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色

『不用擔心，因為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被囚禁在黑暗中了。』

即將被放入棺材前，躺在潸然淚下的吸血鬼之王懷中的新娘朝戀人勾起蒼白唇角，擡起柔荑覆上對方臉頰，安撫般地說著：『初次那時，我在絕望與痛苦中陷入沈睡，但此時此刻，以及之後的未來，伴我入眠的是你滿腔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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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阿爾卡特此等規格的吸血鬼而言，除了活水之外的區域，沒有任何事物能夠阻擋他的步伐。

當高大的身影穿過墻面進入會客室，譚莉維亞與因特古拉的談話已至尾聲。

眼尖地捕捉到來者的身影，古蘭率先跑回譚莉維亞的影子中，接著是幾乎全程放空的埃拉。

珍則如同敬業的管家，筆直地立於譚莉維亞身後。

身著紅色大衣的吸血鬼用那低沈的嗓音問道：「我的主人啊，您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嗎？」

因特古拉對於吸血鬼之王的到來略顯驚訝，「阿爾卡特，我沒有傳喚你。」

阿爾卡特摘下帽子壓在胸前，朝主人行禮，「確實如此，但我不會妨礙您。」

「也罷，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譚莉維亞．伊努斯裏和珍、埃拉、古蘭也會作為Hellsing機關的部下行動，這就是最終結論。」海爾辛家主站起身來，一頭如瀑金發順勢從她的肩際落至胸口。

新任的海爾辛與管家一同留下離去的背影。

待門扉闔上後，珍在女主人的眼神示意下沈入黑影裏。譚莉維亞扭頭看向阿爾卡特，「真是個有活力的姑娘呢。」

「很會使喚人這點倒和她父親一個樣。」阿爾卡特輕挑起唇角，跪在譚莉維亞裙鮮紅襬邊，埋首伏於佳人柔軟雙腿上。

不死之王（No Life King）在玫瑰王後面前收起獠牙，宛如無害的野獸。

譚莉維亞將滑下鎖骨的黑發勾回耳後，漫不經心地展露出秀氣姣好的肩頸線條，她撥開蓋住阿爾卡特側臉的發絲，莞爾道：「你不也享受其中嗎？」

「都是些沒意思的家夥。」阿爾卡特撇了撇嘴。

「哎呀、你在撒嬌嗎，阿爾卡特？」譚莉維亞發出幾道銀鈴似的清脆笑聲。

「今天的天氣如何？」她這麽追問。

「月色十分地漂亮。」阿爾卡特答。

「那麽一起散步吧。」

「我的榮幸。」握住眼前的手心，阿爾卡特力道輕柔地將譚莉維亞牽往海爾辛宅邸外的大片花圃。

吸血鬼的夜晚是怎樣子的呢？

沒有任務時，他倆打發時間的方式各有不同。阿爾卡特通常選擇待在地下室酌飲，譚莉維亞則在珍的服侍下，閑適地於圖書室消磨時光。

難得出現於倫敦夜空的明亮月光，則是他們一起漫步花園的信號。

數百年前，離開羅馬尼亞與名為米娜哈克的女人糾纏，因此被初代海爾辛討伐、擊潰並眷養的阿爾卡特，再次踏上故土，奉命退治相同的怪物。

應付完幾名難纏的眷屬，和故人重逢時，阿爾卡特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是對背棄了曾經花前月下的他的憎惡。

──但所有的怨懟似乎在視線交會的瞬間煙消雲散。

『對伯爵來說，那場追隨想必是令人以為能挽留時間的幻夢……而我不想抱著悔恨的心情看待那段過往。』與記憶中別無二致的紅色佳人呢喃似的說：『折磨我們的事物，一直都是被時光拋棄的孤寂。』

她再次理解了他。

註視著米娜哈克身上的故人幻影，藉由待在「妻子」身邊，他仿佛從怪物變回了人類，停駐的時間也再度流轉，阿爾卡特沒能抵擋住那樣美麗的錯覺。只是美夢終將離去，吸血鬼獵人的銀樁敲開了現實。

那個瞬間，阿爾卡特才深切地意識到……

永恒的夜之一族能夠相遇，是何其有幸。

於是阿爾卡特默許她投入自己懷中的行為。

一如當年已被時間枷鎖禁錮的他，向那位尋求駐留之所的艷麗怪物敞開布蘭城堡大門。

皎潔月色在石磚地面與花叢間鋪上柔和的光暈，溫柔地親吻女子白皙臉頰，於她肩頭披上一件朦朧薄紗，襯得那身絳紅透出幾分不真實的顏色。

阿爾卡特不禁握緊了譚莉維亞的手──仿佛祈願不再一次失去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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