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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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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沙場

陳喬絡帶著章途進入無間,推開書信館的大門,喬冷屏早早地準備好了一切正在等著他們。

章途在看到喬冷屏的第一眼,就好像回憶起了夢境中血紅的後續,雖然有些玄乎,但他還是不自覺地問出口。

“我見過你嗎?”

喬冷屏面上依舊是一副客氣的微笑,眼前的學生仿佛和千萬年前的那位將軍重合,雖然樣貌已有了細微的變化,但靈魂依舊相似。

他說:“也許吧。”

把兩人迎進來,喬冷屏倒上三杯熱茶,親眼看著兩人喝下,收起茶具,靜靜地看著陳喬絡。

這將會是陳喬絡的第一次無人指導任務,他不會插手,只會看著。

陳喬絡抿抿唇,有些緊張地拉住章途的手,然後用帶著手鏈的那只手,放在了那封書信上,他肩膀上的橘貓乖乖地趴著,註視著陳喬絡的一舉一動。

喬冷屏的目光一如往常,平靜,卻又有了些溫柔。

在這份目光下,陳喬絡如鼓般不停奏響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書信是只能傳達人感情的物件。人們在寫信時,不管是思念、喜悅亦或是悲傷,種種感情都由一支筆,輕而重地寫下。一封信,輕如鴻毛,可卻又重比千鈞。”}

{“輕的是紙張,重的是感情。如果你真的想讀懂它們,那就先去感受它們。每一封書信都有其意義,懂了,才能看到。”}

陳喬絡好像明白了喬冷屏第一次帶自己入界時說的話,那句話不僅僅是打開寄信人世界的語句,也是說給自己的。

是在告訴他們這些人,書信帶來的是什麽,也是告訴他們,該珍惜什麽。

“紙短情長,伏惟珍重,紙短情長,不盡依依。”簡短的信紙無法寫完深長的情意,深長的情意,不是一張信紙就可以書寫清楚的,希望多加珍惜。

光芒閃過,書信館只留喬冷屏一人。

他走近那間記錄下了無數故事的房間,從一個格子上取下一個盒子。打開後,星光奔騰而出。

紅色的,如血一般的星空。

在那片星空裏,有著許多張紙,紙的年份都不一樣。只是上面記錄的故事都是殘缺的,但隨著時間推進,紙張上的故事開始漸漸完整。

直到最近的一張,上面記錄著一份沒有結局的故事。

喬冷屏從星空中取下一顆星星,星星在被碰到的那一刻化作紙。

“這一次,可以有一個完整的故事嗎?”

––––––

陳喬絡睜眼時,就被沙子糊了一臉。

此時的他,已經置身於荒無人煙的邊疆,他的頭發又變成了第一個書信世界時的長發,只是這一次,身上的衣服不再是飄飄的古服,而是堅硬的盔甲。

還沒等他仔細辨認自己身處的環境,不遠處一個穿著同樣盔甲的人就朝他跑來,邊跑還邊喊話。

“你幹嘛呢?散個步都快散出邊界去了!”來人拽著陳喬絡往他跑來的方向走,“將軍已經和程大人商量好事務了,估計過後又要操練,你還四處亂跑。不過程大人能來也算是個好事了,程大人和咱們將軍也算知根知底了,總比那些啥也不懂還整天一堆破事的文官好得多。”

陳喬絡回來的這一路上,那人的嘴就沒停過,本來以為能聽到什麽書信世界的線索,結果這人一直在講程大人和那位將軍的事。

程大人姓程名路,字遠至,據說是取自“路途雖遠,行則將至”,程遠至是程家的長子,在朝廷上有一席之地,這次外國挑起戰爭,陛下選人遠赴邊疆擔任監軍時,程遠至主動請纓,來到了邊疆。

而程遠至和大將軍章河之兩人,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兩家一文一武,本不應有什麽交集,偏偏兩家的夫人,是多年的閨中密友,所以在成親後,兩家才有了交集。兩位夫人懷孕時還開玩笑要定親,只可惜後來生下的都是男孩子。哪怕長大後兩人一個成了文官一個成了武官,他們的感情依舊沒有絲毫消減,相反還越來越深。

陳喬絡:怎麽聽起來gaygay的?

