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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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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喑啞的黑鴉降落於矗立在血色山丘旁的幹扁枯樹,蒙起面容以躲避死者報覆的處刑人揮下巨斧,腥紅的刑臺用汩汩鮮血灌溉龜裂的大地。

輸了戰爭淪為俘虜的末路是一片蜿蜒赤色,撲鼻血氣與沈重的枷鎖相互摩擦,幾乎要壓斷罪人頸骨。

男人被推搡著踏上那方黏膩的平臺,在獄卒們的壓制中,以卑躬屈膝的恥辱姿態趴跪於地,劃破空氣的尖銳轟鳴再次響起──

從大公到國王,由國王至戰俘,

跨越生死界線,而後偽裝伯爵。

護國公在特蘭希瓦尼亞土地上刺入的黑樁無不令侵略者聞風喪膽,即便死後也成為深植人心的恐懼象征。

於漫長的歲月中不斷戰鬥,持有刀刃便揮砍敵人,握著鈍器便倒碎對方,徒手則抓起石塊投擲、或憑借蠻力毆打,無法動彈就用牙齒撕咬,宛如竭盡全力褻瀆神靈那般,讓死亡組成的河流滋潤大地!

時間對永生不死的怪物來說沒有意義。

他不擇手段地廝殺著、在惶恐的咒罵中廝殺著、在痛苦的哭嚎中廝殺著……

源於靈魂深處的空虛卻怎樣也無法填補。

踏過屍山與血河的男人隱約察覺到在後方追趕自己的陰影,卻只能任那縷沈默無聲的焦灼盤據內心一角。

然而,意料之外的訪客打破了他為此心生的躁動。

──於是弗拉德三世.德古拉.采佩什對譚莉維亞.伊努斯裏感到好奇。

當那名紅裙女子精準地發現來自幽暗角落裏的非人監視,這份好奇逐漸凝聚成弗拉德忍不住分神關註的程度。

她也具備這種能力嗎?

弗拉德希望是的,倘若只是將那只蝙蝠當作他的眷屬,那就太無趣了。

怪物殺死人類是非常簡單的事情,而人類光試圖殺死怪物就得付出高昂的代價。

那麽怪物與怪物之間的戰鬥呢?

弗拉德還不曾與怪物廝殺,只是與其和譚莉維亞一較高下,他更想悉心觀察這個意外撞入視線裏的存在。

雖說乍看下被對方掌握了主導權,但長年縱橫沙場的弗拉德知道,沈不住氣的一方會最先露出馬腳。

生前的他見過不少這種類型的女人,她肯定會主動找上門來,因此自己只需要期待劇目上演的時刻。

訪客到來的第二個夜晚,弗拉德難得抱著幾分閑情逸致走出房門,慢步前往布蘭城堡曾經的花園享受月色。

男人沒有料到的是,自己的心血來潮竟也能被計算。

隨盤旋於空的沈重烏雲被夜風緩慢拂開,自雲層間隙傾下的清冷月輝中,一抹醒目的玫紅奪去了他所有的目光。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狂肆笑聲響徹他的心底。

弗拉德甚至擡起手來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以掩飾咧開的嘴角。

──譚莉維亞.伊努斯裏是一名真正的謀略家。

弗拉德不知道譚莉維亞是以怎樣的手段得知他的行蹤,或是根據什麽線索猜出他的一時興起,但這都不影響他於此遇見她的驚喜。

這份喜悅更參雜了提出的論點被驗證,且欲見證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的、孩童般的雀躍與興奮。

「伊努斯裏女士,我聽說妳拒絕了晚餐。」

「我的食欲不怎麽好,而且胃口本來就小,所以不太需要進食。」

──說謊。

布蘭城堡內的任何動靜皆逃不過主人的法眼,弗拉德知道這個美麗的小騙子偷偷放出某種小型眷屬,大概是為她覓食去了。

吸血鬼不需要人類的食物,第一夜不過是基於用餐禮儀的故作姿態。

吃到不幹凈、不合心意的食物,自然要用「真正的食物」彌補身體所需。

「這座花園已經許久沒有打理了,沒什麽好看的。」弗拉德瞥了眼四周雜草叢生的綠意說道。

只見那鮮紅人兒直起端詳枯萎花壇的腰肢,如瀑的鴉黑色長絲乘著晚風勾動柔美線條,女子紅眸流轉的幽光倒映面前之人輪廓,一縷醉人的甘甜馨香悄然延開。

「就這樣荒廢的話,似乎有些可惜。可以的話,能否允許我獻上心力協助照料呢,伯爵?」譚莉維亞按住被清風挑起的耳鬢發絲,未戴任何首飾的側頸與胸口的白皙肌膚落入男人眼底,令他不得不抽出心神收回被兀然引導的目光。

真是一刻都不能松懈,弗拉德心想。

同時,他覺得自己知道譚莉維亞打算種植什麽。

玫瑰。

當弗拉德看見那張兜帽底下的臉龐時,幾乎立刻聯想到那高貴而美麗的花卉。

配上那身鮮紅長裙,確實再適合她不過。

「伯爵,您喜歡什麽花呢?」

「我沒細想過這個問題。只要是漂亮的花,應該都喜歡。」

「抱歉。」譚莉維亞的輕笑聲傳進弗拉德耳中,她接著解釋道:「只是感慨這樣的回答,確實是男人會說的。」

弗拉德並未將這句打趣放在心上,而是挑起嘴角反問:「妳喜歡什麽花,伊努斯裏女士?」

在弗拉德的註視下,譚莉維亞輕緩的語調顯得意味深長,「──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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