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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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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和情

古國皇室血脈稀少,只有一位皇子一位公主,這求娶的公主,自然只能是鄭梓卿。

鄭梓卿猛地起身,大喝:“什麽東西也敢這麽放肆!”

“卿兒,休得無禮!”皇帝皺眉,制止了鄭梓卿的行為。

鄭梓卿還想再說什麽,但看到皇帝威嚴的面容時,整個人仿佛被噎住一樣,只得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使者,紅這眼睛坐下了。

旁邊的侍女慌忙地換上完好的酒杯,還仔細地擦了擦被酒打濕的桌面,這才誠惶誠恐地退到一邊。

鄭梓卿卻連刁難這些侍女的心情都沒有了,看著皇帝對那些提出求娶的使者和顏悅色,甚至皇後也沒有任何反對,她只感覺她的心在漸漸冷下去,不久前皇後的話又在她耳邊回繞。

她雖任性刁蠻,但對父母的愛也有期待,對照顧了自己許久的皇後有著依戀,往日的口不留情也是因為皇後有時候的話實在太大逆不道,若是被有心人傳出去,恐怕不死也要被廢,所以她總是打斷皇後,然後擺出一副厭惡的模樣,其實她是想皇後好好的。

她愛著自己的母親,也想盡辦法地對她好,保護她。

所以在聽到翠芳說皇後找她時,她想都沒想就趕了過去。

哪怕路上遇到了皇後身邊的宮女,被她強拉著說要去給皇後挑東西她也沒管,用最快的速度拜托了對方匆匆趕去。

但不知道為什麽,那天皇後宮外沒有一個人守著,她還在腹誹那些下人居然敢偷懶什麽的,結果手剛擡起要推門,就聽到裏面有女孩的笑聲。

母後的宮裏為何會有女孩的笑聲?鄭梓卿頓時停住要推門的手。

她比誰都清楚皇後的精神狀態,自從皇帝冷落她,又愛上了其他女子後,皇後的精神就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她就還是那個母儀天下的皇後;壞的時候,她就是個瘋瘋癲癲的怨婦。

正因這樣,她的宮裏除了侍女侍從外根本不會有別人,那些侍女侍從也是整天一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樣子,別說笑了,連話都不會多說幾句,唯恐惹怒了皇後,害死了自己。所以,皇後宮裏那個發出笑聲的女孩,到底是什麽身份?

鄭梓卿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沒有推門一探究竟,而是輕手輕腳地,悄悄靠近殿門,探聽裏面的動靜。

“母……想……情兒……”是那個不知名的女孩的聲音。

宮殿的隔音性很強,裏面人的說話聲也不是很大,若不是有幾扇窗戶是開著的,鄭梓卿恐怕是什麽也聽不到的,但即使這樣,她能聽到的也是有限,破碎的話語甚至糅合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好……也……很快就……聚了。”是皇後的聲音!

鄭梓卿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自從皇帝愛上了其她女子後,她就再也沒聽到過皇後這般溫柔的嗓音了,可如今,對著那女子,皇後的聲音居然又重覆了以往的溫柔。

她聽到了腳步聲,裏面的人在向外走出來,這次,她聽到了完整的句子。

皇後說:“你是我的女兒,我自然要為你做打算。”

殿門被打開時,外面已經空無一人。鄭梓卿躲在殿柱後,竟連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

她不明白皇後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她是皇後的女兒?皇後的女兒不是只有她鄭梓卿一個人嗎?為什麽要這麽說啊?

她忘了她是怎麽失魂落魄的倉皇逃離皇後的寢宮的。

看到皇後無動於衷的面龐時,她終於由想起了當時的心情。

啊,原來我當時的血液,也是這麽涼的嗎?她有些木然地撫上手臂,但內心依舊想要相信自己的兩位至親。

他們只是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給這些人難堪,也不好不顧禮儀地訓斥那些人,等到宴席結束就會嚴辭拒絕這種無理要求的,對吧?

可是,她卻聽到了——

皇帝欣然道:“吾也認為,公主已到了成親年齡。翰國大王子吾也有所耳聞,身份尊貴又是個大好兒郎,配得上吾的公主。”

鄭梓卿不可置信地看著坐於高位的皇帝,自己的父皇。她嘴唇顫抖,說出的話都在顫抖:“父皇?”

她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皇帝卻看也沒看她,問那些翰國來使:“你們王子難不成不親自來送聘禮嗎?”

翰國來使不慌不忙地起身行李,解釋道:“翰國有習俗是,訂親到成親前新人不得見面,所以王子才沒有親自來,但殿下特意選了豐富且珍貴的聘禮。”

鄭梓卿呆呆地看著這些人幾句話就把這個款待各國來使的宴席變成了她的訂婚宴,沒有人在意她這個公主的看法,她就像個為國家換取寶物財富的花瓶。

怎麽就這樣了呢?她不明白。

明明母後雖然瘋癲,但曾經對她是真的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給她,後來精神不好也從沒有傷害過她,在她撒嬌時雖然會訓她但也會抱她。

還有父皇,父皇雖然從沒給過自己像那位皇弟一樣的愛,但對她向來百依百順,幾乎是要什麽給什麽,只要不過分,什麽要求都可以答應她。

但現在,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她聽見他們說,自己在五天後,要正式嫁往偏遠國家。

也看見了,皇帝和皇後,還有所有人的笑臉。

翰國來使的眼睛瞇起來,整個人賊眉鼠眼的樣子看了鄭梓卿後邊的一圈侍女,嘴裏含糊著:“我們王子擔心公主嫁去後會不適應,還特意讓挑選幾個侍女帶過去侍奉呢。”

