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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生病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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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生病的母親

“是啊,阿堂,工作如果太辛苦,隨時跟我們說,你爸我也認識幾個大研究所的負責人,給你弄份薪水高,又體面,能摸魚,錢還多的工作,也就是打一通電話的事兒,你有困難記得說哈。”

言父的聲音這個時候也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言堂不僅沒有感到一絲的溫暖。

他還覺得父母……好敷衍。

“對了,上禮拜我們寄過去的東西你看了?都是我跟你爸去逛的時候看到的名家大作,你可以掛在你房子裏,多請朋友們去家裏做客,熱鬧熱鬧嘛。”

這房子,作為父母的你們都還沒有來過。

你說讓我請別人來熱鬧熱鬧?

言堂很多時候,真的搞不懂爹媽的腦回路。

“還有啊,我們每個月都會給你打一筆錢的,但前幾天我跟銀行的人通電話,順便說起了這事兒,聽說你好像一分都沒動過,怎麽了,現在的年輕人,消費水平都這麽低了?”

自從言堂憑借著自己過人的頭腦開始接了一些項目,賺到錢之後,他就沒有再用父母每個月給他打的現金了,這件事情起碼也有七、八年了。

言母前幾天才發現。

這靈敏力,夠可以。

言堂正想跟母親多聊幾句,趁此機會讓他們以後不要再打錢了,言母提高了音量,“哎呀哎呀,【星河璀璨之夜】演出要開始了,不跟你說了,我跟你爸要入場了,回聊!”——話音剛落,電話掛了。

言堂看著電話,心裏面在想。

我下次要是再想跟你們多聊幾句。

我就是狗。

*

……

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中,手機振動了幾下,言堂抓起來,瞇著眼睛一看,是有信息傳過來了,在某個很不清醒的瞬間,他下意識期盼那是周隨發過來的。

等看清楚顯示之後。

才知道並不是。

給他發信息的是蘇曉潔,信息內容如下:教授,非常抱歉,我不能替您代課了,有緊急的事情需要請幾天假。

言堂馬上回覆:可以請,我比預計回來的時間要早,今天能夠自己去學校。

他並沒有問蘇曉潔這麽臨時請假是因為什麽原因。

就像蘇曉潔也沒有問過他一樣。

看看時間,如果今天自己是要去上課的話,上午第一節就有,也是要起床了,言堂在床上翻滾了幾下,最後一躍跳了起來,去洗漱了。

等到上課的時候,空調依舊打得很大,但他已經覺得沒有那麽冷,眼睛也沒有那麽幹了,廖主任的藥酒真可以。

下完課,他離開教室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旁邊經過班裏的幾個女生,女生們嘰嘰喳喳在討論什麽事情,他無意偷聽,也被動聽進去了。

“今天早上我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原來是蘇曉潔的,她接通電話,馬上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是不是跟她家人有關?聽說她有個母親,病得很重,或許是病情惡化了?要不然怎麽會突然那麽臨時請假?”

這幾個女生跟蘇曉潔是同宿舍的。

她們跟蘇曉潔關系很淡,一個是由於蘇太漂亮了,讓她們覺得有距離感,而且之前蘇曉潔兼職在會所上班,待在宿舍的時間非常少,同宿舍跟不同宿舍沒差別。

也是她辭掉工作之後,做了言堂助教的兼職,才慢慢恢覆宿舍的正常作息。

相處下來,幾個女生覺得蘇曉潔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清冷,人還挺好相處的,對她的事情,對她,也就在意了一些,這時聊起蘇曉潔的語氣,也不是聊八卦,說壞話,反而有一些擔心,還有關切。

“幾位同學,你們等等。”

言堂突然出聲,把她們喊住了。

女同學們一見教授喊的是自己,都有點受寵若驚,言堂露出了那一副人畜無害的,親切的微笑臉,“剛才聽你們說我們班的蘇曉潔家裏出事了?當時的情形是怎麽樣的?”

沒有人會覺得言堂這麽關心詢問蘇曉潔的情況,是不懷好意,反而一致認為:真是個關心學生的好教授。

“具體的我們也不太清楚,就是看她接了一個電話,通電話的聲音很焦急,眼眶好像還紅了,然後立馬收拾了行李,離開了宿舍,我們不好問,也不敢多問。”

“行,我知道了,你們繼續去上下一堂課吧,要努力用功,好好學習。”

言堂這句話作用在幾個女同學身上的效果,無比巨大。

她們鄭重地點了點頭,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一般,原本還打算下堂課隨便摸摸魚、打打瞌睡的意圖一掃而光。

*

到了辦公室,言堂從電腦裏調出了班級同學的基本信息,找到了蘇曉潔的,看到了她的住址,那是本市一處非常偏遠的郊區。

[怎麽,寶,你打算親自去看她?]