小兵還在前面款款而談,就聽到後面傳來響亮的一聲。

“啪!”

小兵一回頭,就看到陳喬絡臉上自己扇的巴掌印,猛地一驚:?!

小兵:“你幹嘛?”

陳喬絡放下手掌,目光深沈又悲痛:“我對自己對於純潔兄弟情的骯臟想法而感到羞愧。”

小兵:???啥玩意???

雖然對於陳喬絡的所作所為非常不解,但小兵還是兢兢業業地把陳喬絡帶到了軍營然後功成身退。

陳喬絡還在想自己的好兄弟章途去了哪裏,就看見自己的好兄弟在一個帳篷前探頭探腦。

兩人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兩雙眼睛同時一亮,那眼睛裏的情感是見到了老鄉的激動。

章途一把把陳喬絡薅進帳篷裏。

章途迫不及待地開口:“我一睜眼就在帳篷裏,本來想去找你,結果有一個人就進來了。”說到這,章途的臉居然莫名紅了起來,“然後我的身體就不受控制了,那種狀態就好像,我只是在這個人的身體裏看著周圍的一起,但不能控制這個身體。我看著這個身體的主人,就是那個章將軍和那位成大人聊了好久,然後等到程大人出去後,我才能繼續控制這副身體。”

陳喬絡一聽就明白了,估計這個章將軍就是章途不知道前了多久的前世,不能控制身體也是因為這是過去,他們無法改變,但又沒有相關記憶,所以身體主動替他們做出了行動選擇。

只不過,現在重要的是——

陳喬絡看著章途一說到程遠至就紅起來的臉,目光逐漸凝重:“你臉紅什麽?”

章途瞬間嬌羞:“我就是覺得,程大人長得好看,而且,一看見他,我就有點……”

陳喬絡:靠,那一巴掌白打了,這畜生就是對程遠至有意思,他們就是gaygay的!

就在陳喬絡差點崛起,一刀劈了世界主人章途時,一道溫潤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

“將軍。”是程遠至。

陳喬絡眼睜睜看著章途臉色爆紅,非常見色忘義地把自己扔去屏風後面,然後端端正正地坐在墊子上整理了一番儀容,讓程遠至進來。

陳喬絡:內心仿佛日了狗。

程遠至一襲青衣走了進來,和尋常文官的大胡子板著臉不一樣,他的眉眼很溫和,長相也很清秀。原本淺笑的眉眼在看到章途的時候亮了起來。

章途的身體控制權又變回了曾經的那位大將軍,他起身把程遠至扶到一個柔軟的墊子上坐下,又幫忙倒好茶,等把人伺候好了才乖乖坐下。

程遠至有些好笑,但還是安然接受了來自大將軍的伺候手法。

陳喬絡聽著兩人聊了許久,聊的都是些京中之事和閑暇往事,明明是些很普通的事情,但在兩人之間,卻似乎聊不完,聊不盡。

直到程遠至面上有了些疲態,兩人才止住話頭,章河之和程遠至並肩往外走,走到帳篷口時,程遠至勸住了要繼續走的章河之。

帳篷口的簾子已經掀開了一角,晚間點起的篝火有些微亮光投入帳篷之中,正好照在兩人的臉上。

程遠至眼底有深深的糾結:“河之,此戰結束後,你可會回京城與我一約?”

章河之擡起手,似乎是要摸摸面前人的頭,但最後還是收回了手,他露出一個安撫意味的輕笑,回應著眼前的人:“自然。”

程遠至離開後,章途也沒能接回身體控制權,章河之就這麽直直地站在那個位置上,看著程遠至離開,哪怕已經看不到人了,他的視線也沒有挪開過。

不知過了多久,章途終於接管了這副身體,但他卻感到了一絲失落、悲哀,還有濃濃的……恐懼。

陳喬絡緩步從屏風後走出來,看著章途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也沒去喊醒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了原先的墊子上,等著章途慢慢消化那層已經沈寂了千萬年的感情。

明明是第一次進入書信世界凈化墨染,找回往昔,但他卻在睜開眼的那一刻就很平靜,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陳喬絡就適應了這裏的一切,這樣就好像,他早已做過千百遍了一樣。

