過了數柱香的時間,秦嫣聽到一片水聲嘩啦啦從他們身邊響起,火把一照,是關客鷺和柯白岑從水底鉆了出來。他們按照先前推演的結果探洞歸來。

關客鷺一抹臉上的水珠,興奮道:“我們推演的細絲排布是對的,我和老翟到了那出氣洞。”

翟容和陳鎣都湊過去:“那是什麽樣的?可通向外界?”

“是五尺見方的一個小穹頂,”柯白岑從水裏伸出手,“來,拉我一把。”陳鎣將他渾身濕透地拉出來。柯白岑坐在地上道:“那小穹頂不高,也就三尺來高,不過,我和小關看到許多好東西。”

“什麽好東西?”大家被他勾引得恨不能立時就鉆入水道,看個究竟。

柯白岑也不是賣關子,實在有些東西他也說不清楚,比劃著道:“穹頂鑲嵌著夜明珠,不過我們摸著也不是珍珠,有些軟軟的,跟皮囊似的,裏面不知道盛了什麽水,綠瑩瑩的能照亮不小一圈。還有那些洞壁上,排列著許多如鐵似銀的方塊,特別堅硬。我和小關猜測,那些無形無質的細線,說不定就是這些方塊重鐵拉成的絲。”

關客鷺說:“都是一些看不懂材質的東西,夾疊在那個穹頂的縫隙裏。有硬有軟,都特別古怪。”翟容說:“那真是有寶物啊,這些細線的材質就很令人費解,如果做成弓矢,會不會特別鋒利?還有你們說的珠子,夜戰的軍隊配上一顆,那就可以出奇兵了。”他做了白鶻衛之後,一直與些前玄甲軍的軍人混在一起,就想到了這個。

陳鎣道:“我們去看看,按照水中的地圖所繪,半裏就該有一個這樣的透氣洞,不知後面的穹頂,可有這樣的東西?”

翟容說:“走,一起去看看。”

柯白岑道:“我們已經借著那明珠的光。看過出去的那條路了,應該是第一段的細絲排布完全一樣的。只要找準前面幾根,然後剩下就能避開。”

五個人一起看著水底,此刻珠蘭水岸的幽藍光芒甚至已經無法透過石梁,他們所在的暗洞僅靠手中的火把照明。他們必須抓緊時間了。沒有珠蘭的照明,前面幾根細絲的位置無法找準,後面的就無法避讓。成百上千的剛刃橫七豎八立在黑暗的水底,哪怕唐國派了軍隊過來,也是會造成不少傷亡的。

“我們一起過去,”秦嫣道。翟容馬上道:“好,珠蘭快要滅了,只走這一次。”

俠少們伸出手疊放在一起:仙雅俊朗的柯白岑、善良敦厚的關客鷺、熱情可親的陳鎣,還有翟容,四人互相對視一眼,柯白岑道:“如此設計覆雜的道路,還有那些質地神秘的細絲,我們一定要查清楚。”翟容將秦嫣的手一並握進去,五人一起輕喝:“走。”

他們松開手,逐一重新躍入了河道中。

“那些推算圖可都記得了?”翟容不放心,留在河岸上還在叮囑。

“記得了。”

“實在不記得了,就拉我的手。”翟容拿出一條繩子,將兩人的腰系住,在秦嫣的腰邊打了個很結實的船索扣。

“明白了。”

秦嫣跟著他們,再次回到了白色纏枝浮雕的石壁邊,擡頭看到,那片藍色已經沒有方才那般炫目,柔和地如同遮了一層薄紗的藍色寶石。

他們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次序,柯白岑開道,翟容帶著秦嫣第二順位,陳鎣在第三,水性最好的關客鷺殿後。他們潛入水中,熟練地找到了刻有樓蘭蔓花紋理的通道,用最快速度在那布著細絲的通道裏左躲右閃。

五個人迅速朝前游去,身體隨著記憶中的細絲分布圖,上下游走。雪水順流而行,他們走得甚是流暢。

他們演算的最後一步棋結束,翟容看到眼前又一次出現了隱約的亮光,只是不是藍色,而是熒綠色。柯白岑雙腿一蹬,人向上折了過去。翟容也跟著一起折了上去。

秦嫣覺得渾身一輕,人幾乎躍出水面。睜開眼睛四處看了一下,果然如柯白岑他們所說,這是一個小小的穹頂,上面鑲嵌了五十顆左右的綠色明珠。她聽說過東海有夜明珠,但這種東西其實是沒能見到的。如今見到如此圓圓能發亮的東西,當然覺得很有趣。這個穹頂又很小,隨著一聲水響,其他人也出了水面,小小的穹頂裏頓時擁擠起來。

柯白岑提醒大家,不要亂碰東西以免觸發機關。秦嫣這才按捺下扣一顆珠子下來的欲望。

“再往前面看看。”秦嫣提議道,“說不定每個穹頂的東西不同。”

