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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伶獻舞匣呈血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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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伶獻舞匣呈血燕

馬車一路顛簸,溫巳蟄惡心的想吐,想著杜雍為坐在對面,強忍下去,但是也沒工夫嘮嗑了。

杜雍為忽的開口:"你之前不是這樣的。

溫巳蟄這時暈車惡心的要吐了,扶著肚子,少見的沒搭理杜雍為,就靜靜地坐著聽他接著說話。

"我還在滁州私塾代課的時候,你那時叫葉小蛇,是個心地純良,害羞內斂的好孩子。我那時候把你當成弟弟照顧你。

"後來我佑孟九年進京趕考,那時候和你再次見面,你就改名叫溫巳蟄了,你和我做了一年的知己。

"後來你消失了三年,回來以後就和變了個人一樣,對我冷漠疏離。直到新君繼位,你又來接近我。溫巳蟄,你到底是何居心呢?"

杜雍為緩緩靠近溫巳蟄,他沒有察覺溫巳蟄的不適,只是不住追問他。結果溫巳蟄忍不住了,吐了杜雍為一身。杜雍為眉頭一斂,面上不懌,忙喚車夫停車,因尚在車中,更衣不便,找了下人給他尋巾帕擦拭汙物。

溫巳蟄忙給杜雍為連連道歉,杜雍為冷哼一聲,支過頭看向窗外,再也不同他言語。溫巳蟄心中懊惱,可是再喚杜雍為,杜雍為也不願意搭理他了。

溫巳蟄動了動嘴,什麽也沒說。

我只是喜歡你罷了,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各國國君到了交界處的行宮稍作休整,第二日就召開了四國宴。各國國君的帶著自己的謀士隨從出席,儀仗隊伍長龍可謂是各有特色,還有巡游的花車,車上還有穿著錦繡衣服正在載歌載舞的童男童女。首先出來的是兆國國君姬裕和兆敦侯姬禮;然後是褚國國君韓疾胄及使臣;隨後是堇國國君朝戈和帶著帷帽的謀士江有汜。壓軸的則是晏國國君成沈和逢人一張笑臉的謀士葛樺沙。

各位國君均采用玄色絲帶當綬帶,佩帶白玉;兆敦侯姬禮則用朱紅色絲帶當綬帶,佩帶山玄玉;剩下的謀士等隨行臣子用赤黃色絲帶佩帶瓀玟。

不過溫巳蟄向來不遵禮法慣了,他沒佩玉,僅僅戴了赤黃色綬帶。

所幸,看在溫巳蟄足以持靚行兇,捯飭捯飭後帶出來,國家還挺有面子的份上,國君韓疾胄也沒說他什麽。

兆國國君帶著兆敦侯姬禮,姬禮已經五十多了,據說還是廣納妻妾,縱欲無度。他與韓疾胄狹路相逢,露出笑意,攔住韓疾胄向他問好:"褚國國君近日可好?最近在兆國也時有聽聞你的雷霆手段,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韓疾胄身披熊羆裘服,眼底劃過肅殺之色,冷漠回應:"兆敦侯別來無恙。"

姬禮恬不知恥的樣子,讓韓疾胄心頭無名火起。姬禮用非人手段折磨死了他的母妃,居然還可以裝作沒事人一樣,道貌岸然,堂而皇之的來參加四國宴。

姬禮還在和韓疾胄洋洋得意的搭話,語氣帶著挑釁的意味,"褚國國君今年才十八吧,這往後需要磨礪的還多的是,如有治國上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畢竟,我也算是你的父親。"

韓疾胄面如冰霜,但是他面上沒有一絲慍色,"那多謝兆敦侯慷慨賜教了。"

兆敦侯姬禮頗有小人得志之意,他奸笑一聲,趾高氣揚的回:"無妨,舉手之勞罷了。"然後揚長而去,在儀仗隊伍中尋兆國國君姬裕去了。

不一會,各國成員出席完畢,聚集在露天廣場中央。他們等待巫者作法,禮成之後巫眾便擊鼓傳花,跳祝禱之舞,領唱《禮魂》。突然,一個面有刺青的少年身著曲裾深衣,牽著匹青驄馬,撥開人群,攜兩位美人驀然而至。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們身上。

居然是褚侯韓恩嵐最近失而覆得的世子高耳,圍觀者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只見那少年幾步走至禮臺中,朝各國國君席位躬身行禮,然後道:"小人是褚侯睢南王世子高耳,此次前來,想在四國宴會開始前,帶兩位優伶為國君們獻上一舞。"

眾國君紛紛點頭同意,於是高耳擺擺手,兩位美人上前。奏樂者冰肌玉骨,明眸皓齒,一顰一笑處處含情。她持塤吹奏,十指如削蔥,樂音高亢稠濃,純樸渾厚。舞者則身穿素衣,佩戴金玉紅瑪瑙綠松石頸飾。她隨樂音翩躚起舞,身姿裊娜,水袖盈空,來往間顧盼生姿,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奏樂者又吟唱起了《燕燕》,聲如鳴囀流鶯,"燕燕於飛,差池其羽。之子於歸,遠送於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於飛,頡之頏之。之子於歸,遠於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燕燕於飛,下上……"

觀者大多落淚,表演高潮之時,高耳呈上一個紫檀木匣,請眾位國君一觀。彼時他朝向韓疾胄的位置,一笑致歉,"我既是楚人,就由我們褚國國君來親手打開此匣,給眾位國君過目吧。"