章途像個失落的大狗狗一樣蔫蔫地坐回了位置上,屬於章河之的感情和記憶開始襲向他,讓他恍惚間不知自己究竟是誰,究竟該怎樣面對這個世界。

陳喬絡晃了晃自己手腕上戴著的手鏈,據他所知,這些世界不可能讓自己待幾天幾年,深入骨髓的故事,通常只在一瞬間,或是一天之中,所以,章河之的故事,恐怕馬上就要進入高潮了。

他只需要時刻保持警惕,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等到墨染出現的那一刻,抓住它,然後帶著章途離開,回到他們的世界。

章途晃了晃腦袋,有些疲憊:“陳同學,章河之和我,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陳喬絡有些驚奇,他倒是沒想到章途會問這個問題,這麽想著,他也就問出來了:“為什麽這麽說?”

章途苦笑著:“我能感受到章河之的所有感情,之前又總是夢到這些,更何況來到這裏,你是個普通的士兵,我卻成了大將軍,是個人都能猜到一二吧。”

陳喬絡沒有反駁,只是聳聳肩:“確實,但真相如何我也半知半解,倒不如按照世界軌跡走下去,由你自己去得到答案。”

章途無言片刻,才點了點頭。

夜色漸濃,營地點滿了火光,四周除了巡邏士兵的走路聲外,沒有其他聲音,可以說是難得靜謐。

有些人已經陷入了夢鄉,有些人還在巡邏各處,有些人在等著第二天的太陽升起。

晚間的靜謐就是在這一刻被打破。

“將軍!”一人慌忙闖進營帳,“敵軍侵襲!”

誰也沒想到,大軍在邊疆處鎮壓那麽久,敵國都沒有輕舉妄動,卻偏偏在這樣平凡的一個深夜裏,忽然出擊。

章途感覺到了來源於章河之刻在骨子裏的,屬於將軍的威嚴。

章河之馬上出面穩住了軍心,又迅速組織好了軍列,迎接敵軍。

在章河之要跨上馬背時,他看到了不遠處的程遠至。程遠至上前幾步,眼裏是止不住的擔憂還有恐懼,但他還是挺直了腰,聲音顫抖卻堅定:“祝將軍,旗開得勝。”

章河之深深地看了一眼程遠至,隨即上馬,帶領軍隊離去。兩軍交戰的地點離軍營不遠不近,恰好是留守軍營的人能勉強看到的地方。

陳喬絡沒有離開,他把自己隱在一處營帳後,默默看著程遠至。那位朝堂上永遠鎮定自若的青年才俊,此時卻仿佛被擊潰了一樣,不停地顫抖。

一位留守軍營的士兵上前,勸導程遠至,哪怕他們都知道,此次一戰,哪怕他們能贏,也會付出巨大代價。誰也不知道敵軍居然會突然出擊,而他們居然在敵軍都快攻入大門時才發現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一切都太倉促,他們不能保證,會有多少人埋屍沙場,而活下來的人,又有誰。

程遠至指甲狠狠掐入掌心,疼痛感暫時換回了他的神智,他不只是章河之的竹馬,還是此時唯一擁有與將軍齊肩權利的程監軍。

“所有人,守好軍營,時刻警戒各方情況!”程遠至咬牙,下達了他來到這裏後的第一個命令。

“是!”所有士兵嚴陣以待。

程遠至知道自己應該回到軍營裏去,可他克制不住自己一直在狂跳的心,他站在軍營大門前,看著一堆小黑點相互廝殺。

明明都看不到人,但就是無法移開視線,就好像一移開視線,某個人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這場廝殺到底持續了多長時間,他只知道,在他的腿開始麻了的時候,一個士兵騎馬趕來。

他聽到士兵說戰況不樂觀,聽到士兵說死了很多人,聽到士兵說需要一小隊人前去支援。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從他到這裏以來,他已經做好了監軍該做的一切,擔好了自己的責任。哪怕史書上會把自己寫成不忠不義不負責任的無能之人,他也認了,他想任性一把,拋開監軍身份,只當自己是程遠至,章河之的竹馬程遠至。