男人們都很願意,這瑩綠色的珠光雖則不太明亮,但特別容易被那些細絲反射。此處已經沒有了珠蘭的光照,那些細絲,卻在這些珠子的映照下,一根根如晨霧中蛛絲一般,閃爍著點點綠光,顯得特別醒目,可以看得相當遠。

柯白岑和翟容將那些細絲看了看,說:“看起來跟方才那一段的布局是一樣的。”這個穹頂是封閉的,需要等到冬季雪山融水水位下降的時候,才會有新鮮空氣來回流交換。他們還是要盡快離開的。

第二個換氣穹頂也是很順利地到了。

除了那些照明用的綠色明珠,這裏主要堆疊的是一種很有韌性的皮質。唐國如今最著名的盔甲就是“明光甲”。不過明光甲為金鐵所打,穿在身上沈重不靈活。西域大多數騎兵使用的則是皮甲。皮甲的抗穿透能力很低,而這些存放在換氣洞裏的皮甲摸著比普通牛皮要堅韌得多。年輕人們都得出結論,這樓蘭聖道的每一處換氣洞,就是一個軍需庫。裏面所藏的金鐵、皮甲、各種材料,都是世間難得的珍稀之物。

“樓蘭聖道”的寶藏,原來是可以裝備出一支靈活和精銳的騎兵。幾個人議論著,又一路向著前方潛行。一連五個換氣洞,都是不同的軍備材料。

不知不覺,他們就行出了兩三裏地。第六個出氣口,沒有明珠照明。五個人來到這裏頗有些不適應。

秦嫣在黑暗中抱著翟容的脖子,這一路過來,她體力到底不如他們,憋氣憋得辛苦。

翟容說:“我們回去還是直接出去?”

“還是回去的路,熟悉一些。”想到要在漆黑的水底走餘下的十幾裏地,大家也有點犯怵。既然這聖道的秘密已經探查出來了,不如回密道等石越湖。

回去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些障礙,出來之時是順水而行,速度較快。返回去則是逆向,難免行動受影響。秦嫣便運起自己從小練習的心法,輔助自己控制呼吸。

眼看前面瑩綠爍爍,即將到達出氣洞口。

秦嫣忽然覺得身子一陣傾斜,她再一次感覺到,水中似乎有無數雙手在將她拉住。

其實這種感覺,她在珠蘭水岸救翟容的時候就遇到過,她也是運用了自己熟悉的心法,水流就發生了變化。只是,她以為自己是用力過猛產生了幻覺,並沒有留意。

老巫所教的心法,紮合谷雖然人人在練,但是能完全達到要訣,沒有絲毫偏差的人實屬鳳毛麟角。秦嫣正屬於其中一個,而小綠洲她更是順利破境,上了新的層次。

樓蘭聖道,需要明月珠蘭的光照,需要入道者自身與其氣脈契合。秦嫣滿足了這些條件,那扇神秘之門,終於在水底為她開啟……

無數暗流從一條看不見的水底孔道鉆出來,將她的四肢都扭扯住。那拉扯的力量越來越大,她不由自主要逆向而行。

翟容發現了她情形不對勁,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可是水中那股拖曳她的力量比他更為強大,翟容自己也被帶歪了,兩人雙雙撞在水底石壁上,眼看著就要亂了分寸,撞在細細絲刃上。

秦嫣已經有些混混沌沌了,手指上不知從何處來了股蠻力,一把捏住腰間的船索扣。船索扣是一種非常緊固的打結方法,此刻卻被她捏成碎段。同時她的手指搭上翟容的虎口,一把便掰開了。

她暈頭暈腦地朝後倒去,幾乎撞上了後面而來的關客鷺和陳鎣。但卻沒有掛在絲線上,仿佛她身上有無形的手,帶著她穿絲繞線,向深處而去。

翟容心中驚悸,出手再也撈不到她。

他自己動作一亂,手臂被那堅硬的細絲割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在水道的行進路上,為躲避那些鋒利的細絲,他們的行動是講究一定的韻律和身法的。他身後還跟著關客鷺與陳鎣,不能亂了方寸,否則會波及關陳二人的安危。

無奈之下,翟容只能自己按照既定的路線,繼續朝前。

進入出氣洞中,柯白岑他們聽說了此事,當下都顧不得性命了。三娘這幾日都與他們在一起,生死之交不可輕棄。他們咬牙重新沖回最後一個漆黑的換氣洞中……一無所獲……

翟容認為若若是被水流沖出去了,眾人於是一起隨著雪水暗河,拼命沖將出去。當他們幾乎被悶死,頭昏腦漲地從水裏探出頭,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時,看到頭頂一片星光燦爛……

他們出來了。

正在蒲昌海深藍的湖水中,一輪明月剛剛從胡楊樹的樹梢東面升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