韓疾胄不做推辭,徑直打開匣子,一只周身血汙的死燕赫然映入眾人眼簾。

晏兆兩國君臉上浮現驚駭之色,堇王朝戈則抱拳好整以暇,儼然一位看客。盡管在場的眾國君無一不心懷鬼胎,圍觀者大多猜測獻舞呈匣是褚國國君韓疾胄的授意,一只血燕無異於把韓疾胄推向眾矢之的。

韓疾胄漠然視燕,轉顧周圍,問道:"可有哪位國君想近身細看?"全場鴉雀無聲,韓疾胄於是合上木匣,隔絕那血腥氣味,揮手讓高耳退下。

高耳臉上已有狡黠神色,他取下兩位美人中舞者的腰間香囊,從中抽出一只事先包裹好的匕首,握緊匕首便朝韓疾胄刺去。

韓疾胄瞬間大驚失色,四國宴因為入場前早已繳械,他此時沒有防身之物,就連侍衛也離自己尚有幾步的距離。而文臣如蘇瓊杜雍為雖然在場,但也在觀禮席外人群裏列隊站著,離得可以說更遠了。各國君身邊不過有幾個服侍斟酒的蒙面侍女而已。

電光火石之間,只見身邊服侍韓疾胄的蒙面侍女毅然擋在他面前,以身擋刺。面紗落地,一個熟悉的面龐闖入韓疾胄的眼睛:居然是他的國後!

原來褚國國後溫舜華一直喬裝打扮,跟隨著韓疾胄的隊伍。

高耳飛身上前,擒制褚國國後,把匕首橫在她的脖領上,威脅道:"褚國國後溫舜華在我手上,如果我今日不能全身而退,她就得給我陪葬!"

高耳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溫舜華一個柔弱女子自然被他牢牢錮住,動彈不得。

韓疾胄勃然大怒,"睢南王那個沒出息的東西,連自己兒子都管教不好!撒野撒到我的頭上!"目光示意衛士包圍高耳,逼迫他投降放人。

溫舜華的臉上此刻露出了淒淒慘慘的笑意,"國君,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初你接近我只是因為我的父親是當朝尚書嗎?我只不過是你繼位後鏟除異己,籠絡權貴的工具罷了。從你母妃去趙國和親後,你就變了,變成了一個鐵石心腸,滿心覆仇的人。君王之愛,我還能奢求什麽呢?只怪我自己明知道你設了陷阱,可是我還是心甘情願進去了。"

褚國國君韓疾胄冊封了很多妃子,後宮裏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而溫舜華一直留著韓疾胄十六歲那年下聘,送她的玉鏡臺。

她是他禦花園中囚禁的蝶,是金絲籠中歌唱的雀。鳳冠翟衣是她的枷鎖,朱紅的宮墻圍困住了她。

倘若年少時嫁給父親為她挑選的將軍,結局是否會有不同?

韓疾胄揮手止住衛士,嘴唇翕動,"我會帶你安然回宮,我保證。"

溫舜華一怔,顧他無言,有淚滾落,沾濕前襟,可她無暇去拭。高耳架在她如玉脖頸之上的匕首已經劃出了淡淡血痕。

當年韓疾胄十六歲入主東宮,各路名門望族皆覬覦太子妃的位置,一改往日冷眼,對他百般拉攏。韓疾胄卻無視他們的諂媚巴結,不日,遣寶馬雕車,下聘尚書府,取長女舜華。昔有馮媛擋熊,今日她縱身一躍,為國君擋下匕首一刺。他們兩不相欠。

石頭做的心,怎會開花呢?她暖不熱這樣的心,只是遷延於側,喟然長嘆。

殿外。

"這國君們還有那些文臣在裏面吃香喝辣,咱們在這看大門餓肚子,也忒不公平了。"一個將領抱怨道。

"咱們武將都是戰場殺敵的命,和平年代可得不看家護院嗎?"

"離家五年了才混上校尉,這不領兵打仗,老子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出人頭地啊。"

"年年裁軍,外一真的打起仗來,國君們還不得把咱們各位當大爺好生伺候著。等我將來立了功,我要休了家裏那個母大蟲,娶兩個小妾,再收五個暖床丫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瞧你那點出息,別說我瞧不起你,你小子想屁吃呢。"

……

董遺裔意態閑適的倚在廊柱上,閉目小憩,嘴裏叼著一支狗尾巴草,陽光給他的頎長身影鍍了一層金邊。他緩緩睜開灰褐色的眸子,墨發微卷,眉飛入鬢。頸佩狼牙鏈,穿著一身利落短打,外套革面兩當鎧,皮銷金搭膊束腰,兩邊各垂幾綹辮發。

他身上既有不谙世事的青澀,也有少年挐雲的意氣。

董遺裔和四國的武將隨從一塊等候在宴會的宮殿之外,他們都不知曉裏面已經亂成一團。

裏面急攘攘跑出來一個慌亂大叫的隨從,董遺裔一把提住他的後頸,問他:"裏面發生什麽了?你怎麽慌慌張張的?"

那隨從道:"這位爺,有人行刺褚國國君呢,這裏面都亂成一鍋粥了。"

董遺裔大笑,露出兩顆虎牙,他提起長槍,快步進入殿中,道:"該我出場了。"

那狼牙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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