使者的眼神在幾個侍女臉上流連,在看到陳喬絡那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臉後,臉瞬間木了,跟看到了臟東西一樣,趕忙移開視線,再不看他一眼。

“那就……後面那兩個吧。公主要是還有人選也可以再加。”使者挑了兩個臉蛋清秀漂亮的侍女,被挑中的侍女低垂的臉瞬間面如死灰。

宴席結束後,翰國使者留在了皇宮與皇帝繼續商量婚事,皇後則不緊不慢地準備回宮。

鄭梓卿好似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跌跌撞撞地跑到皇後身邊拉住她的衣擺,卻被皇後輕輕拍掉手。

皇後不滿地看著鄭梓卿,說:“都快嫁人了怎麽還那麽不懂規矩。”

鄭梓卿一頓,強顏歡笑:“母後這是說的什麽……”

皇後直接打斷她,以往無神的雙眼變得銳利,她勾起一抹笑,溫柔地輕撫鄭梓卿柔軟的發絲。

“回去準備吧,這是個不錯的姻緣。”

陳喬絡躲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手不自覺地摸上那張被自己糟蹋得不能看的臉,思緒翻湧。

鄭梓卿遇到的人生轉折就是嫁入偏遠小國嗎?他感覺不全是,父母忽然失去的關愛,被強嫁的痛苦,這是並不足以讓這個從小驕傲的姑娘絕望,一定還有什麽,徹底擊潰了她。

還有……

那個小皇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鄭梓卿會被遠嫁的事,不然他為什麽要提醒自己註意臉?被選走的兩個侍女都是容貌清秀漂亮的,他這具身子的容貌完全不輸被選中的那兩個,如果自己沒有把臉弄醜,那恐怕自己也會被選中。

等等!

陳喬絡瞳孔猛然一縮,他腦海裏冒出了一個想法,如果自己想的是真的,那——

陳喬絡感覺有些毛骨悚然,這天底下的父母,真的會有人這麽做嗎?哪怕自己的養父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從他領養自己的那一天開始,他也都是事事盡心盡力,而鄭梓卿的父母,不會吧?

小皇子提醒自己,那就說明他知道宴席上會發生什麽,而預知這種事普通人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能說他沒有來參加宴席是因為早知道會發生了什麽所以不想來,也就是說,這一場宴席,本就是為了鄭梓卿的遠嫁準備的。

也許,是我想多了。陳喬絡垂眸暗想。

他本想尋個時機去找小皇子問一問,或者試試能不能套出什麽話,可誰知,他竟一直都沒能找到時機,而且那個時常忽然冒出來的小皇子竟也一直沒再出現過。

他就看著世界快速運轉,一直默默地看到了婚前的一天晚上。

第二天早上,鄭梓卿就要遠嫁了。

當天晚上,一直湊在鄭梓卿那裏撒嬌賣萌,整只貓都吃胖了一圈的疏雲忽然找到了陳喬絡,咬著它的衣擺,引著他去鄭梓卿那裏。

他抱著橘貓蹲在窗戶後,暗中觀察著屋內的情形。

鄭梓卿在宴席結束後就被以專心準備出嫁的理由禁足於宮中,短短幾天,她好像瘦了些,手腕上的翡翠手鐲好似重比千斤,時刻可以拽下她一樣。

她靜靜地靠在椅子上,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桌上燃燒的蠟燭,手中的書時不時被吹進室內的風翻動,她的身後,掛著的正是件紅得晃眼的婚服。

陳喬絡低頭朝懷裏伸懶腰的橘貓使眼色,是要發生什麽嗎?

橘貓打了個哈欠,不理他。

行吧。陳喬絡無奈地擡頭,繼續一個人矜矜業業地走任務。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

陳喬絡面無表情地拍死了第不知道多少個蚊子後,狠狠地盯著橘貓。

這都等多久了,什麽事都沒發生,反而還餵飽了不知道多少個蚊子!而且由於害怕聲音太大被鄭梓卿發現,他還不能太使勁拍蚊子,結果就是放跑了好幾只吸完血後心滿意足離開的蚊子。

橘貓心虛地移開眼。

就在陳喬絡想要撂挑子不幹時,一個人出現了。

“公主。”女孩站到鄭梓卿身後,嗓音愉悅。

陳喬絡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個出現在這裏的姑娘。

鄭梓卿眨眨眼,原本無神的雙眼重新聚焦,她放下手機的聲,開了口,聲音裏滿是疲憊與不耐。

“本宮說過,不許人進來,滾出去!”

翠芳低笑兩聲,手撫上頭發,在她的發中,有一支明亮如玉般的華美簪子,那不是一個小小侍女可以得到的。

她的手撫上簪子,聲音輕柔,她說:“公主,您知道嗎?在您給我賜名前,我還擁有著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鄭梓卿皺眉,回頭看她,正好看到了翠芳展示給她的那支簪子,她不可置信地盯著那支簪子,原本要張開說話的嘴唇輕輕顫抖起來。

翠芳笑盈盈地欣賞著鄭梓卿的表情,她的眼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和鄭梓卿長相完全不同的女孩站在她的對面,跟她說:

“我叫,鄭梓情。”

––––––

在十幾年前的皇宮,皇後拼盡全力,終於產下了一個女嬰,皇後虛弱地拉住女嬰的小手,長長的指甲在女孩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個傷口,女嬰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皇後強撐一個笑,給自己的女兒賜了名。

用了皇家的姓,用了自己名字裏的一個字,還有一個字,是她親自起的。

“情感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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