所以他也去了。

陳喬絡混入支援的隊伍裏,生長於和平年代的少年第一次真實感受到了戰場的無情,屍體躺在地上,鮮血四濺,廝殺聲不斷。

程遠至沒有冒然出現,他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現只會幫倒忙,他遠遠綴在隊伍之外,看著章河之滿身血色,不停揮刀。

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太久了,章河之逐漸被敵軍的針對導致力不從心,陳喬絡看到,血紅的戰場上忽然出現了一抹青色。

那抹青色替戰場上最鮮艷的那抹紅色,擋住了一劍,於是,青色沾染了血色。

章河之目眥欲裂,他不明白本應該在軍營的程遠至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不明白為什麽轉眼間,他就這麽虛弱地倒在了自己懷裏。

章河之只知道,自己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看不到,他好像瘋了。瘋了一般地殺敵,瘋了一般地護住懷中人,直到身上傷口無數,血流不止,跪倒在地。

血染紅了他的雙眼,他看到剩下的士兵乘勝追擊,生擒了對方首領,看到打了勝仗的士兵們焦急地奔向自己。

他低下頭,看到了懷裏已經沒有生息的人。一襲青衣盡數染紅,但被保護得很好,他的身上,除了替自己擋下的那一劍,再無其他傷口,但他依舊死了,為了救自己而死。

無盡的悲痛和絕望如雨後青筍一般瘋長。

程遠至問他,可還有京城一敘,其實是在問他,能平安的活到戰爭結束嗎?他應下了,可那個要和自己一敘的人卻失約了。

程遠至最後一句話是祝此戰順利,他們勝了,但程遠至卻看不到了。

可,怎麽能啊?他們的心意還沒能捅破,他們還沒能享受更多有對方的未來,他們的約定,還沒實現。

章河之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已經漸漸模糊了,內心的淒苦湧現,血液從口中噴出,他知道,死亡在逼近,但他卻沒有恐懼。

既然無法京成相聚,那就死後黃泉碧落再相見,畢竟他恐懼的,從來不是死,而是,程遠至的死亡。

在太陽升起,光輝散落的那一刻,章河之抱著程遠至,準備迎接死亡。

陳喬絡本以為墨染會在章河之死去的那一刻出現,已經開始警惕四周,可沒想到,太陽要散落光輝的那一刻,時間被凍結。

一個人緩緩走來,明明身著白衣,但走過戰場,卻沒有被血色沾染到一絲一毫。

陳喬絡在看到來人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怎麽都沒想到,會在章途的世界裏,看到存在於這個時間線裏喬冷屏。

喬冷屏走到章河之面前,他的臉上沒有千萬年後的淡然和笑意,只有無盡的哀傷和疲倦,他看著殘存一口氣的章河之,開口時聲音嘶啞。

“章途……”

原來,轉世多載,章途的名字一直沒有變過,消失於時間長河的,只有章河之這個名字。

章河之此時已經沒有力氣擡頭了,但他聽出了來人的聲音,他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唯一不變的是,他依舊緊緊擁住了懷中人。

“是……你啊,喬大人……”

喬冷屏咬唇,半晌才道:“抱歉……如果你想——”

章河之悶悶地笑了幾聲,又咳出了幾口血,他的聲音更微弱了:“不怪您,也不需要……我想去陪他,他會,怕……”

喬冷屏蹲下身子,手掌輕輕貼在程遠至額頭上,輕聲許諾:“我會讓你進入輪回,也會讓程大人回來,請等等我。”

章河之手緊了緊,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

等到喬冷屏離開,時間重新開始流動後,趕到的士兵們看到,自己的將軍已經力竭而亡,但一直沒有放開死去的程大人,兩人,死在了一處,死在了一天。

哪怕喬冷屏已經離開,陳喬絡的大腦卻依舊一片空白,他無法理解喬冷屏和章河之說的話,也不明白剛剛的一幕究竟是什麽意思。

在太陽升起時,墨染也終於出現,它徑直湧向章河之,陳喬絡驚慌失措,剛想去攔,手鏈下的珠子就閃過一道光,橘貓從中跑出,跳進墨染之中。

墨染突然停止湧動,橘貓從墨染之中跳出,回到了自己的地盤——陳喬絡的肩膀上,在看到陳喬絡還是呆呆地一動不動時,橘貓不耐煩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不中用的主人,喵嗚了一聲,陳喬絡終於反應過來。