[老師去家訪,不是很正常?]

今天蘇曉潔可以臨時請假,說不定以後也會如此,言堂不想讓自己的合作夥伴這麽不穩定,去了解一下她家什麽情況也好。

[你還說你不關心她,我知道,你對她不是喜歡,但對一個人產生這種關心,就說明你其實還是渴望交朋友的吧?]

[我覺得渴望交朋友的人是你,你想想,我身上就你這麽一枚病毒,你平日裏除了跟我說話,還能跟誰嘮嗑?]

[我要交朋友?我還需要交朋友?]

扁病病的語氣激動了起來,[想當年,我在我們星球上可是著名的社交達人,朋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都是那種出了事情管人家借錢,人家立馬二話不說往你卡裏打的那種……]

言堂懶得搭理扁病病吹牛,收拾了一下,往學校停車場走,打算親自駕車去往蘇曉潔家中。

*

蘇曉潔的身世,不能說很慘。

原本,她也是出生在小康之家。

父母在郊區的一個城中村裏開了家小商鋪,賣賣百貨之類,賺得不多,但也足夠一家三口生活,日子過得很是溫馨,可在她四歲那年,父親因為一場意外,被附近的山體滑坡亂石砸到,死掉了。

當時蘇母哭得非常傷心,精神恍惚了好幾天,發了高燒,重病在床,一周之後,突然間就被感染了——

變成了特殊體。

不是那種擁有異能的特殊體,不是那種變成了外形強壯,足以可以保護這個失去了男主人,又還有一個幼小女兒家庭的特殊體。

而是變成了一具非常奇怪的。

詭異的,病殃殃的身體。

她的身體開始不斷地生病。

蘇曉潔那時候五歲不到,但在她的印象裏,記憶十分深刻,母親生的第一次重病,渾身長滿了膿包,膿包裏有著淡黃色的液體,液體裏還有一些會動的東西。

只要膿包一破,就會立刻扁下去,有黑色的爬蟲從裏面爬出來變成飛蛾,繞著母親周身飛舞,發出嗡嗡嗡的響聲,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她不嫌棄,不反感。

不害怕母親醜陋的外貌。

但她完全不知道母親這是怎麽了,所以,當她強忍著惡心,抱住母親那長滿膿包的身體的時候,除了抱著,也沒有任何其它有效的辦法能夠讓母親恢覆原樣。

五歲不到的孩子,她懂什麽?

她又能做什麽?

還是旁邊的鄰居叫來了當地城鎮上診所的醫生,醫生過來看了之後,告訴蘇曉潔,“你母親這是感染了究極魔鬼病毒,成為了特殊體。”

那是蘇曉潔第一次知道【特殊體】這個詞。

就算是到了今天,人們對特殊體的病變情況、變異種類、發展方向等,了解得也還是十分片面,更別提那麽多年以前,除了診斷出蘇母是感染了病毒以外,當地的醫生,包括後來市裏,省裏的醫生都來看過,都無法判斷她到底是感染了什麽樣的病毒。

蘇曉潔當時真的以為母親要死了。

但是奇跡般的,過了一個月之後,母親渾身發膿的身體,竟然又慢慢恢覆了,皮膚上面不再長滿奇奇怪怪的疙瘩,重新變得平滑,正常。

那一天,蘇曉潔抱住母親,是很開心的。

她以為母親從此之後就好了。

可只是那一天而已。

第二天之後,母親身上又出現了另外一種癥狀:她渾身的血管都從皮膚表面滲透了出來,密密麻麻布滿在了整個身體外圍,將她纏繞得緊緊的,就像是春蠶吐絲作繭一般……

……

第三次,母親的身體像被五馬分屍,變成了數個部分:頭、脖子、兩條胳膊、兩只手、胸、腰部、臀部、大腿、小腿、腳……

它們原本都是屬於一個整體的,像是積木玩具一樣分成了一個個部分,然後一個個部分單獨存活著,在床上微微蠕動著……

……

第四次,母親不斷從嘴裏面吐出嘔吐物,每一次吐出來的,都是奇形怪狀的蟲子。

有的白白胖胖,黏著淡黃色的黏液;有的細長幹癟,像是曬幹了的蚯蚓;還有的尾巴上面長著倒刺,好像是毒蠍子,湊近還會蟄人……

……

周而覆始,母親每一次身體形態發生詭異的變化,隔一段時間之後就會痊愈,痊愈那麽一天,然後從第二天開始,又出現一種新的癥狀。

醫生解釋說,這就是蘇母變異成為特殊體之後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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