靠近墨染,手鏈對著墨染輕輕一揮,墨染被收入手鏈上的珠子裏,與此同時,手鏈上又多出了一顆紅色的珠子,那是屬於章河之的記憶和故事。

陳喬絡手搭上章河之的肩,在感受到章途的靈魂後,他捏住手鏈上原有的那顆帶有紋路的珠子,帶著章途離開了過往的世界,回到了書信館。

喬冷屏對他們的歸來似乎早有預料,兩人的桌前正擺著兩杯溫好的茶。

章途目光呆滯,直到陳喬絡把珠子和信件遞給他,他才好似終於脫離過去,克制不住地哽咽起來,珠子和信件被他緊緊貼在心口。

陳喬絡和喬冷屏無聲地陪伴他,看著他。

那張信,是章河之寫給程遠至的,一封沒有寄出的信。

程遠至:

見信如唔,展信舒顏。

你我已共處十七年之久,我們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玩耍,我們有許多個一起。

不知何時,我已經無法忍受沒有你的世界,你看我的眼神也不再一樣。我們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一番功績,也有了,心悅之人。

我們都沒有表達心意,但我們都清楚彼此的心意。我是武官,也許哪一天,就不再出現在你面前,我不想你為我難過,但你若是哪天不再愛我,我恐怕更會發瘋。

所以,遠至,如果可能,我希望,我們的未來一直相伴。

我章河之,心悅你程遠至。這一點,哪怕死亡也不會改變。

章河之

一個武官,不比文官文采過人,但為了寫好這封信,章河之硬是挑燈夜戰數日,翻遍書籍,寫出了這樣一封信。

信裏,是他的所有愛意。

章河之哭到嗓子嘶啞,哭到說不出話,歷經這麽多次輪回,他一直孤獨終老,因為沒有程遠至,他的心就不會為任何人跳動。這麽久,汙染他靈魂的墨染終於被徹底清除,可他的愛人,卻沒回來。

喬冷屏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了一間緊閉房門的房間,眼裏似有星光閃動。

等到書信館只剩喬冷屏時,他走近那間寄放所有故事的房間,手上的是陳喬絡寫下的故事,完整的故事。

曾經的古國戰爭中,章家獨子章途章河之奔赴邊疆,幾日後,程家長子程路程遠至請纓監軍一職,赴邊疆。章家子與程家子自小一起長大,情誼非他人可及,自小暗生情愫,雖未提,但情深。

敵國突襲,古國迎戰,但因匆促應戰,死傷無數,關鍵時刻,支援隊伍趕到,程家子程遠至擋下至關一劍,換取了章家子章河之存活。章河之因此殺敵無數古國戰爭以章家軍勝利為結束,章河之力竭而亡,與程遠至埋於一處。

喬冷屏看著手上的紙,思索片刻,提筆改掉,寫著:章家子章河之,程家子程遠至,暗生情愫,雖未言,但互伴一生,至死不渝。

最後一張紙放入屬於章途的盒子裏,紅色的星河河,一盞燈的火焰,終於被點亮。

––––––

章途走在校園裏,因為有了前世的記憶,整個人的氣質堅毅沈穩了許多,但這種氣質裏,還是有數不盡的悲傷。

在他偏頭看著路邊的樺樹時,一個人直直地撞上了他。

他皺著眉看向那人,卻又在剎那間失了言語。

那人捂著額頭,嘴巴撇著,眼裏卻有笑意,正如前世的章途,在幼年時被一個小團子撞入懷中,小團子也是這般,看著他,沖他笑。

章途的手顫抖著摸上那人的臉,溫熱的觸感告訴了他眼前人的真實性,戰無不勝的大將軍,膽大心細的大學霸紅了眼。

程路的手搭上章途的手,他依舊笑得溫柔:“我是程路,章途哥哥,你好啊。”

那年的小團子仰著頭笑著看著章途,小手抱住章途,對他說:“章途哥哥,你好啊,我是程路。”

章途把程路擁入懷中,緊緊抱住了他等待千萬年的那抹火光,眼淚終於湧出,他哽咽著,親吻了他的心。

“我是章途。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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